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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傅言卿知曉他的身份,自然不敢大意,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和他纏鬥起來。身為鬼樓的前任樓主,這黑衣男子功夫自然不會差,尤其是一身內力修為,完全不是這個年紀的傅言卿能比的。

只不過傅言卿活了兩輩子,對于她所學的功夫,掌握的可謂爐火純青,在出招技巧上完全不輸于這人。

男子招式頗為刁鑽,在加上內力渾厚,原以為對付不過二十出頭的傅言卿易如反掌。只是傅言卿在軍隊中摸爬滾打,一身功夫極為沉穩大氣,哪怕幾次險象環生,都不曾亂過一絲一毫。

她很清楚自己內力比不過對方,一直避開正面交鋒,她以往慣用兵器,此刻只能空手上陣,便将一套槍法硬是當成掌法來打,可是變幻間卻結合的嚴絲無縫。落在黑袍男子眼裏卻是古怪非常,一時間摸不清套路。

那男子後面顯然是動了殺心,逼近傅言卿時,在她側身躲過一掌後,變掌為爪,橫掃過去直欲鎖傅言卿咽喉。傅言卿一擰腰身,旋身避開,同時使出傅家三十六路槍法中的第七式,将其中橫掃改為橫踢,在逼得他退開時,拍了下地面借力再次連踢,将人逼開數步。

傅言卿不傻,她打不過這人,自然也不會留着被殺,腳下發力,禦起輕功便欲離開。

身為鬼樓樓主,房道海也算是少有敵手,心中難免自負。此次他放下他那麽重要的事特意趕來朔州,便是為了趙梓硯。一是趙梓硯的身體,讓他寝食難安,自覺對不起溫如言。二是他竟然得知趙梓硯同一個女子厮混,絲毫不顧倫常,太過荒唐!他答應過溫如言,會讓趙梓硯平安長大,将她培養成一個遠勝于她爹的人。趙梓硯因着他的疏忽,已然坎坷艱辛,他絕不允許她再陷入這種荒唐的感情中,被人利用。

如今他沒能打消傅言卿的念頭,還讓這個黃毛丫頭從他手下逃走,實在讓他惱怒。頓時提氣追了過去,也不再顧及他的顏面,将他鎖于腰間的玄鐵鏈抽了出來,內力吐出,淩空便直取傅言卿後心。

傅言卿歷來警覺,聽到鐵鏈破空之聲便硬生生擰過身子,伸手猛然拽住鎖鏈,頓時被上面的內力震得手臂發麻,虎口也溢出一縷殷紅。

“前輩這一招,讓蘇瑾着實領教了!”傅言卿被逼地落了下來,此處恰好是街頭,驚得一幹百姓四處逃竄,傅言卿冷冷看着他,語氣雖不鹹不淡,卻是嘲諷滿滿。

房道海絲毫不為所動:“無論你說什麽,我都受着,的确是我不厚道,可是應故人所托,你若執迷不悟,便只能除了你。”話落,他猛然發力抽出鎖鏈,傅言卿不敢硬拉,連忙松手,轉眼間那鐵鏈便朝她頭頂砸了下來。

傅言卿原本便處于劣勢,房道海祭出鐵鏈,她更是避無可避,勉強避過鐵鏈,卻撞上房道海毫不留情地一掌,頓時被震了出去,悶聲咳了許久,嘔了一灘血。

房道海見她重傷,頓了頓腳步,低聲道:“你也算是個奇才,即使沒了她,你也未必得不到你想要的,再給你一次機會,離開她,我便不殺你。”

傅言卿撐起身子,慘白着一張臉,低聲笑道:“閣下一個身在局外數年的人,既不了解我,也不懂她,為何如此自以為是?”

房道海兜帽下的臉頓時一沉:“冥頑不靈!”随即擡掌便朝傅言卿擊了過去。

只是方才落到傅言卿面前,一抹黑色人影猶如一道黑色旋風,瘋了一般合身撞了過來。同時一道銀色寒光自那抹黑影中閃過,格外暴戾地朝房道海劈了過來。

這一下氣勢洶洶,殺意都凝成實質,讓房道海這般的人物都感到心驚,頓時快速退出數步,凝神看着來者。

來的人同他一般是一身墨色暗紋衣衫,年紀很輕,一張美得雌雄莫辯的臉上,此刻卻是慌張中帶着急痛,手裏那把劍都被她扔了,半跪下身子将那蘇瑾摟在懷裏。

房道海臉色一滞,這應該就是如言的孩子了。

趙梓硯此刻手腳發涼,原本墨色的眸子一片通紅,将傅言卿緊緊抱在懷裏,顫聲道:“卿兒,卿兒,你怎樣了,怎樣了?”

傅言卿看她慌亂無措,聲音都變樣了,不知怎得鼻頭發酸,卻仍是打起精神,輕喘了口氣緩解胸口的悶痛,笑着安撫她:“你莫急,就是吐了些血,還活的好好的呢。”

趙梓硯看她胸前一片血漬,地上還有一灘暗紅血跡,渾身都抖了起來,幾乎是咬着牙道:“這叫吐了一些血?”

說完她擡手貼在傅言卿腰間,将內息渡些給她,暫且壓制她的內傷。

而後便是一同趕來的無言和魍魉鬼大等人,看着一片狼藉的街道,頓時僵住。

無言快步跑過來,一向面無表情的人也是急道:“主子!”

傅言卿有些倦怠地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事。”

趙梓硯将人小心翼翼交給無言,低聲道:“照顧好她。”

說完她提起劍,冷冷掃了眼有些慌張驚訝的鬼樓衆人,手中劍猛然一振,遙指對面的房道海:“你想做什麽,我不管,你想要什麽,我也不在乎。可你不該,不該動她!”

房道海伸手揭了兜帽,露出真實面容,模樣雖滄桑卻也是個十分俊郎的人,年輕時絕對是個潇灑的人。

聽了趙梓硯的話,他眼裏燃起一股怒意:“你為了一個女人,竟然荒唐至此,身為鬼樓樓主,你膽敢如此對我說話!趙梓硯,你莫不是忘了我算你的半個師傅!”

趙梓硯神色壓抑,卻依舊冷冷道:“你幫我,我銘記五內,你需要我還,我也絕不托辭。可是若你敢動她,休怪我忘恩負義!”

“你……混賬!你們同為女子,怎麽如此胡鬧,若是你娘親知道了,你讓她如何承受!”房道海氣息紊亂,怒極道。

聽到他提及趙梓硯的母妃,傅言卿也是愣了下,轉頭看趙梓硯,那站的筆直的人倏然僵了一下。不過,也僅僅是片刻,她漠然道:“她早在我五歲那年便死了!”

房道海怒目圓睜,想說什麽卻生生忍住,指着傅言卿道:“她是何身份你比我清楚,她分明是利用你達成她的目的,你以為這種感情,能有多少真心!”

趙梓硯聽了卻是笑了笑:“她是不是利用我,是我的事。而且,即使她真的利用我,我也心甘情願。你所給的一切,我之所以願要,左右都不過是因為她。”

傅言卿聽得心頭發顫,直直看着那身影挺秀單薄的人,眸子發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房道海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半晌才道:“那……你,你簡直是瘋了。”

“自從娘親和慕姨走了後,我就瘋了。如今我還能活得像個人,也不過是因為她。所以,既然傷了她,就準備還回來!”說完,她眼神一寒,手中長劍铮鳴,長虹貫日一般直刺房道海。

魍魉幾人急聲道:“樓主,不可!”

趙梓硯心裏壓着一團怒火,不僅是對鬼樓,還有她自己。一想到因為自己,傅言卿差點就死在他手裏,她便要發狂,腦海中傅言卿吐出的血,猶如火焰,燒得她頭腦發熱。

這是傅言卿第一次見趙梓硯如此徹底的顯露她的功夫,她早便知道趙梓硯很厲害,能成為鬼樓樓主,又經過趙墨箋她們如此殘酷的訓練,趙梓硯的身手,絕對讓人膽寒。

可是看她同房道海如此正面交鋒,一招一式古怪陰狠,全是殺人的招式,對自己也是毫不留情,從不防守,傅言卿看地有多心驚,便有多心痛。

她不知道趙梓硯是在多少次以命相搏後,才練成這一身殺的本領,可是她能想象,她受過多少傷。

閉上眼,傅言卿忍着心頭的悶痛,和身體裏的不适,眉頭皺的死緊。無言覺得不妙,低聲道:“主子,你……”

傅言卿強行咽下湧到喉頭的腥甜,對着無言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出聲。

趙梓硯似乎察覺到什麽,回頭看了眼傅言卿,在房道海那一掌打過來時,她竟是不閃不避,亦是擡掌狠狠拍在房道海胸口。

房道海眼睛猛然睜大,卻是強行收了部分掌力,趙梓硯退了七步,吐出一口血,房道海卻是直接吐了一大口血,半跪在地上。

魍魉等人不知顧看哪邊才好,糾結地不行,趙梓硯眸光一晃,淡聲道:“何必對我留情,我這一掌,是替她讨回來的,你這一掌是我該還的。”

房道海苦笑着搖了搖頭:“我還是低估你了,你當真是像極了她,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魍魉,帶你們樓主回去休息吧。”趙梓硯并不願多說,緩緩開口後徑直過去将傅言卿抱了起來,轉身離開。

“樓主,魍魉等人早便以您為主,我們送房大人回去,立刻去尋你!”

趙梓硯回頭看着抱拳跪在地上的幾人,只是說了一句話:“随你們。”

“還有,不管你和我娘親是何關系,我再說一句,若想動她,先殺了我!”

房道海被魍魉扶着,看着趙梓硯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冤孽。”

魍魉猶豫了片刻,低聲道:“大人,據魑魅說,樓主十分喜歡那個女子,在京城,便一直與她親近,而且樓主毒發時,那女子夜裏進去照看了她許久,那時我們方才知曉她的存在。而彼時,樓主雖未表明,卻已然對她毫無芥蒂地信任了,她們應該是舊識。”

房道海悶咳幾聲,卻是若有所思,許久才開口道:“暗主是否覺得我做錯了?”

魍魉沉默片刻,才道:“大人心意無錯,可是卻是低估了樓主對那女子的感情。無論那女子是否真心,從今日看來,若您當真殺了那位,樓主方才恐怕會……同您同歸于盡。”

這廂趙梓硯抱着傅言卿,一路往回趕,傅言卿傷的重,又經過一番惡鬥,此刻被趙梓硯抱着,緊繃的弦一松,便有些昏昏欲睡。

趙梓硯感覺到她精神不好,溫聲道:“困了便睡吧,我帶你回去。”

傅言卿睜開眸子,看了她片刻,才低聲道:“你也傷了。”

趙梓硯頓了頓:“我無礙,他留了情,比你傷的輕多了。”

傅言卿被她抱着,身子随走路晃動,眯着眼,越發混沌,埋在趙梓硯懷裏,悶悶道:“你這個傻子。”

趙梓硯輕聲接道:“嗯,是我傻,不然便不會害你受傷。”

傅言卿想反駁,嘟囔了幾下卻是沒了動靜。趙梓硯放緩步子,讓她睡得舒服些,一路抱她回了別苑。

趙梓硯回去立刻請了大夫,給傅言卿開了些藥。傅言卿內腑傷的頗嚴重,趙梓硯給她運功,渡了半個時辰內力,最後被無言逼着休息去了。

等到傅言卿醒了,已然到了亥時,睜開眼,屋裏燭火還在燃着,晃動的火苗爆出一陣銀花,發出噼裏啪啦地輕微爆響。她轉了轉頭,便看到趴在床邊的人,落在陰暗光影裏,有些看不清楚,可是她很清楚是誰。

胸口的傷還是有些悶痛,卻舒服了許多,不用想也知道,有人給她渡了內力助她療傷。

眸子微微下移,看到了此刻依舊睡着的人臉上,燭火閃爍,帶着她的側臉也忽明忽暗,卻依舊漂亮的緊。

思及之前她對着房道海說的一番話,傅言卿眸中情緒有些翻湧,忍不住想去摸摸那有些疲倦的睡顏。同樣是趙家的孩子,怎麽她兩輩子碰到了截然不同兩個。一個看似情真,卻是最為薄情,一個人前冷漠,卻是太過長情。

作者有話要說: 秀恩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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