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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掠影(3)

“錢老師好。”黑衣的青年起唇一笑,露出右側尖尖的虎牙。

錢松雪吃了一驚,握着門把手有些不知所措。之前給葉黎打電話的時候,他說會帶個特別的人來見她,但錢松雪沒想到開門會見到這麽個漂亮又有氣勢的人。

“這是葉黎讓我帶給您的禮物。”秦穆把手中精致的包裝袋送到錢松雪的面前,“他在外面接個電話,一會兒就過來。”

“嗯,您好。”錢松雪猶豫着點了點頭,但還是側過了身,“請問您是……?”

“秦穆。”青年禮貌道,長腿一邁進了屋。

錢松雪退後兩步,靜靜地打量着秦穆的動作。她的所學所長教會她最重要的一項能力,就是看人。雖然秦穆彬彬有禮的樣子人畜無害,但錢松雪敏銳地從他的站姿和說話方式判斷出了危險。

這就是葉黎看上的人啊……。

錢松雪的先生也迎了出來,和秦穆打過招呼之後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但錢松雪給他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去屋裏陪小女兒做作業。

秦穆都看在眼裏,但也只當做沒看見:“您給葉黎做心理輔導很多年了,是嗎?”

淩厲直接的口吻讓錢松雪有些不悅,但還是平和地笑了笑:“我們認識二十多年了。”

尋常的問答卻像一根細刺紮進了秦穆的心裏。不太疼,但絲絲縷縷地勾動着他的戾氣,二十多年前他剛出生,那是他無法參與的太久遠的過去。

葉黎的恐黑症他早有察覺,但能查到的事情只告訴他病情是在葉黎幼時突然出現的。此前葉黎還重病了一場,在床上休息了三個月才緩過來,但從此之後患上了“恐黑症”,并因此經常看心理醫生。

“您知道他為什麽會恐黑嗎?”

錢松雪搖了搖頭:“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能告訴你。”

秦穆抿唇,低下了頭。就在錢松雪以為他已經放棄了這個問題的時候,青年突然道:“我是他的愛人。如果葉黎有任何麻煩請您一定告訴我,我會注意照顧好他。”

這意外的坦誠布公,令錢松雪實打實地怔住了。她重新認真地打量了一番青年,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近乎頑固的執着——這就是葉黎所需要的嗎?

一副枷鎖,把自己鎖在另一個人的眼裏。

錢松雪嘆了口氣:“等葉黎來了吧,你先別急。”

或許是得到的答案并不滿意,秦穆注視着錢松雪沒有說話。他目光的存在感太強了,連錢松雪都感到了些許不安,主動換了話題:“你是第一個葉黎帶來見我的人。”

“是這樣的嗎?”成為“第一個”的甜蜜湧上心頭,雖然他錯過了他太多太多的過去。秦穆不禁就笑了,柔和道,“葉黎一直很尊敬您,視您為家人。我也一直想來見您,所以今天其實是我主動提出和他一起來拜訪您的。”

“挺好的,是你有心了。”錢松雪點點頭,輕嘆道,“葉黎那孩子在外聰明能幹,其實不少讓人操心……我很久以來都希望他身邊能有個知己。他對你好嗎?”

錢松雪是真心對葉黎好,秦穆感覺得到。雖然這位女性長者對自己似乎還抱有戒心,但葉黎親近的人他希望她也能理解他對葉黎的矢志不渝:“很好,他一直都對我很好。您放心,我也會努力照顧好他的。”

一字一頓中堅定的力度令錢松雪動容。她沉吟了片刻,低聲道:“葉黎他從前有創傷,所以這些年從沒有真心實意地在乎過什麽。就連一起陪他長大的人,都很難打動他……所以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很微妙。”

地下車庫中的葉黎這一通電話打的有點長,很久後他才拖着步子走上樓。一聽到門響,秦穆立刻打住話頭,站起身大步迎了上來:“打了這麽久電話,有什麽事兒嗎?”

葉黎揉了揉眉頭,習以為常地讓秦穆幫他脫下了外套:“別擔心,和收購的事兒沒關。是淩子榮……”

“葉哥哥!”錢松雪的小女兒凡凡忽然跑了出來,一見到葉黎就張開手臂撲到他大腿上,“你終于來了!我等你都等餓了。”

葉黎看了看表,果然已經七點半了:“凡凡乖,想吃什麽?哥哥帶你和爸爸媽媽去餐廳。”

凡凡眼睛一亮,大喊道:“麥當勞!”

“別聽她瞎鬧。”錢松雪無奈地把小女兒從葉黎身上拉下來,小孩總是越不讓吃什麽就越想吃什麽,“我已經在雲雁樓訂好了位置,快過去吧。小秦,西北菜和你口味嗎?”

“他什麽都吃。”葉黎笑眯眯地替他答道。忽而靈光一閃,飯店名字有點耳熟,“雲雁樓?是不是日天他哥請你吃飯的地方?”

“是呀,”秦穆眼睛一彎,“三年前的事兒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錢松雪也想起來了三年前的事。但那時,葉黎去雲雁樓接的人難道不是他侄子嗎?還是說那時兩個人關系已經暧昧,所以才刻意隐瞞?錢松雪皺起眉,複雜地看了秦穆一眼,感覺那時葉黎的回答并不是個玩笑。

更讓她擔心的,是秦穆的霸道的獨占欲。方才凡凡一個孩子抱住了葉黎的腿,她不是沒有發現青年的眼神變了,所以才趕快把孩子拉到一旁。

有這樣的愛人,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所有的感情,只有合适才是最好的。這其中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旁人确插不上話。

然而這頓飯,葉黎最終是沒有吃好。

中途他接到了葉景生的電話,男人劈頭蓋臉地問道:“你現在在哪兒呢?”

多年的積威瞬間如千鈞壓在葉黎的心頭,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自若:“雲雁樓,和錢老師吃飯。”

秦穆放下了筷子,無聲轉過頭,但葉黎并沒有理會他詢問的眼神:“好,我馬上過去。”

放下電話後,葉黎立刻站起身打算離開,被秦穆摁住了手背:“是誰?”

“葉景生。”葉黎輕聲答道,“對不起錢老師,家裏有事,需要我現在回去處理。”

“沒事,你去忙吧……”

秦穆跟着站了起來,卻被葉黎抓住肩膀,按回了椅子裏:“今晚就讓秦穆代我陪您吧。”

電話中,葉景生沒有說明勒令他回單位的原因,但顯然男人處于盛怒之下,語氣焦灼暴躁。葉黎想,葉景生應該是得知了秦楚委托表決權的事情,需要他解釋清楚。不過,為什麽是去遠揚大廈見他?葉景生還在加班嗎?

秦楚,他第一次見她時,年輕女子的笑容比驕陽更加耀眼:“我叫秦楚,朝秦暮楚的秦楚。”

那也是葉景生第一次見到秦楚。誰又能想到,朝秦暮楚的人是誰?

葉黎攥緊方向盤,SUV怒吼着沖出地下車庫,從此駛入了燈火交輝的車流與暗淡無光的黑夜。

因為秦楚的先入為主,當他在葉景生的辦公室中見到窘迫的男人時,葉黎吃了一驚:“舅舅?”

淩子榮尴尬地笑了笑:“之前給你打過電話了,但舅舅實在放心不下,只好親自來找葉總……”

葉景生皺眉:“他找過你?”

葉黎遲疑地點了點頭。

之前在地下車庫,葉黎正是因為淩子榮的電話才遲遲沒有上樓。

華榮地産的項目在上周沒能順利封頂,工程拖着最後兩層不肯竣工。淩子榮又急又氣,卻不敢找海建理論,只能和葉黎商量從遠揚借一些錢緩解吃緊的現金流。但遠揚剛剛完成對黛山文化的收購,尚且自顧不暇,不可能再對華榮地産施以援手。

沒想到,被葉黎拒絕了的淩子榮,又會親自找到葉景生。

“那你也知道他用集團股份做抵押的事情了?”葉景生接着問,聲音落地,不啻于平地驚雷。

葉黎難以置信地盯緊踟蹰不安的淩子榮:“誰準你用遠揚股份做抵押的?”

“我……這件事是對方先提起的,之後我也咨詢過律師,确實可以這樣操作。”

“對方?”葉黎五指一緊,恨不得抓住他的衣領,晃一晃他腦子裏裝的水,“對方是誰?”

葉景生也站了起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誰讓你這麽做的?”

一時間,辦公室裏只能聽見輕微的空調聲。綠植寬大的葉面上下顫動,淩子榮感覺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個關節都被震散了。僅僅是站在這裏,他已經用完了自己的定力,葉氏父子的目光似刀槍斧劍加于身,不由得他絲毫避退:“是宏門資本的……法務。”

葉景生和葉黎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驚訝和不安。

“趙弘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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