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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趙梓硯眸光寵溺,看着遠處泛着紅霞的天際,低低道:“唯獨這個我舍不得耍賴。”

擔心她們出事而跟上來的落音和無言,遠遠看着那一同騎在馬上的兩人。此刻兩人一馬正落在金黃色夕陽中,逆着光看不清具體模樣,卻能看到兩人泛着柔光的背影交疊在一處,親密無間。

落音看了許久,低聲道:“我現在竟覺得她和主子很般配。”

無言瞥了眼她們,卻沒說什麽。

等到幾人到達朔州時,都疲累得緊,而鬼大提前安排了住處,直接帶着一行人去了朔州城東的一處宅院。

幾人休息了半天後,才算恢複了精神。等到傅言卿起來時,發現之前撒嬌耍賴黏着她睡的人早就不見了。看了看房間,門窗都被細心關好了,一旁的屏風上,幹淨衣物也準備妥當了。

下床整理好妝容,傅言卿推門走了出去,屋外天氣格外好,天高氣清,一派和煦。

傅言卿擡眸遮了遮眼,垂眸便看到一抹黑色身影站在長廊中,不知不覺,她眼裏便帶了一抹笑。

沿着鵝卵石小徑穿過中庭,傅言卿站在欄杆外,探頭問她:“不休息跑這裏作何?”

趙梓硯收回目光,伸手握住傅言卿,借力将人帶了過來。她指着遠處若隐若現的山峰,輕聲道:“那裏是朔州的天都山,據說到了日落時分,若是運氣好,當太陽從那裏落下時,便會看到,山峰變得清晰異常,周邊環繞萬頃霞光,恍如仙境。”

傅言卿眼神微微閃爍,眸子裏帶着些許悵然,當年她途徑朔州,暫且在此歇息了一日,便曾見過那等奇景,只是顧不得賞玩感慨,便被趙墨箋派人八百裏加急催着前往牧州平亂,到是頗感遺憾。

趙梓硯将她的情緒變化看的一清二楚,試探道:“卿兒可是見過?”

“自然……不曾。我這些年一直待在大理,不曾來過朔州,又怎會見過。到是你,自己偷偷來賞景,卻不叫我。”傅言卿差點說漏嘴,卻又淡然轉了過來。

趙梓硯低了低頭,随後才笑道:“又不一定能見着,你睡得沉,我舍不得喚你。若真有了,我便回去直接抱你過來。”

傅言卿斜觑了她一眼:“又不正經。”

正說着話,鬼大快步走了過來,躬身行禮道:“樓主,暗主帶着幾位鬼使到了前堂。”

趙梓硯斂了神色,伸手握緊傅言卿,輕聲道:“嗯,我立馬便去。”

傅言卿看她握着自己不放,疑惑道:“你過去,還要帶着我?”

“他們日後會經常出現,自然要認識你,再說,日後你也可以幫忙出個主意,走吧。”

傅言卿心裏怎麽不明白她為何這般做,感動同時,也有些嗔怪。到是沒多言,跟在她後邊朝前堂走去。

進了前堂,原本坐的板板正正的六人立刻站起身,回身朝趙梓硯彎腰行禮,齊聲冷硬道:“屬下參見樓主!”

傅言卿在後面打量着屋內的四男兩女,裝扮同尋常江湖中人并無多大區別,都是練武之人貫穿的裝扮,利落而英氣。并不像傳聞中所言,長得面如惡鬼,反而男的俊逸,女的秀美,都生了一副好皮囊。

趙梓硯略微颔了颔首,徑直帶着傅言卿坐在上位,此刻趙梓硯再沒了那股暖人的柔意,渾身上下透着股肅穆威嚴,臉上也沒多少情緒,墨色的眸子讓人有些不敢逼視。她淡淡掃過幾人,最後落在為首的鴉青色衣衫男子身上:“魍魉,進展如何?”

底下幾人皆是瞥了下趙梓硯身邊的傅言卿,而魍魉到是神色如常地回道:“最近先後有幾批人意圖進入幻影山莊,不過幻影山莊也并非等閑之輩,再加上我等暗中破壞,并未得手。只是,日前他們似乎頗為急躁,活動頻繁了許多,幻影山莊也察覺到了,這幾日頗為緊張。”

趙梓硯沉吟片刻:“随他們去,靜觀其變,不必再幫幻影山莊,等到它意識到對方的來頭,我才好出手。”

“是,樓主。”

魍魉眼觀鼻鼻觀心,絲毫不多問,為何一向不喜在她談事時,有無關之人在場的樓主為何非要一位姑娘與她同在上座。

只是他不問,趙梓硯卻不會不提,她站起身對着幾人淡淡道:“我身邊這人,是我尤為看重,也是十分信任之人。日後但凡你們還聽命于我這個樓主,便聽命于她,你們可有異議?”

一向耿直的桀聞言道:“樓主之命,屬下該原本遵守,只是鬼樓中從未聽聞有人能與樓主齊重,更何況這姑娘并非鬼樓中人,此舉不合鬼樓規矩。”

趙梓硯目光一凝,帶着一股冷意:“規矩?誰定的規矩?”

魍魉忙上前道:“樓主息怒,桀并非質疑樓主,只是這樣的确有損樓主的地位。”

傅言卿看着底下幾人的臉色,緩緩開了口:“的确有些草率,鬼樓在江湖中聞名遐迩,可是蘇瑾不過是一介布衣,也非鬼樓中人,絲毫不懂其中事務,着實不妥。”說完她蹙眉對着趙梓硯道:“安兒,莫要胡鬧。”

底下一幹人見這女子居然如此稱呼他們頗為畏懼的樓主,還說樓主胡鬧,頓時驚地張大了嘴巴。

趙梓硯這次卻沒有退步,穩聲道:“不是鬼樓中人?那麽樓主夫人,該算作何人?”

這下連知道些□□的魍魉都有些愣,他雖聽魑魅說樓主有個很在乎的人,每日幾乎同寝同食,談論事情毫不避諱,卻不知樓主竟是……竟是這等心思。

底下六人沉默半晌,最終鬼使中的素衫女子最先開口:“自然是尊同樓主,既然是這般,玄清領命。”

剩下幾人雖然有些懵,卻也明白趙梓硯不是說笑,無論是何看法,也俱都抱拳應了下來。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幻影山莊那裏依舊靜觀其變,過幾日我會親自處理。”

“是,樓主。”

等到人都散去,傅言卿眉頭微蹙:“這不像你的作風,太輕率了。”

趙梓硯眸色深了深,吸了口氣:“放心,我有分寸,之前未同你打招呼,是我不是。但是他們這些人都不好掌控,只有讓他們意識到你的特殊,日後才會真正上心。”

傅言卿并不想因着這事同趙梓硯争吵,低聲道:“我沒怪你,只是怕你沖動,影響你樓主的威望。”

趙梓硯定定看着她,神色有些躊躇,半晌後,她才有些小心翼翼道:“方才我那般模樣……你會不會不習慣?”

傅言卿擡頭看了她一眼便移開目光,淡淡道:“習不習慣,現在問,不晚麽?”

趙梓硯神色一滞,張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裏也帶了絲黯然。

傅言卿見她如此,有些無奈,卻更多是心疼,她緩步走到趙梓硯面前,溫聲道:“安兒,你還要試探我麽?”

趙梓硯有些慌:“我……我不是……”

“我說過我不會怪你,你為何不信我?當時你在我面前殺玉嬈,便是這般,如今帶我來看你對着他們的模樣,又是想告訴我什麽呢?”

趙梓硯低下頭許久未說話,半晌後,才略顯喑啞道:“卿兒,我……我并不是個好人,在你面前的趙梓硯,只是她從不曾顯露人前的模樣。而在你來之前,趙梓硯便這般無情,陰郁地活了好多年了。你的性子我最清楚,雖然看起來淡淡的,卻是比誰都心軟,這樣的我,我怕你接受不了。”

傅言卿伸手将她抱在懷裏,鼻子有些發酸,趙梓硯還是趙梓硯,她當初還慶幸她的安兒不是那夢中那般模樣,可是,她錯了。趙梓硯經歷的一切都不曾改變,甚至因着自己的存在,而變得更難熬。這個在她面前如同一個小太陽一樣的人,卻是在深淵中掙紮了許久。

“安兒,若我曾懷疑過你,那也只是在當初你替景帝擋了一刀之時。我也是在那宮裏待過的人,怎不明白你的艱辛。無論你在其他人面前有多少種模樣,在我面前永遠都是當年那個乖得不行的趙祈安,這對我而言,不是一種欺瞞,反而是我最為得意慶幸的事。你無需擔心我會對你有所厭惡,自我答應同你一起後,我便決定接受你的所有了,懂麽?”

趙梓硯眼圈微紅,抱着傅言卿重重點了點頭:“嗯,我曉得了。是我不好,你原諒我,我日後再不會犯了。”

傅言卿輕輕推開她,看着她泛紅的眸子,頓時心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暗忖,自己心上人生得太過好看,這帶着絲委屈難過的模樣,她一點也抵抗不住,這樣太不好了。

大概是想的認真,傅言卿還不由自主搖了搖頭,趙梓硯神色微緊:“你作何搖頭?”

傅言卿被問地一愣,随即轉開目光悠悠道:“我覺得有些不妙,你這張臉生得太好,一可憐起來,我便只能服軟,日後你豈不要無法無天。”

趙梓硯撲哧一笑,湊過去低頭道:“卿兒可知,你就算這般模樣,我對你都毫無辦法,你若裝可憐,我大概是手足無措了。”

傅言卿抿嘴笑了一下,卻是很快收斂,面無表情道:“油嘴滑舌如你,可還知手足無措?”

兩人方才解了一個心結,到是輕松不少,傅言卿對着趙梓硯也是格外開懷,這般鬥鬥嘴,卻是難得的快意。

鬼樓中人雖說在江湖中飄忽不定,來去無影卻也有秘密暗點,而朔州便是其中之一。此前鬼樓主要據點一直在東郡,後來趙梓硯成為樓主後,也逐漸移到了朔州。

趙梓硯有些事需要去鬼樓,本來是想帶着傅言卿,只是傅言卿覺得昨日之事,對鬼樓中人多少有些影響,而且她此行還得去将晟家和朔州商會協議的貨物清點一番,也需要去和晟家在朔州的掌事見一見,便決定分頭辦事。

趙梓硯見她堅持,便只好随了她,帶着魍魉等人去了鬼樓所在的雁不歸。只是走之前叮囑無言等人好生跟着傅言卿。

趙梓硯走了,傅言卿一個人自然也不會多閑着,便按照晟雨所說去了晟家所屬的晟記絲綢鋪。

晟雨将晟家主事的私印和公章都給了傅言卿,也就免了身份确認,同掌事說了此行之事。

朔州掌事名叫黃耀,他一早便做了準備,将貨物清單悉數妥帖交給傅言卿。

傅言卿仔細看了看,看着正一臉嚴肅的黃掌事,緩緩開了口:“東西不錯,今日同你交接清楚了,明日你陪我一起去見商會的副主事,同文家清點貨物,沒問題後,我便帶着貨物回京城。”

“東家放心,我已經同文家說好了,明日午時,便在商會商讨此事。”

等到傅言卿啓程回去時,已然到了下午,傅言卿走在街上,看着貨郎挑着一些吃食叫賣,不由想起朔州頗為有名的一家作坊。那家算是百年老字號,做的蜜餞糕點乃是一絕,思及某人也慣愛甜食,傅言卿吩咐無言先回去,她準備去找找,那家作坊是否還在。

無言本來不同意,可是傅言卿覺得朔州并無識得她的人,她自認為功夫不俗,一般人在她這讨不到半分便宜。而且帶着無言一個冷冰塊買那些甜膩點心,總覺得頗為古怪,讓無言只能作罷。

傅言卿按着有些模糊的記憶,繞了一條街,結果,還真讓她尋到了。選着記憶中味道不錯的果脯糕點包了一些,傅言卿便轉身往回走。

只是在行至街口的小巷時,傅言卿神色微微一頓,腳步也停了下來,随即悠悠道:“不知那位朋友,可方便出來見個面。”

說完,一個一身墨色長袍,身上裹着兜帽的男子便出現在傅言卿面前。

“你警覺性不錯。”那人嗓音低沉頗有磁性,聽起來應該是中年男子。

傅言卿神色頗為淡然:“多謝誇獎,只是我似乎在朔州沒有故友,閣下無緣無故跟着我,有何賜教。”

男子搖了搖頭:“并非賜教,只是來規勸姑娘,這世間萬物都得遵循法理本份,年輕人雖說肆意一些無妨,可是有些荒唐之事,還是早日回頭吧。”

男人語氣淡漠,并非是威脅,卻帶着股強制的命令,聽起來到像個長輩的口吻。

傅言卿聽得有些雲裏霧裏,卻依舊耐心道:“在下并不識得閣下,閣下這番話到讓我有些費解,而且,縱然我荒唐,同您可有幹系。”

那男子有些沉默,緩緩朝前走了兩步:“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可是她不是你可以動的。為了一己目的,誘得她枉顧人倫,同你厮混,還不是荒唐麽?”

傅言卿眼神一凝,立時反應過來,随即她露出一絲笑意:“枉顧人倫?我竟然不知這世上還有人會在意她這些。看閣下這身打扮,說話的語氣,我想。莫不是閣下便是那鬼樓前任樓主?”

那男子身形一頓,顯然有些驚訝,沉聲道:“你很聰明,即是聰明人,那便知道何為識時務,若你離開她,我便只當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否則……”

傅言卿眼裏有些薄怒,冷聲道:“閣下鬼祟示人,藏頭露尾,這些年既然把鬼樓給了她,又一副為她好的作風,為何不能護她無憂,光明正大見她?如今她長大了,你卻一聲不響,來同我說這些?”

“我想這不是你該管的。”

“若你是她親近之人,卻不細心護着她,扔她一人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我想我沒必要聽你的。若不是親近之人,更無權幹涉。”傅言卿神情冷凝,字字句句皆是毫不退讓。

那男人似乎是被傅言卿戳中了痛腳,身上頓時帶了絲殺氣:“無論你是何身份,如今在這裏,便是殺了你,也無人知曉。我再問一句,你當真要糾纏于她?”

傅言卿覺得這人不可理喻,身上氣息亦是冷凝至極:“我們這輩子都注定糾纏不清,你可以不用再問了。”

那男子冷哼一聲,袍袖鼓蕩間,內力彙聚于掌,直接對着傅言卿攻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了,字數很足,逐漸拉些人出來,也說一下一些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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