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眼見傅言卿神色凝重,似乎想到了什麽煩心之事,趙梓硯柔聲道:“怎麽了?”
傅言卿回過神,搖了搖頭:“無事,只是想些事情罷了。對了,西境軍饷籌備讓你兩人一起,陛下的意思是你們一同協力,還是,想試探你二人的能力?”
趙梓硯眯了眯眼,輕哼了一聲:“他雖未明言,可是就他之前的态度,估計是後者。而且,他可不是真的徹底糊塗了,趙墨箋怎麽可能會和我齊心協力。”
傅言卿點了點頭,卻是暗自思索景帝的用意。表面上,景帝這是對趙梓硯起了培養之心,似有似無在歷練她,可是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都很清楚。景帝最疼的,是趙墨箋。
上一世景帝動搖立儲之心,也只是在蕭家勢力暴露,趙墨箋的所作所為讓他震怒之時,而且那時的趙梓硯,已然能令人折服了。
那便是說,如今的情況下,景帝萬不可能去培養一個長達十餘年不受重視的九皇女,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為何這麽做?
“梓硯,陛下如今身體如何?”
趙梓硯眸光微晃,淡聲道:“外強中幹,看似精神很好,垮下去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了。所以,他是準備立儲君了。”
傅言卿勾了勾唇,笑意微冷:“不錯,按照陛下操心的性子,該是為新君清路了。”
“看來我那父皇寵愛蕭貴妃并非沒道理,兩人到是出奇的相似,都拿我當他們寶貝女兒的擋箭牌了。”趙梓硯笑意柔和,可是那雙眸子裏卻是一片昏暗,斂着濃重的陰霾。
傅言卿心頭一擰,無論趙梓硯怎麽裝作不在意,對那個人,怕是也存了一絲絲奢望吧。
“梓硯。”不喜歡這人此刻的模樣,傅言卿低喚一聲,輕輕将手攏在她手背上。
趙梓硯擡眸看着她,随即笑了笑:“我沒事,不是早就習慣了麽。”她不難過的,只是有些悲哀。
“不過,我怕是要讓他失望了,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盾牌。”此刻趙梓硯身上看似淡然,卻隐着一股銳氣,說話更是帶着絲危險,這樣的她,當真很像趙氏皇族的人。
傅言卿覺得自己一向不喜歡這種氣質的,總讓她覺得不适,可是此刻在趙梓硯身上看到,卻讓她覺得很迷人。大概是無論這個人如何銳利,當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總是柔和的猶如一輪明月,一如此刻。
“是,你一向不老實。”傅言卿有些寵溺地回了句,卻立刻斂了情緒,正色道:“他這樣做不過是混淆視聽,做給有心人看的,至于這有心人是誰,想必你都清楚,如此一來到是可以利用一番,畢竟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嗯,恰好宣家私鹽一案監審人便是二皇兄,想必趙墨箋此刻也是焦頭爛額了。”趙梓硯頗為開心,笑意盈盈道。
“私鹽一案?”傅言卿有些驚訝。
“你不知道?”趙梓硯有些奇怪,傅言卿來了京城,這事如此轟動,她怎麽如此驚訝。
“不是,只是覺得很巧。”她喝了口茶,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看起來很愉悅。
“巧?”
傅言卿也不直言,只是閑适道:“據說,宣家販賣私鹽之事并非朝廷查出來的,而是一位商戶揭露的?”
趙梓硯點了點頭:“不錯,原本我之前便一直在暗中查探此事,卻被人捷足先登了。”
傅言卿微微一愣,随即卻是搖頭笑嘆起來。
見她這般,趙梓硯眸子一轉,頗為驚喜道:“莫不成,這事是你……”
傅言卿點了點頭,淡笑不語。
“我一直在想那商戶怎得如此了得,原來是你,難怪……瑾兒,你實在是……”趙梓硯眸子亮晶晶地,随後拍了下腦袋:“如此一來,晟記便與你頗有淵源了。那……我就心安理得讓你養着了。”
傅言卿斜觑了她一眼:“你之前亦是很心安。”
趙梓硯低低咳了聲,掩飾笑意,只是想到一件事,頓時正了神色:“瑾兒,你可派了人去追宣碩?”
傅言卿立刻反應過來:“不錯,你合該也派了人,萬一兩邊碰到,怕是要鬥起來。”
趙梓硯蹙了下眉頭:“宣碩逃跑必然是有人從中相助,可是他背後的那些人卻不見得想他活,萬一你我的人不識對方,當真會誤事,我立刻回去讓派人聯系他們。”
“好,我也會傳訊,讓他們注意。”眼看趙梓硯要離開,她複又加了句:“你可曾看大夫了?”
趙梓硯一頓,回頭笑得溫和:“你莫擔心,我有聽你話的,不然我也不會好的這般快。”
傅言卿原本想問到底是什麽病,卻最終吞了下去,這小家夥定然不會說實話,等到岳勝麟來了,自然就瞞不過她了。
趙梓硯回到書房,立刻把魍魉叫了過來:“通知鬼樓那邊的人,去找宣碩的還有一撥人,目的同我們一樣,他們主子是蘇瑾。只要不是想取宣碩性命的,都不許下死手。”
“是。”
“對了,幻影山莊那邊可有動靜?”
“樓主,有人曾偷偷探查過幻影山莊,但是卻沒再動作,我們依舊在嚴密監視着。”
趙梓硯擱下手中的筆,目光微沉:“讓魍魉也行動起來吧,先下手為強。我只需要那東西的拓版,至于那原件,就留給下一批人吧。雖說不能截了他們的路,可我卻不介意挖坑下絆子。”
“屬下明白,只是樓主,藥三通……過幾日便要來京城了。”魑魅神色有些許緊張,低聲道。
趙梓硯眼神一冷:“誰許你們自作主張的?”
魑魅頭埋地更低了,嗓音卻依舊死板:“樓主的身子越發不好了,屬下不放心。”
趙梓硯緩緩站起身,眼神冷凝,冷冷道:“不放心?我曾經說過,如果你們堅持認我為主,便不要再自作主張。還是說,你們原來的主子……已經回來了,我的話也不再作數了?”
魑魅眸子一縮:“并非如此,樓主息怒。”
趙梓硯在她身邊蹲下,許久後後才低低嘆了口氣:“當初你們突然出現,我并不願接受的。可最後我如你們主子所願,接了樓主之位,兩年前鬼樓的繼任試煉,我也順利通過,并非由你們主子一句話,便得了這樓主之位。所以,我可以不要這鬼樓樓主之位,卻不接受你們侍奉兩主,尤其是受他之令,幹擾我的決定!藥三通,我是不會見的,當初他敢違背命令,取……取那些無辜孩子的性命,我不殺他已然是極限了!”
提到那些趙梓硯眸子有些赤紅,渾身氣息陰沉冷酷,周身的氣勢壓得魑魅十分難受。
“樓主,藥三通之事的确是他有罪,可是……可是樓主身上的毒實在陰狠。您從七歲便被下了蝕心散,這麽多年了,即使她們一直給您解藥,可是也只能壓制月半蝕心入骨之痛,根本無法緩解毒性。這藥乃昔年西域普陀所制,最後因着太過陰毒,一度銷聲匿跡,到現在根本不知道如何解毒,當時若不這樣做,您根本熬不到現在。”
“住嘴!”趙梓硯神色有些苦楚,聲音也是低低的,她不過是遷怒罷了,若不是因着她,藥三通也不至于使出這般陰毒的招數來救她。
魑魅見她如此頹然的模樣,心裏暗自有些後悔,複又低聲道:“樓主,藥三通已然保證,此次來只為給您看病,絕不會再使那些陰損的手段。而且,即使您不為自己身體考慮,也得顧及隔壁那位,如果您有個萬一,那些謀劃,怕是俱都……”
趙梓硯沉默良久,最後才擺了擺手,低聲道:“對不起。”
魑魅罕見有些慌張:“樓主?”
“這事原本因我而起,怪到你們頭上,不過是我自己無法接受,遷怒你們罷了。”
“并不是……”
“你說的我都明白,起來吧。把交給你的任務做好便可以了,其他的,你們不要太操心。我累了,想休息了。”趙梓硯看起來有些疲倦,揉了揉眉心,緩步進了後閣。
魑魅站起身看着那瘦弱挺拔的身形,眼裏亦是閃過一絲無奈。
躺在床上,趙梓硯卻沒有入睡,她睜開眼看着頭頂的帷帳,怔怔出神。她腦子裏很亂,想起鬼樓那個從未露過面的人,心裏越發沉重。
那個人是誰,她其實多少有了絲猜測,只是,一旦事實如此,那麽這背後意味着什麽,卻讓她輕松不起來。她獨自活了那麽多年,那個人才突然出現,理由是什麽?
每當想起這些,她都很累,一切都仿佛攏了層霧,看不清,卻又确确實實存在,時不時被顯現出來,擾亂她的思緒。
許久後,她才自嘲地笑了笑,趙梓硯啊趙梓硯,何苦想這麽多呢,這本就有限的時間,何必浪費在這些事上。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幫她,護她,免她一世無憂。
想起傅言卿,她臉上便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腦海裏浮現出,此前她那驚訝怔愣的模樣,眼裏便越發柔和。不知為何,她似乎越來越離不開她了,那張本來只算清秀的臉,卻被傅言卿賦予了十萬分的美,一颦一笑,或淡然或無奈,偶爾出現的寵溺溫柔,都讓她感覺無比的愉悅。
而此刻的傅言卿雖然沒有思慮太多,卻同趙梓硯一般,怎麽都無法入睡。
屋內早就滅了燭火,一片昏暗中,唯有幾絲清冷的月光自紗窗縫隙中偷溜了進來,落在傅言卿床旁。她安靜地看着月華,随即微微擡起了手。纖細修長的手指落在清冷的月光中,更是添了幾分白皙。
她怔愣地盯着手指,随後緩緩縮了回來,輕輕摩挲着右手的食指,腦海中猝然想起晚上,那人柔軟溫熱的舌尖滑過指尖的觸感,頓時捏緊了手指。
良久後,她微微苦笑一聲:“傅言卿,你快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吶,其實還是郡主最先意識到的,畢竟活得久,小殿下還沒開竅,只是本能喜歡郡主。但是先開竅的是郡主,這就不大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