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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眼前赫然是一座地下城池,一座白玉鋪就的圓形天壇陳列眼前,四面各有九級臺階通往臺中。四個角各有一人合抱粗細的盤龍柱,浮雕印刻的蟠龍盤繞其上,昂着龍首威風凜凜地俯視着底下。而越過白玉臺,後方則是用如意石制成的一座宮殿,殿前大門用的是夾杆石為柱,臺階用燕窩石鋪就,上面沿着石頭的紋路,雕刻這五條金龍,騰雲駕霧,盡顯王者威嚴。

這座宮殿完全就是地下皇城,布局中都按照九進九出的帝王格局,單這石壁上刻的浮雕,無一不是精妙絕倫,絕非倉促間建成的。

趙梓硯看着眼前低調卻透着貴氣的宮殿,不由低聲道:“看這布置,怕是沒人會想到這只是一個障眼法。”

“不錯,普一見到,都會以為這就是永帝寶藏所在了,畢竟着實太過令人驚嘆。”傅言卿眼神有些飄忽,略有些嘆息。上一輩有多少人被眼前的一切迷惑,滿心歡喜進去,卻再也沒能活着出來。

“不過,我卻覺得這種布局似乎不是為了建地下皇宮,反而有些像……皇陵。”自古乾為天,屬陽,坤為地屬陰,可這地下布局分明是陰陽颠倒,風水布局皆是墓葬所取。

“不錯,永帝在蜀地據守十幾年,也算是蜀中百姓歌功頌德,大肆推崇的君主。蜀中歷來富饒,此等狀況下他開始替自己建陵也不奇怪。而且後來他能如此匆忙将那大批黃金和玄鐵精兵都藏起來,必然提前有了準備。帝王之陵本就是絕密,無人知曉也是正常,可惜他時間不夠。”傅言卿仔細聽着後面的動靜,緩聲道。

“這沒其他路了。”趙梓硯看着那緊閉的石門,輕聲道。眼前這條路,必然是入這宮殿,可是裏面有什麽,她不清楚,可按照傅言卿之前所說,絕不是它看上去的那般祥和。

“卿兒?”見傅言卿看着眼前的宮殿發呆,趙梓硯不由低聲喚了句。

傅言卿回過神,這才開口道:“這外面看起來是宮殿,裏面卻都未完工,許多地方看似平淡無奇,都是遍布殺機。這永帝寶藏入口機關不過是開胃菜,真正兇險的還在後頭。而且毀了那處機關,那長達半裏的通道都會被傾覆下來的泥土完全掩埋,想要出去,便只能穿過大殿,進入原本皇陵真正入葬之處,那裏有一處修陵工匠進去往返的通道。”

趙梓硯在一旁安靜聽着,眼裏卻是有些複雜,傅言卿這字裏行間豈止是了解,幾乎是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一般,她實在想不明白。其他的東西她還沒說服自己,傅言卿定是認識了一個十分了解永帝寶藏,甚至是當年那幾人的傳人,可是地下城中的布局,能如此詳細知曉的,只有當時的工匠和督管人以及永帝自己。可他既然是将它作為藏寶之處,怎麽會留着知情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趙梓硯神色無奈,她看着傅言卿徑直走到臺階前,伸手在臺階左下角一處圓形浮雕上拂了拂,随後回頭叮囑道:“此處便是第一處機拓,臺階虛實相交,上面刻着的紋路裝飾,有些是可以活動的,一旦踩上,這玉臺便是斷頭臺。”

趙梓硯低頭仔細看了看,那圓玉浮雕周圍嚴絲無縫,但隐隐有一絲磨損,想來不錯。她側頭看着傅言卿,低聲道:“卿兒,我覺得你似乎來過這裏?”

傅言卿一怔,轉頭看着她,沉默片刻後欲要開口,卻是被一陣打鬥聲打斷話語。

趙梓硯拉着她站起身,朝來的那處看去,卻是趙墨箋手下的齊晟和紫菱幾人正幾個人交起了手,看身影,傅言卿蹙眉道:“是無言,其他兩人?”

“司樂和我身邊的暗衛,鬼醜。”趙梓硯有些許驚訝,随後也就了然了,司樂和鬼醜一直跟着她,想來當時他們發覺了,然後跟了過來。思及至此,趙梓硯不再猶豫,準備上前幫忙,卻被傅言卿拉住。

她皺眉道:“你還傷着。”說完幾個起落躍入戰圈,将圍攻司樂的兩個黑衣男子逼開,伸手将她帶出了包圍圈。她身手極為敏捷,輕巧而飄逸,趙墨箋幾人只看到一抹藍影幾個穿梭,便帶着人退了開來,不由都有些驚駭。

等到看清來者,再看到了不遠處的趙梓硯,趙墨箋臉色黑得不行,一雙丹鳳眼中滿是陰沉:“你竟然還活着?”

趙梓硯理了理衣擺,揚起一個笑意,輕聲道:“托皇姐的福,梓硯活得挺好。”

“殿下,樓主!”看到趙梓硯,司樂和鬼醜驚喜交加,齊聲喚道。司樂更是小跑幾步到了趙梓硯身前,看到趙梓硯一身髒污,腰間暈開一片暗紅色血,眼睛都有些紅:“殿下,您受傷了。”

傅言卿瞥了眼司樂,随後掃了掃趙梓硯,面無表情地對着帶了絲詢問意味的無言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無事。

趙梓硯将傅言卿的眼神看的清清楚楚,嘴角止不住揚起,對司樂說了句:“只是小傷,瑾兒已經替我處理了。”說完,便上前站在傅言卿身邊。趙墨箋在場,她斟酌一翻還是改了稱呼。

趙墨箋竭力忍耐着,臉色未有一絲輕松,在她身邊,齊晟紫菱和五名暗衛都是蓄勢待發,準備來個魚死網破。

趙梓硯看着她們那副模樣,失笑道:“皇姐。無論你此刻想什麽,你都該明白,我們如今都是一條船上的,那處入口被毀,又被無數崩塌的山土填埋,如何想辦法出去才是正理。”

趙墨箋兀自凝神看着她,趙梓硯受了傷,看神色并不嚴重,對方有五個人,其他三人她見識過了,那個蘇瑾的護衛很厲害,而她本身功夫也不差,但是,他們這邊有八個人,以八敵五,他們勝算不小,可是眼下骁騎衛無法進來,底下形勢不明,一旦此刻動手,自己也必将陷入困境。而且,目前趙梓硯看起來狀态不錯,她也沒把握。沉吟片刻,她才示意手下幾人暫且收手,卻是看着趙梓硯不緊不慢道:“的确不錯,所以為了表示誠心,皇妹你們是不是應該在前面帶路?”

這邊司樂幾人臉色一變,怒意怎麽都掩飾不住,趙梓硯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剛要開口,傅言卿卻不冷不淡道:“可以,我走前面便好。”

趙梓硯一愣,急聲道:“瑾兒。”

傅言卿回頭看着她,對她笑了笑,低聲道:“安兒,我希望我們都好好的,你明白麽?”

那一聲安兒低柔缱绻,沒有絲毫別扭生硬,仿佛她當年喚她那般,讓趙梓硯不由恍然,這般兩人對視許久,趙梓硯終究松開手,卻是一言不發。

“七殿下既然需要我們的誠意,那您是否拿出誠意?我可以探路,但她們需得走在你屬下後面。”傅言卿看着趙墨箋淡聲道。

趙墨箋看着她那琉璃般的眸子,不由有些失神,她越發覺得這個人很奇怪,在這時候何苦要給趙梓硯出頭,難不成真對她死心塌地至此?思緒不過片刻,她回過神吸了口氣,語氣嘲諷:“你以為你們有選擇?”

傅言卿揚眉一笑:“是麽,那我們只能認命了。”傅言卿很少笑,除了在趙梓硯面前總是帶着股溫和笑意,她基本都是淡漠着一張臉。也只有在被趙梓硯逗了,才會徹底展顏。此刻突然笑得如此明媚,讓其他幾人愣了愣。傅言卿這張臉不算出衆,清秀溫婉,跟普通姑娘沒多大區別,可身上那股巋然淡然的氣質十分吸引人,此刻一笑,那五官卻生生變得靈動起來,讓人如沐春風。只是這股舒服的氣質并未持續多久,她後退一步,緩聲道:“安兒,要不要拼一把。”

趙梓硯目光輕掃,直接鎖在趙墨箋身上,淡笑道:“為何不?”

趙墨箋被她看得遍體生寒,明明趙梓硯是笑着的,眼神卻冷的吓人。

趙墨箋吸了口氣,頗為憋屈,許久才壓抑道:“好!”

可當傅言卿真正要走在前面時,趙梓硯卻緊張萬分,雖然心裏知道傅言卿對這裏了如指掌,可她還是擔心,萬一記錯了,萬一後面的人壞了事,那該怎麽辦?

一行人踏上石階,傅言卿腳下步子很穩,落腳也少有猶豫,可是卻也從不倉促,後面跟着她上了五級臺階後,一切都很正常,原本緊繃的心慢慢松了下來。等到傅言卿一人上了白玉臺,他們算是徹底松了口氣,這裏至少沒問題。

就在身後趙墨箋的暗衛欲要上來時,傅言卿突然開口道:“有動靜!”

正要擡腳踏上玉臺的暗衛立刻收回了腿,他身後的紫菱驚了一下,挪了下步子,一聲輕微咔擦聲響起,傅言卿立刻閃身躍起,同時趙梓硯帶着司樂快速後退,無數流箭飛快從臺階兩側射出,角度又格外刁鑽,一名暗衛立刻便被射穿了腿摔了下去,趙梓硯急閃過去,将他拖了回來。等到箭矢停下來,趙梓硯立刻幾個起落,落在傅言卿身邊,急急打量她:“可有傷到?”方才那箭矢從許多都沖着傅言卿去了,她有些怕。

趙墨箋因為反應不慢,躲過一劫,可是暗衛傷了兩人,其中被趙梓硯拉回來的左腿根本走不了路。本來她覺得是傅言卿故意下套,可看到趙梓硯伸手救人,傅言卿遇到的威力更甚,也壓下了一絲疑慮,只是心裏越發覺得不妙。

這般走下去趙梓硯肯定會發現這是永帝寶藏,既然暴露了她的目的,趙梓硯更不能活着,可是目前對她而言。形勢很不利。

她沉了沉臉,正色道:“此處危險頗多,大家一起小心試探,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不要懈怠,”第一步便有機關,後面想來不會輕松了。

第二次嘗試,很順利,幾人平安無事進到了殿前。厚重的青銅門緊緊閉合着,下方打磨的嚴絲合縫,與地面仿若融為一體。

“要開門了。”趙梓硯看了一眼,随後卻是疑惑道:“這是什麽地方,為何建造得如此宏偉,卻設了機關。看裝飾的圖騰,像是出自帝王之手,皇姐既然來了這裏,合該是有所了解,可知這裏到底有多少兇險機關。”她心知肚明趙墨箋不會放過她,可是正如她所言,她要削弱她的勢力,卻也需要她。如今不宜撕破臉皮,所以她和傅言卿坑她們,卻也出手救他們,如此一來,不至于翻臉,也的達到了目的。

聽到趙梓硯終于發問了,趙墨箋眉心一跳,神色依舊從容:“不過是之前出城聽聞這邊出了樁奇事,此處坍塌露出一個天坑,深不可測,且入洞發現裝有機拓,我覺得不簡單,所以想弄明白,至于裏面如何,我不清楚。”

“竟是如此。”趙梓硯只當不知,十分認真聽着,目光時不時瞥一下傅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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