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些兵俑動作并不靈活,可是那些斧钺下落的速度卻是驚人,趙墨箋一行人恰好在過道中間,幾乎是劈頭蓋臉被左右兩邊的兵刃攻擊。
趙墨箋身手也算上等,腳下步子快速移動,騰挪轉身,在那些陌刀縫隙中穿梭躲避。雖然避開了被亂刀分屍的過程,可也是冒了一身冷汗,狼狽非常。
其他幾人就更加慌亂,好幾個直接被巨大的力道震到了一邊,倉皇在地上翻滾,好在都是臨戰經驗豐富,不至于束手待斃,迅速竄入兵陣中。這些兵俑竟然是絲毫不避及同伴,裹挾着萬鈞力道的斜劈,直接落下,生生劈開周圍的兵俑,直朝那些鮮活的生命而去。
趙梓硯拉着傅言卿後退幾步,那一堆兵俑中,唯獨只有一個将軍打扮的。他身形魁梧,手裏握着一把三尺長的青銅重劍,劍身紋理清晰,模樣看似笨重卻十分漂亮,單單這把劍也能看出,這個兵俑絕非凡品。
之前這将軍便是站在最前方,此刻也是離趙梓硯她們最近。他身上一身重甲,同其他兵俑不同,他腳下踩着戰靴,一開始便靜靜看着眼前的厮殺。
直到雙防僵持許久後,他才倏然擡起手,劍尖橫指,模樣似乎是在識別什麽。而此刻後方陸陸續續也有兵俑開始動了起來,同無言幾人交上了手。
傅言卿皺眉,看着那個将軍,她臉色很是不好,其實這裏的兵俑大多只是威懾,亦或是僞裝,并不是所有都能動,而且大概是一種特殊的機關術,除了力氣驚人,并未過分靈活,唯獨這個将軍,十分難纏,乃是這裏最為詭異的一個,而命門也并非一樣。
這邊僵持,傅言卿怕驚動這個将軍,只能壓低嗓音道:“他們并不是活人,欲要破藤甲,攻起左腋下一寸!”
無言幾人奮力踢開逼近的兩個兵俑,他們只是晃着退了幾步,複又機械地提刀砍了過去。聽到傅言卿的話,無言腳下踩着九宮步,繞着其中一人不停攻擊,有鬼醜的配合,終于尋到契機,狠狠刺在它腋下,內力毫不留情灌入,他低喝一聲,猛然下滑,只聽得一聲鈍響,那藤甲赫然散開,露出裏面的兵俑身子。
沒了藤甲支撐,它動了幾步猝然倒地,陶土制作的兵俑立刻摔碎了,而裏面卻不再是陶土,依稀顯露的還是一個人,露出的半個身子穿着玄色單衣,幹癟削瘦,可已然能确定,那是人,竟然是活俑!
所謂活俑,在歷史上曾出現過記載,據說是帝王入葬時,選取毅力非凡,忠勇無雙的勇士,在服用特殊藥物後,通過澆灌陶土,活生生做成兵俑,入爐煅燒。靈魂永生永世鑄入其中,成為帝王最忠心的護衛。只是因為太過陰毒,被後來一位仁君嚴令禁止,毀掉了相關密術,便再無人提過,這永帝竟然辦到了!
就在趙梓硯驚駭時,那兵俑的摧毀似乎引起了将軍的注意,他緩緩轉過身,僵硬木讷的臉上,那雙眸子也是無神的,可此刻趙梓硯卻覺得他在“看”她們。
随後他劍尖直轉而下,一步步走了過來。他步子不比活人,僵硬古怪,可是這速度卻遠比那些普通兵俑快。見已然被發現,趙梓硯也不再猶豫,提氣喊:“攻左腋下一寸,他們并不是都能動,一個個來!”
說完在傅言卿動作前,劈手奪下身邊一個靜立不動的兵俑手中的陌刀,淩空朝他斬下。
那将軍反應竟是不慢,側身雙手握着重劍狠狠架了上去。趙梓硯這一下勁頭非凡,尋常人怕是要當場跪下去,可那将軍渾身僵硬,只是猛的一震,腳下地面浮現出一片裂紋,卻依舊穩穩當當。
見無法硬來,趙梓硯提起陌刀和那将軍打了起來,她功夫遠非她這個年紀的同輩可以比的,用劍時,顯得刁鑽古怪,可是換了這陌刀,大開大合間,大氣恢宏,與她有些纖細的身影不搭。
傅言卿擔心,想要上前幫忙,趙梓硯轉頭快速道:“瑾兒,你去幫忙拆了那些兵俑,不然最後我們會被生生耗死,這裏我來。”
傅言卿看着無言三人捉襟見肘的狀态,咬了咬唇,只能過去幫忙。她心頭一片焦灼,當日她看到的殘酷畫面和今日重合,那無數倒地的破碎兵俑,以及滿是鮮血的斷肢殘體,讓她隐隐不安,何況如今這裏還有一個讓她牽腸挂肚的人在,讓她如何冷靜。
可是她必須穩住,只要過了這一關,再躲過後面那處,她們便可以出去,趙梓硯才能逃過這一劫。滿腔的焦急擔憂化為一股暴戾,傅言卿眼神冷酷,竄入兵俑中幾乎是硬生生将兵俑劈退,在其身形不穩時,一刀至腰間斜劈至腋下,幹脆利落地解決一個。
其他人見狀也是拼了渾身的勁,殺紅了眼般怒吼着直接狠劈,只是終究不是所有都如此幸運,之前便傷了腿的暗衛剛打倒一個兵俑,便沒能躲過身後劈下來斧頭,直接被枭首,最後只能被亂刀加身,十分凄慘。
這邊趙梓硯打得也是艱辛,這将軍力大無窮,配上那一柄重劍,每次落下,帶起的勁風都刮得她生疼,她若非內力深厚,又靈活多變,怕死早就扛不住了。
随着再一次重劍砍下,趙梓硯身子突然有些凝滞,躲閃不及只能硬頂,直接被震退數步。待她再次站穩,一縷殷紅自刀柄蜿蜒向下,那雙手依舊穩穩握着陌刀,可是卻已然微微抖了起來,不僅僅是手,她身子也開始有些發顫。
聽到動靜的傅言卿忙往她這邊看來,趙梓硯吸了口氣穩住身子,安撫地笑了笑,再次将陌刀掄了起來,同将軍纏鬥起來。
疾刺過去的陌刀又一次被重劍壓住,趙梓硯臉色有些蒼白,腳下不停,反而近身靠近了幾步,随後她順勢将直刺變為橫砍,陌刀貼着重劍直接朝那将軍砍去。
只是撞上将軍的身體後,仿若砍上了堅鐵,除了一聲悶響,什麽都沒有。趙梓硯延伸一沉,這裏也不是!
如此近距離接觸,趙梓硯目光落在它脖頸處,突然眸子一亮,那裏似乎有條縫隙!
思索間,那将軍已然再一次提起重劍,拍向趙梓硯腦袋,趙梓硯仰身沿着地面滑到一邊。那劍氣貼着她耳廓劃過,削下一縷長發,趙梓硯面不改色,陌刀重擊地面,整個人拔地而起,陌刀随即被她握在手裏。
那将軍反應很快,重劍又再次上挑,趙梓硯看準時機,猛的踩在劍身上,清喝一聲,手裏的陌刀直接砍在将軍脖頸處!
感覺依舊是堅硬無比,可是趙梓硯感覺一絲碎裂感,她确定她破了它的防禦。
自高處落下來,趙梓硯卻沒站穩,踉跄了幾步,差點跪了下去。原以為要摔着,卻被一雙柔軟的手兜了滿懷。
傅言卿扔了手裏的劍,趕緊将她抱住,懷裏的人此刻仿佛從水裏撈起來的,渾身都是汗。
“安兒。”傅言卿覺得不大秒,臉色發白,死死看着趙梓硯。
趙梓硯喘了口氣,看着那已然開始腳步淩亂的将軍,有些倦得道:“它力氣太大了,我累得很,手也疼。”說着她語氣裏帶了股委屈的撒嬌意味,張開手讓傅言卿看了看那被震出血的傷口。
傅言卿看着她滿手的血,心疼得不行,低頭給她吹了吹,一時間也忘了其他。示意無言照顧下她,提劍也是迎了上去。那将軍此刻動作有些混亂,似乎不大聽使喚,動作狂亂,十分具有破壞性。
傅言卿同它鬥了許久才再次補了一刀,可也生生挨了一擊,趙梓硯立刻掠了過去,将她帶過來,伸手慌亂地想要觸碰她被拍到的地方,可又怕她疼。
傅言卿微微抽了口涼氣,卻是笑了起來:“我沒事,它不行了。”
那将軍依舊站着,卻在跑了幾步後,轟然倒地,帶着厚重頭盔的腦袋歪在一邊,露出幹枯的肉身。
這場混戰不知持續了多久,雖然保住了命,可代價也是慘烈,鬼醜被砍掉了一只胳膊,司樂也是受了嚴重內傷,倚在牆角吐了許多血。趙墨箋那邊,她自己有人拼死相互,雖然沒受重傷,可也是渾身是血,其餘也只剩腰腹間被砍了一道大口子的齊晟,和滿身刀口的紫菱,其他人都是命喪于此。
傅言卿被重劍擊中肋骨,此刻疼的厲害,隐隐有些發悶,卻已經是好了許多。趙梓硯似乎有些脫力,腰間傷口也滲了許多血,抱着傅言卿一動不動躺在一旁,場面十分慘烈。也只有一聲不吭的無言,安靜地站在一旁守着幾人,處理自己的傷。
一時間偌大的石室,只有紊亂的呼吸聲還有壓抑不住的痛吟在回蕩,空氣裏彌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還有濃重的血腥氣,讓人覺得絕望凄涼。
休息了許久,幾人這才掙紮着好生包紮上藥,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呆了多久,只知道濃重的疲憊襲倦而來,饑餓幹渴此刻也結伴而來。
趙梓硯似乎恢複了許多,她伸手輕輕揉着傅言卿有些腫脹的左肋,低聲道:“很疼麽?”
傅言卿被她微涼的手指輕揉着,疼意中又覺得癢癢的,搖了搖頭:“還好。你怎麽樣了,可有不舒服?”
趙梓硯也不顧及其他人在,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溫笑道:“很好,還有氣力逗你呢。”
趙墨箋原本微阖着眼眸,聽到她們溫聲低語,微微睜開眼,看着旁若無人的兩個。傅言卿臉上帶着股溫婉的笑意,眼裏沒有半絲生死過後的疲倦,反而帶着股寵溺縱容。而趙梓硯臉色雖不好,同樣也是透着她從未見過的幸福甜蜜。大概是剛剛死裏逃生,趙墨箋突然覺得她有些羨慕趙梓硯,也似乎能理解她為何會為了一個女人不顧性命。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無論如何她沒忘,她最終要什麽。
那邊趙梓硯不知說了什麽,随後站起身,湊到無言身邊說了幾句話。趙墨箋眉頭一皺,她此刻處于劣勢,趙梓硯要幹什麽?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趙梓硯開口道:“我和無言看看,可有出路,不然怕是要困死在這裏了。”
趙墨箋沒說什麽,片刻後也開始站起來,四處小心查探着。
傅言卿原本也想起身,可是趙梓硯不許,再加上這邊兩人都是重傷,她也便幫着照看一二。只是她的目光卻沒有離開趙梓硯,在遠處角落裏,趙梓硯似乎低聲和無言說了些什麽,無言神色隐在昏暗中看不得分明,她卻看到無言下意識看了她一眼,随後又快速轉了回去。她心裏有些覺得不大好,卻又見兩人神色自若地四處搜尋,似乎并未有什麽。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趙墨箋驚喜道:“這裏似乎是個機關。”傅言卿當初沒參與這一站,只曉得有出口,卻也不清楚在何處,原本還忐忑,到不想讓趙墨箋發現了。
幾人商議了片刻,終是打開了那掩在一塊中空地板下的輪軸,随着熟悉的鎖鏈滑動聲,眼前原本光潔的牆上逐漸上升開出一道門,最後戛然而止。
兩邊人馬對視一番,扶着傷員邁了出去,一瞬間便察覺到風的動靜,幾乎是同時,兩邊的氣氛陡然變了。
如今她們是徹頭徹尾的敵人了。
趙梓硯神色微暗,看了眼無言,捏緊了手指仿佛在壓抑着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沉住氣,副本快結束了,劇情迅速提上日程,距離結局還有三分之一!剩下要奪位了。
作者君:殿下,你是要皇夫還是要皇後?
殿下:我只要卿兒
作者君:你還是做墊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