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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午膳只用了一碗?想着那日趙梓硯吃了四碗米飯,她有些忍不住,連忙低頭壓抑着笑意。片刻後她擡起頭,眼裏依舊有些薄笑,嗓音裏也透着股調笑:“是了,那日吃了四碗,如今只吃一碗,的确會餓着。”

看着趙梓硯有些紅的耳根子,她揚了揚眉:“既然這樣可憐,那……”

趙梓硯睜着眸子看着她,傅言卿卻是皺了下眉頭,話頭一轉:“不過,你沒得吃,那你那些屬下不是也沒得晚膳可吃?我讓府裏備着米糧,給你送過去。”

趙梓硯神色微僵,卻是很快恢複正常,一本正經道:“不用麻煩,他們都厲害得很,而且吃得也不多,餓不着。再說,這般容易驚動別人,萬一走漏風聲就不妥了。”

“所以呢?莫不成殿下你養不活自己?”

趙梓硯勾唇笑了笑:“我似乎不善于養活自己,所以,瑾兒可願養我一個閑人?”

傅言卿無奈白了她一眼,看着她微微翻起的衣領,湊過去替她理了理:“你呀,越來越不乖了,要我一起用膳直說便是,做什麽裝可憐。”

趙梓硯低頭看着她,低低笑了起來:“我可沒裝可憐,府裏真的沒什麽銀錢了,這段日子估計要拮據一些了。”

說罷她可愛地皺了皺鼻子:“她們對我可不會留情,中午便和我說,‘殿下将府裏的銀兩都捐了,日後便只能用一碗飯,兩個菜了'。”她故意學着魍魉那冷沉沉的語調,語氣裏帶着股郁悶。一向穩重老成的人,罕見的有些孩子氣。

“撲哧”傅言卿看她這般可愛,忍不住輕笑出聲:“好了,日後都過來用膳吧,你瘦得厲害,得好好補補。”

而另一邊一直默默守在院子裏的魍魉,卻是将趙梓硯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古井無波的臉上,僵硬的唇角扯了扯。話是她說的沒錯,可是她只是陳述事實,若殿下要用四碗,她們也能少吃些的,有必要對那女子告狀麽?

眼看目的加倍達成,趙梓硯嘴角笑意越發大,傅言卿寵她,也只當不知,只是喊了落音過來。

落音進來看到趙梓硯,有些驚訝,目光打量了幾下趙梓硯,心裏暗自嘀咕,難不成主子真的在訓九殿下?

“落音。”傅言卿的一句喚聲把兀自思索的落音拉了回來。

“啊?哦……主……主子。”

“讓廚房添些飯菜,嗯,炖些補湯,再做條魚,九殿下要在這用晚膳。”說完她又忙補了句:“記得不要放蒜,姜也切成片。”她記得趙梓硯不喜歡姜蒜,可卻很愛吃魚,去腥味不得不放姜,卻也要挑地幹幹淨淨。

“……”落音默默點頭出去,她又想多了,這般寵溺體貼的主子,怎麽會真的去訓九殿下。

趙梓硯在一旁眼神柔和地看着傅言卿,目光有些許恍惚,這樣的日子,如今看起來卻有點像是在夢中。那個離開她的人如今回來了,不再是當年那個老成的不像話的小姑娘,歲月無情,可是待她卻是極好,一點點讓她變成如今這般,婉約窈窕的猶如一株幽蘭,不奪目,卻讓人怎麽都無法忽略。

傅言卿回頭便見到她那雙眸子,頓時心頭一跳,随即不動聲色別開眼:“不是餓了麽,這裏有些糕點,你先用一些,填填肚子。”

趙梓硯依言坐在,桌上擺了一碟翠玉膏,碧綠色的糕點整齊碼在桌上,上面缺了幾塊,該是主人撿着吃了。趙梓硯似乎想到什麽,嘴角勾起一絲笑弧,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拈了一塊。

她的手指十分漂亮,一根根猶如蔥白一般,指尖圓潤,此刻捏了塊碧玉糕,碧綠色與那抹白色相襯,顯得更加旖旎勾人。

傅言卿有些暗惱自己的意動,看到趙梓硯嘴角的笑意,輕聲道:“你笑什麽?”

趙梓硯輕輕咬了口糕點,十分斯文的咀嚼着,聽了她的話,歪着頭笑道:“沒有,只是想起第一次我給你送糕點時的場景。”

傅言卿亦是抿嘴輕笑:“當初我還道是個毛賊,卻不料是你這個小鬼。不過,那大概是我吃過的,最慘不忍睹的鴛鴦糕。”

趙梓硯眸光微晃,撐着腮看着她:“我記得當時某人可冷淡了,還騙我說不愛吃糕點,最後那一包碎糕點,都被我一個人吃完了。”

傅言卿目光有些許游離,兀自抿着茶,沒有接話。

趙梓硯淡淡一笑,也不再提,專心吃着糕點。這翠玉糕酥軟細膩,味道雖甜卻不膩,入口透着股甜香味,而且她是真的餓了,不知不覺便吃了五塊。

等到她伸手再拿時,卻被傅言卿攔住:“莫要貪吃,現下吃多了,等會兒晚膳便用不下了。”

趙梓硯眨了眨眼,乖乖縮回手。

看她此刻嘴角還粘着一點糕點屑,傅言卿笑意漸濃。伸手準備替她拭去:“還跟小時候那樣,吃了糕點總弄到嘴上。”當年急急忙忙跑來見她,偷吃了塊糕點,還帶着點心屑呢。

趙梓硯聽她說,下意識便伸出舌頭舔了下唇角,恰好傅言卿手也探到了她唇邊,柔軟溫熱的小舌便自她指尖劃過,傅言卿猶如觸電一般快速把手縮了回來!

兩人頓時僵在原地,趙梓硯微微張着嘴,神色沒多大變化,眸子卻是有些深邃地看着傅言卿,嘴唇微啓,卻一言不發。

傅言卿亦是看着她的眸子,神色有些愣,袖底緊緊捏着被趙梓硯掃過的手指,之前那一瞬間,仿佛被火燙了一般,自那指尖一路燎到她心頭,燙得她心跳驟亂。

就在兩人有些失神之際,落音的到來終于打破了有些詭異的畫面。

“主子,可以用膳了。”

傅言卿忙斂了神色,點了點頭:“嗯。”

片刻後,常樂和落音端着托盤将菜肴一一擺好,傅言卿示意兩人下去,對着仍有些恍然坐在那的趙梓硯道:“不是一早就餓了麽,還不過來用飯?”

趙梓硯平複了下心情,笑着坐了下來,安安靜靜地吃飯。

氣氛雖然有些許尴尬,可是傅言卿好歹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此刻依舊如平常一般,給趙梓硯布菜。

她中午吃的不少,并沒覺得多餓,不緊不慢吃些的同時,挑眉看着趙梓硯吃飯。

一如昨日,趙梓硯雖然這些年不受重視,小時候也從未得到宮裏人的照料,身為皇室子弟的禮儀規範亦是未曾正統學過,可是用膳時依舊帶着股貴室風範,一舉一動賞心悅目。只是,到底是經常食不果腹,替趙墨箋辦事時,吃食更是應付,所以禮儀雖規範,可吃飯速度卻是不慢,一碗飯在她看似優雅地動作下,很快便見了底。

傅言卿覺得看她吃飯,很是有意思,眼裏不覺便帶了笑意,也忘了那之前的尴尬。

放下碗筷,傅言卿替她舀了碗湯。湯是傅言卿特別吩咐廚房做給趙梓硯補身子的。用整只雞慢慢熬成,加了黨參和枸杞一起慢炖,後廚特意加了山藥吸油,因此雞湯炖的濃郁清亮。

将湯面上的油撇去,仔細避開了姜片,傅言卿将碗遞給她,溫聲道:“別吃太急,先喝些湯,晚飯也不要用太多,免得積食。”

趙梓硯眸光微閃,搖了搖頭有些為難道:“可以不喝麽?”她對肉食一直沒什麽好感,尤其是禽類。

當年少衛隊受訓,被派去圍剿黃泉山的流寇。因着指揮失誤,他們被困在山中,幹糧用盡便只能捕食飛禽。卻因怕生火暴露行蹤,便只能過飲毛茹血的日子,回來後趙梓硯見了肉食便惡心,這麽多年甚少再吃肉了。

傅言卿微微挑眉,接過湯自己慢慢喝了起來,她從這兩次用膳便發現,趙梓硯對其他的皆不挑,唯獨從不吃肉食。只是這樣難免體弱,于是慢悠悠道:“這雞湯還有些微燙,湯汁鮮美,既不油膩,又帶着參的清味,雞肉酥嫩,火候恰到好處,很是好喝。”

喝了幾口,傅言卿又眯了眯眼:“真的很好喝,你也試試?”說完她順手舀了湯探到趙梓硯嘴邊。這動作完全沒經大腦,只是想着哄她喝點,待到意識到不妥,想要縮手時。有些愣的趙梓硯已經回過神。不等她收回,探頭,張口,将湯匙含進嘴裏,随後将湯喝完,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喝完後她似乎頗為回味的咂了咂嘴,揚眉笑道:“一直不願喝雞湯,總覺得有些膩,不過你……的很好喝。”

傅言卿此刻似乎是驚到了,手依舊維持着喂湯的姿勢,微瞪着趙梓硯。聽了趙梓硯的話,額角跳了跳,臉上的熱意怎麽都掩不住。

片刻後看着笑的純良溫和的人,她默默收回了手,卻是暗自咬牙,這惡劣的人當真是一點都不能放松警惕,上一刻還覺得她乖巧可愛,像個小包子,這立刻就變成黑心圓子了!

“既然好喝,晚上便不要多吃飯了,這些湯……你,都,乖,乖,喝,完。”傅言卿擡眸笑地清妩漂亮,最後一句幾乎是一字一句,慢慢吐了出來。

趙梓硯:“……”

最後九殿下沒能吃完四碗飯,卻生生喝了四碗雞湯,若不是怕真撐着她,傅言卿鐵定要讓她全喝完。

用完膳趙梓硯揉了揉肚子,緩聲道:“瑾兒,今日早朝父皇提出讓我籌備西征軍饷一事。”

傅言卿詫異擡頭:“讓你?”

趙梓硯點了點頭,有些壓抑道:“不錯,不僅是你,我也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麽?不過,并非我一人,還有趙墨箋也會一起。”

傅言卿擰緊眉頭,眸子隐隐透着暗沉,上一世她記憶中雖然有吐谷渾騷擾大夏邊境之事,可是當時景帝并未下令出兵,反而是派使臣與吐谷渾談判,最後以協助吐谷渾渡過這次危機而了結。那西征之事自然不存在,也就沒了這一遭。

她看了眼趙梓硯,心裏隐隐不安,上一世這時候趙梓硯已然能獨當一面,在朝廷亦是有了自己的勢力。雖然一直猶如影子一般沒什麽存在感,可是一旦出手,誰也不敢輕視于她。

若不是她一直對誰都冷冰冰地,哪怕對當今陛下都不曾收斂那身陰郁,她真的覺得,最後太子之位不一定是趙墨箋的。

可是如今的趙梓硯,才初初嶄露頭角,而目前形勢也變了,一切似乎都在偏離既定的命運,那趙梓硯上一世,是否也這般大病過一場,也仍舊受着那對母女的威脅?

她自重生以來一直拼命地改變命運,妄圖扭轉事情的發展,那這些改變,會把她,把趙梓硯置于何地?

雖然在重大事情上,這一世依舊沒偏差,可是走向卻大有變動,也許她不能再過多依賴于上一世的記憶,小心謀劃才是正理。

作者有話要說: 你……的很好喝=你很好喝

作者君:夭壽了,有人耍流氓了,有人耍流氓了!

殿下:你說誰?

作者君:……沒有,我沒說您耍流氓,您只是正經喝湯,嗯,喝湯!你絕對沒有因為郡主用過了,你才喝地如此開心!

殿下:(冷冰冰)呵呵,來人把雞湯送給她喝,一,滴,不,漏,全,灌,進,去!

作者君:喂,不許學你媳婦說話!嗚……我可以只喝兩碗麽,四碗也行啊……

(此處為想喝雞湯想地抽風的時微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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