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将趙墨箋硬生生拉下來後,傅言卿微微阖上眸子,四處搜尋可以借力的地方。這裏她上輩子來過,依稀記得這裏是一層中空的地下城,此處按照塌陷樣子,應該是其中一條通往城中的通道。
她抽出長劍觸到一處牆壁,猛然灌注內力插入,努力減緩下墜的趨勢。等到雙腿觸到地面,她猛得屈腿卸掉那股勁道,顧不得被塌下來的土塊砸的生疼,她尋着記憶中趙梓硯消失的地方,禦起輕功快速掠過去。土堆不斷下傾,許多地方都被埋住,傅言卿努力維持冷靜,只能不斷祈禱趙梓硯好好的。那處雖然塌了,可是應該是主城入口,不會被完全埋住,趙梓硯功夫那麽厲害,肯定能躲過……能躲過那波爆炸的。
心中那股慌張并未因着這自我安慰得到減輕,随着時間一分分過去,傅言卿只覺心口越來越悶,看不見一絲光的狹窄通道中,只剩下趙梓硯的模樣在她腦海中不斷閃現,方才在那重重圍困中,她看到自己時,分明她自己都是生死攸關,還在那緊張提醒她不要過去。
之前被人帶着圍堵她便發覺不大對勁,因着那這些人分明是想要活捉她,等她和無言分頭甩開那些追兵,卻發現益州城竟是再也進不去了。趙墨箋這舉動顯然是阻止她入城,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便是趙梓硯。月圓之日将近,趙墨箋若想對趙梓硯下手,這無疑是大好時機,再加上之前得到消息,趙墨箋派去打聽益州地形的人俱都撤回了,她頓時猜到永帝寶藏找到了。
趙梓硯功夫好,身邊暗地裏保護的人也有,想在益州悄無聲息殺了她根本不可能,如果她是趙墨箋,必然會想到利用永帝寶藏。想到這一點,又發覺自己身上常年帶的玉珠竟是不見了,一瞬間傅言卿便慌了神。她不由想到,很可能是她和趙梓硯的關系暴露了,趙墨箋故意拿她做餌,逼趙梓硯入永帝寶藏。
來不及通知無言,她便一路疾奔,尋着前世的記憶,直接朝這而來,直能祈禱那個傻子不會中圈套。可路上遇到趕過來的骁騎衛,更是讓她越發感覺不妙,最後即使她拼命趕來,也只看到趙梓硯被埋入地下。
這個笨蛋,那種情況下,趙墨箋顯然是要對她下手了,她怎麽就這麽……這麽輕易入她的圈套!掉下來的土越來越少,胡思亂想的傅言卿覺得眼睛疼得厲害,伸手拂了一把,觸及一抹潮濕。
身後轟鳴聲中不斷傳來男女緊張的叫聲:“殿下,快往前走,這裏要被埋實了!”
傅言卿咬了咬唇,壓下眼中的陰霾繼續去找人。
眼前的通道越來越開闊,繞過一大方塌陷的土石,傅言卿放慢腳步走了過去,濃重的暗色遮住周邊一切景象,底下空氣重亦是帶着股腐朽的味道,夾着不曾散開火藥味,十分刺鼻。走了幾步,腳下觸到一個沉重的東西,傅言卿心頭一滞,低頭努力辨別清楚,看體型是個男子,已經斷氣了,身上中了數箭,應該是之前入洞的人。
傅言卿手有些微抖,每看到一個,她心頭都劇跳,就怕看到是她要找的那個人。這裏火藥味濃重,趙梓硯很可能便是落在了這裏,顧不得可能被後面的人聽見,傅言卿勉強平複心情,輕聲喚道:“梓硯。”她沿着這片廢墟邊走邊喚着,随着時間的推移,原本努力維持平靜的嗓音,再沒聽到一絲回應後,開始顫得厲害。
“梓硯,梓硯,趙梓硯!”她聲音由地逐漸擡高,眼睛也越來越酸澀,耳邊空蕩蕩的回聲,一點點将她心頭的痛意恐慌,催生至頂端。
她有些茫然地在黑暗中四處走動,最後頗為壓抑地喊了聲:“安兒!”嗓音倏然染了哭腔。
“你叫她阿箋,我們相處那麽久……你都不曾這般親密地喚我。”
“嗯,那叫安兒?”
記憶中那略帶委屈的小孩在對她抱怨,聽到她叫她安兒時,那雙澄澈漂亮的眸子仿佛會發光,羞澀中斂着歡喜。那五年的相處中,每次自己這般喚她,她總是仰着小臉開心地應着,乖巧得不行。及至長大,她已然成了一個漂亮的姑娘,心思細膩,一如既往地成熟穩重,卻總愛在她面前撒嬌耍賴,偶爾一次聽到她喚她小名,她也是驚喜歡欣得跟幼時一般。聽到她說,不會再叫她安兒時,她還依稀有些失落。
之前不肯,是怕一旦這般叫她,便壓抑不住當年那種心情,控制不住心底的感情,後來不叫,是覺得那個小家夥如今長得亭亭玉立,還成了自己的心上人,這般叫她,肉麻得緊,也容易招來懷疑。可方才心痛倉皇之下,她還是習慣性喊她安兒,到現在,她只是期盼着那個小無賴帶着股歡欣得意,自這一片沉寂中突然開口問她:“你喚我什麽?”再借機逗弄她。
不該得,不該得,前世沒有她,她明明活得好好的,她如今才十九歲,怎麽會這般折在趙墨箋手裏。傅言卿滿心痛苦自怨,果真是她不該拉她入渾水。
“安兒!”傅言卿快被心口的痛意擊潰了,她似乎有些受不住了,像個瘋子一樣,将所尋到的屍體一個個翻過來,無論是死是活,她沒辦法忍受這個已經和她羁絆至深的人,就此無聲無息消失在這裏。
當她快要絕望時,靜谧的地下突然響起一陣微弱的動靜,窸窸窣窣,随後一陣虛弱的咳嗽聲傳了過來。傅言卿身子一僵,猛得停止了動作,原本遍布絕望蒼涼的眸子倏然亮了起來。随後她幾乎是朝咳嗽聲傳來的地方撲了過去。
因着太過急切,她都沒注意到那是個拐角處,猛得撞了上去,顧不得撞得生疼,她踉踉跄跄奔了過去。那拐角後面的這處不比之前那塊如此暗,隐約幾縷微光透了過來,借着昏暗的光線,傅言卿終于看到了她找到發瘋得人。
此刻的趙梓硯斜靠在牆壁上,腦袋歪在一旁,左腿微蜷着抵在腰腹間,在她身邊橫亘着兩具屍體,已然是殘缺不堪,看的傅言卿膽戰心驚。她快步走到趙梓硯身前,眼神幾乎是一寸寸掃過她的全身,青白色的裙裳滿是髒污,在她抵住的腰腹間,隐約有一片暗色,露在淩亂長發下的臉上眉頭緊擰。傅言卿眸子頓時紅了,眼睛酸痛不已,伸出手小心在她身上摸索着,人也抖得厲害。
“安兒。”嗓音中透着無以複加的心疼,想抱她卻又怕弄疼她。
趙梓硯只覺得整個人有些暈乎乎的,耳邊依舊有些轟鳴,只是隐隐聽到一個人在喚安兒,聲音有些顫,聽得她心裏發疼。混沌的思維逐漸清醒,她咳嗽了幾聲,陡然開始反應過來那人是誰,幾乎是一瞬間,她猛然睜開了眼。眼前那個眼圈通紅,帶着滿滿心疼的人,可不是爆炸前她看到的傅言卿!掙紮着坐起身,趙梓硯滿是焦灼道:“你怎麽在這裏?我不是讓你莫要過來麽,你怎麽下來了?”
傅言卿聽到她的話,再也忍不住,伸手将趙梓硯抱在懷裏,原本用力的雙臂在環住趙梓硯時硬是松了許多,傅言卿鼻音濃重:“你個笨蛋,真是笨死了。”
趙梓硯怔了怔,神色複雜,最後無奈低嘆一聲,輕聲道:“對不住,吓到了你了。”
傅言卿直起身子,卻沒說什麽,只是低低道:“讓我看看,傷到哪兒了?”
趙梓硯縮了縮腿,語氣輕松:“沒怎麽傷着,都被他們擋了,方才只是被震暈了,沒聽到你喚我。”
傅言卿擡眸直直看着她,一句話也不說。趙梓硯被她看得神色不大自然,目光有些游離,卻發現眼前的那張臉陡然放大,溫熱的氣息拂了過來,唇上柔軟的觸感讓她頓時懵住了。
傅言卿動作不停,趁她愣住時,挑開她的牙關,一點點舔舐過去,卷住跟主人一樣呆住的小東西,溫柔糾纏,占據她所有的思緒。
回過神的趙梓硯低低哼了一聲,立刻回應過去,兩人在這不知前路,險境環繞的地下,忘情得纏綿,傅言卿被之前那股後怕驅使着,難得主動熱烈。趙梓硯從未見過如此熱情的傅言卿,心劇烈跳着,任由她索取探尋,思緒也開始混沌。
直到傅言卿微涼的手自她衣襟探入,一點點細致摩挲着,随後在她左腰間停了下來,帶來一陣痛意,她才恍然發覺,這人是在給她下套了。
氣喘籲籲松開她,傅言卿嗓音有些喑啞,喘息道:“這便是沒怎麽傷着?”
趙梓硯哭笑不得,細細喘着:“被火藥波及了,只是皮肉傷,未傷到肺腑。”
傅言卿滿臉紅暈,卻依舊淡下聲音:“我方才嘗到了血腥氣。”
趙梓硯也忍不住紅了臉,難得有些弱弱低語:“就吐了口血,內傷不重。”說完,她又擡眸看了眼傅言卿:“你方才那般……親……咳,那般,只是為了誘我放松警惕麽?”
傅言卿臉色挂不住了,她之前的确是想這般,可到後面,她是真的有些把控不住,若非觸及那處傷口,她都忘了她要幹什麽了。當然她肯定是不會承認的,她可是還記着那一晚這小混蛋四處點火,随後又當鴕鳥的事。她清咳了聲:“誰讓你不乖。”
言罷她想起什麽,沉聲道:“快讓我看看,先包紮一下。我們需得小心一些,趙墨箋她們也下來了。”
趙梓硯一愣:“她怎麽會下來?”方才那場爆炸毀了洞口,底下是何狀況,她肯定無法預料,按照她的性子,怎麽可能冒險。
傅言卿掀開她的衣襟,不冷不淡道:“她不是千方百計想要永帝寶藏麽,我只不過是見她急,拉了她一把。”
趙梓硯聽得分明,傅言卿很不開心,想着她是因着自己,便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傅言卿白了她一眼,小心将她腰間傷口處粘上的衣服碎片揭下來,那處已然血肉模糊,血腥味濃重,看的傅言卿心裏發緊:“你忍一忍,需得将衣服揭下來。”
趙梓硯見她緊張,輕輕貼了貼她的額頭:“好。”
等到将傷口清理幹淨,傷口處的血又湧了出來,傅言卿趕緊将備着的藥灑了上去,給她用撕下來的白布裹好。見她手指微微發抖,痛出一頭冷汗,卻一聲未吭的趙梓硯,親了親她的手指,溫聲道:“好了,不痛了。”
而此時,在胡亂摸索的趙墨箋一行人終于找到了這裏,隐約的腳步聲傳了過來。趙梓硯和傅言卿對視一眼,傅言卿小心扶起趙梓硯,緩緩朝前繼續走。
越往前,黑暗就像是懼怕靠近一般,逐漸褪去,眼前的視線越發清晰,她們終于看清了,她們所在之地是何模樣,哪怕是第二次看到,傅言卿依舊忍不住驚嘆。
這永帝乃是一個驚才絕豔的帝王,這地底城足以讓人嘆為觀止。
作者有話要說: 鑒于上章大家要吐血了,我決定提前更。郡主使出美人計,殿下立刻墊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