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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自暗道中進去,裏面修了許多臺階,在不知走了多久後,他們總算見到了陽光。此時他們在下面已經呆了兩天了。

出去動靜太大,翻來幾塊暗板後,一直四處巡視的士兵便圍了過來。傅言卿幾人臉上都縛了黑布,可也大致了解情況。

領隊的男子見了趙墨箋,快速上前行禮:“屬下見過七殿下,屬下救駕來遲,望殿下恕罪。”

趙墨箋有些疲憊地擡手,示意他們起來。随後轉頭道:“蘇姑娘,你們幾位?”

傅言卿背着趙梓硯,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們要帶她走。”

趙墨箋皺了皺眉:“梓硯是我的皇妹。同我一起來益州,出了這種事,我需得向父皇交代……”

“交代?”傅言卿笑地嘲諷:“交代她為何同你出現在這鬼地方,交代她為何沒死在底下那些暗器之下,卻死在你豫親王府護衛的毒上?”

趙墨箋神色一滞,低聲道:“蘇姑娘慎言。”

“趙墨箋,別逼我。解藥是否給你,你自己決定。”

一旁的骁騎衛統領看得心驚肉跳,這女子竟然敢如此和七殿下說話,而且她背的人……是九殿下?

許久後,趙墨箋咬牙道:“解藥如何給我?”

無言沉聲道:“我會留下,你同我去清風樓,我會告訴你解藥配方。”

趙墨箋只能妥協,看着傅言卿背着趙梓硯,身邊蹒跚跟着司樂和鬼醜,此刻已然是下午,西邊太陽餘晖染紅了半邊天,金黃色的光似乎給一切都鍍了層金邊,那遠處的幾人身上亦是帶着餘晖,可是卻是透着股難以言喻地蕭索蒼涼。

七日後,益州行館。

趙墨箋手裏死死攥着齊晟遞上來的詳細清單,臉色陰沉不已。永帝寶藏那些地方幾乎都被翻了個底朝天,重新進去還是觸到了許多機關,骁騎衛在裏面即使提前防備了,也是損了不少人,可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除了那造價不菲的棺椁和剩餘的藤甲,這次損兵折将的結果,便近乎于一無所獲。

蕭拓幾次三番催人來問,苦于前方吐谷渾步步緊逼,益州西境四處關卡已然丢了兩處,這才不曾親自來看。可是趙墨箋依舊一絲進展也無,再加上趙梓硯在永帝陵殒命的消息,竟是被人透露出去。陸威幾次來行館沒見到趙梓硯,已然開始詢問。畢竟,皇女在他管轄下失蹤,甚至傳聞身隕,他怎麽坐得住。而且她如何尋也沒找到傅言卿一行人的蹤跡,她也正在想到時候該如何向景帝複命。只覺得焦頭爛額的趙墨箋沒想到,她以為除了趙梓硯會讓她日後輕松許多,卻沒料到,一切都是她災難的開始。

距離益州城數十裏外的錦屏山上,在半山腰處坐落着一處小院落,院子依山而建,掩蓋在層層樹木中,湊近了也只能虧得屋檐一角。院內幾間青瓦小屋環在一處,外面用竹子圍了一圈籬笆,打掃的一塵不染。庭院裏種着一株桃樹,樹幹遒勁滄桑,也有了一定年歲,此時已然過了花季,豔麗的桃花早便謝了,只餘下零星幾多殘蕊,其餘都挂上了青色的果子,圓潤可愛。

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個冒着騰騰熱氣的藥爐子正在微微發出呼嚕的聲音,在這空蕩幽深的山間,顯得尤為清晰。

左邊廂房的窗戶打開了一半,帶着春末和煦溫度的山風悠悠刮了進去。屋內布置也是簡單的很,一張四方檀木小桌,做了兩把竹椅,帶着竹子的青色,顯然是是新做的。桌上放着一套竹杯和一個青瓷水壺,杯子動了兩個,其中一個還殘留着半杯清茶,已然冷透了。

再往裏,便可窺探到一張木榻,踏腳上整齊的擺放着一雙鞋,很幹淨的白色繡緞靴子,佐以銀線繡的花紋,漂亮而貴氣,也昭示着榻上的人很久沒下過床了。

片刻後,木門發出嘎吱的清響,有人緩慢推開了房門,她還未進來,目光已然落在了那方榻上。榻上安靜地躺着一個人,她太過漂亮,以至于讓這本來十分簡單的房間,變得越發失色。

她皮膚蒼白得厲害,落在細碎的陽光下仿若透明一般。雙眸輕阖着,可以清楚看到她長而卷翹的睫毛,陽光落在上面,似乎跳躍着微微光芒。失了血色的薄唇微微抿着,鼻梁高挺精致,整個人看上安詳柔和。那一頭如瀑布般的長發,散落在枕上,偶爾幾縷發絲被風吹動,纏繞在她的臉上。

推門的人這般怔愣地看了許久,很快阖上門走了過去。低頭細細打量着她,眼裏透着絲柔和寵溺,卻也有股化不開的痛色。伸手将她淩亂的發絲撥開,看了看窗外刮了風,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柔聲道:“起風了,你手有些涼,是不是冷了?”邊說着,傅言卿邊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揉了揉,感覺有些熱度才小心替她放進被子裏蓋好。其實這已然快初夏了,怎麽會冷,不過是她一直這般冰冰涼涼的。

傅言卿坐在她身邊,看了看外面,嗓音柔和清雅:“安兒,外面天氣很好,這錦屏山中開了許多不知名的花兒,很是好看。這裏安靜得很,又漂亮,你合該會喜歡的。你若還不醒,便只有樹了。”頓片刻,傅言卿神色黯然,低聲道:“你在宮裏待了那麽久,一直那麽辛苦,肯定都不曾好好去看看那些景色。現在可以休息了,你不醒來看看麽?”

屋裏除了她的聲音,沒有一絲回應,傅言卿似乎在等她回答,這般靜默了許久。眼睛有些熱,傅言卿低下頭,随後将頭埋在了趙梓硯心口。那裏依稀傳來虛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不大規律,可終究還是活着的。她那日帶着她離開,真的以為她就……就這般沒了。紫菱那匕首上塗的乃是西域獨有的一種奇花,滅魂蓑的汁。尋常只要一片葉子放入水中,飲之便會斃命。但凡汁液入了血肉,頃刻便會毒發身亡。

當時趙梓硯吐了那麽多血後,便沒了聲息,渾身冰冷,傅言卿一時間心神俱碎,痛不欲生,也沒想到趙梓硯能活着。之後帶着趙梓硯離開後,遇到了四處尋她的藥三通,而之前她特意交代趕來的岳勝麟,也到了益州。

藥三通見幾人如此凄慘,心裏也是一涼,等幾欲暈厥的鬼醜告訴他,樓主死了,更是臉色大變。上前急急忙忙給趙梓硯把脈,指尖觸不到脈搏,讓藥三通吓得臉都白了,可看到趙梓硯右手時他又猛的亮了亮眸子,一疊聲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趕緊……趕緊帶樓主回去!”

原本已經崩潰了的傅言卿看到藥三通的舉動,一片空白的腦中逐漸恢複了些清醒,她突然想起當初藥三通跟他說過,趙梓硯的毒是有一線生機的。

她嘴唇抖了抖許久後,才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藥先生的意思是,她還有救?”

藥三通急急忙忙道:“雖說只有一絲機會,可是一旦成功了,樓主那噬心散便也能解了。我早就準備好了東西,跟我走,快,快!”

最終便帶着趙梓硯來到了錦屏山腰這處院落裏。

後來傅言卿又将岳勝麟帶了過來,藥三通方法古怪大膽,卻有着激進,有了岳勝麟這個“名門正派”的大夫,雖說矛盾良多,可都是盡力救趙梓硯,最後兩人合力,總算保住了趙梓硯地命。只是岳勝麟說,這種以毒攻毒的法子雖然有奇效,可卻也是無奈之舉,只為保命,可後果會如何,他不好斷定。尤其是滅魂蓑毒性如此猛烈,會給趙梓硯帶來多大傷害,只能等她醒了才清楚。可是趙梓硯一連昏睡了七天,什麽動靜都沒有,讓傅言卿一顆心怎麽都無法安穩。

傅言卿兀自發着呆,外面傳來輕輕敲門聲,她輕聲道:“請進。”

進來的人不是無言,而起采藥回來的岳勝麟。傅言卿站起身對他行了一禮:“岳先生。”

岳勝麟擺了擺手,右手端着一碗藥,看着比記憶中頹廢憔悴了許多的傅言卿,嘆了口氣:“還在擔心麽?”

傅言卿看了眼趙梓硯,請岳勝麟坐下後,給他倒了杯茶:“至今一絲動靜也沒有,如何不擔心。”

岳勝麟搖了搖頭:“在王府呆了這些年,總覺得你冷靜淡然得不像個年輕人,此刻這般,到是和年輕人一般無二了。”

傅言卿苦笑一聲,什麽都沒說。岳勝麟有些複雜地看着她:“你當真對她……”

“岳先生,雖說您可能無法理解,可我已然陷進去了。”說罷她眼裏滿是苦澀:“那日我當真以為失去她了,那種痛,我再也不想嘗試了。”

岳勝麟沉默片刻,緩聲道:“你自幼便有主見,心思也遠比一般孩子細膩,無論是王爺還是我們這些老臣,都對你放心的很,若你認定了,我也不會反對。只是,王爺那裏?”

傅言卿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帶了絲笑:“等到時機成熟,我會親自去說的。”

岳勝麟見她難得有絲喜色,眸子也溫和了許多:“把藥給她喝了吧,草藥我備齊了,夜裏再給她做藥浴。”

“多謝岳先生。”傅言卿感激地到了聲謝,送他出了屋。

給趙梓硯喂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之前幾日她一絲意識也無,每次都沒法自己咽,幾乎都是要硬掰開她的嘴,往裏灌,一碗下去真正和了的沒多少。再加上前幾次配的藥都是摻雜毒物,傅言卿有心想柔和點喂,也被無言幾人攔住了。看着她被如此“粗暴”對待,傅言卿心疼得不行,今天總算換了岳勝麟的方子,一旁無言十分識趣,再熬好藥後,特意加了句,今日的藥沒毒了,便徑直走了出去。

傅言卿想着隐隐有些臉紅,卻還是低頭輕輕扶住她的下颌,微微使勁後将藥渡了過去。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傅言卿總覺得這次喂藥輕松了許多,趙梓硯似乎能配合着咽了。眼裏驚喜不已,傅言卿低頭輕聲喚她:“安兒,安兒?你醒了麽?”

只是喚了許久,也沒聽到一絲回應,傅言卿有些許失望,只能繼續給她喂藥。等到苦澀的藥汁喂完,傅言卿給她擦了擦嘴角,低頭兀自給她揉捏筋骨。

“睡了這麽久,定然不舒服,我給你揉揉,醒了便會好許多了。”

她便這般絮絮叨叨地同趙梓硯說着話,絲毫沒有往日那般安靜少語的模樣。她總是覺得,趙梓硯能聽到她的話,她那麽喜歡黏她,便是在失去意識前都一直在喊她,如今只能這般枯躺着,定然悶得緊。

從大理調過來的影密衛早便入了蜀地,只是如今的傅言卿已然沒心思去處理其他事,可是她也明白,有些事情越是到這個時候越不能放松,這一切便都交給了無言。益州城內在都有影密衛活動的痕跡,主要是關注趙墨箋的行動,以及益州城的戰事。

這次趙墨箋帶給趙梓硯的傷害,給予她的痛苦,她絕不會就此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會甜的,放心吧,不過殿下活着那是一定,但是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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