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趙梓硯和無言離得遠,此刻似乎再也忍耐不了,彎下腰,跪在了地上。傅言卿心頭發緊,迅速按下機關,腳下步子沿着特定的方位踏着,那棺椁陡然上浮随即移至一旁,飛旋的暗器自底下彈出,角度頗為刁鑽,撞到石壁後複又彈回,逼得一群人手忙腳亂。
正當幾人忙于躲避,傅言卿卻是抽出軟劍直接朝趙墨箋攻了過去,趙墨箋剛躲開一個回旋镖,迎面撞上傅言卿,差點被一劍封喉,仰身避開後,驚出一身冷汗:“放肆,竟敢行刺孤!”
齊晟和紫菱見狀也齊齊朝傅言卿圍了過去,司樂和鬼醜此刻全憑意志撐着,若非提前被帶着躲着,早就喪命,此時也沒法幫忙,傅言卿被三人圍攻,形勢很是危急。
趙梓硯掙紮着沒能站起來,幸好無言上前逼開齊晟,暫時解了傅言卿危機。傅言卿此刻已然是一意孤行,目标只有一個殺了趙墨箋幾人,手下招式一味快打快攻,幾乎舍了防禦。看得趙梓硯心驚肉跳,強忍着痛苦喊道:“瑾兒,你快走,不要殺她。”此刻暗器停歇後,那棺椁下赫然是一個暗道,傅言卿早就說過,那處便是通往地上的。她若帶着無言,也許還可以逃過外面那群人。
傅言卿怎麽可能舍了她,她眸光陰冷,幾乎是一腔恨意心痛全撒在了趙墨箋身上,逼得趙墨箋手忙腳亂。
眼看撐不住,趙墨箋躲過傅言卿斜刺過來的一劍,狠聲道:“紫菱!”說完手裏長劍挽了個劍花,一連攻出三招,逼得傅言卿後提幾步。
紫菱也是明白趙墨箋的意思,趁着趙墨箋纏住傅言卿的軟劍,想方設法靠了過去,她本就是刺客出身,速度很快,只是苦于內傷緩了些,此時也是拼了命。
趙梓硯慣知她們的伎倆,啞聲道:“小心紫菱。”
強行封了自己幾處xue位,起身快速掠了過去。傅言卿也看出紫菱的意圖,只是兩相分心,讓趙墨箋鑽了空子,眼看那劍朝命門而來,她手中軟劍環繞,将靠近的紫菱拖了過去,擋在身前,可是趙梓硯臉色卻突然變了。她強行提氣,自趙墨箋頭頂越過,伸手直接朝紫菱蜷在身側的左手握去,斜斜推開,那一把泛着暗色幽光的匕首自傅言卿腰間劃過,将将在外衣上劃了一道口子,但沒傷到皮膚。趙梓硯神色微松,直接捏碎了紫菱的腕骨,攥緊了手心。
趙墨箋劍直接自紫菱身上刺了過去,紫菱被趙梓硯推開,連帶些趙墨箋也退了幾步。她此時有些愣愣地看着委頓在地的紫菱,心裏有些驚愕難受,可看到趙梓硯的動作卻又心頭大快。這情緒起伏間,便有些恍惚,卻見趙梓硯竟然再次發難,直接将她撲在了地上。
她渾身都是冷汗,依稀還在抖,可力道極大,趙墨箋一時間掙脫不開,心裏的恐懼立時間湧了上來。很快,趙梓硯那冰冷的手猶如毒蛇一般纏上她的脖頸,随後狠狠捏住她的下颌,一個泛着濃重怪味的東西落入她喉嚨裏,被強行逼着咽了下去。一股暖流劃過,那東西竟是被趙梓硯以內力化開了。
趙墨箋又怒又怕,察覺身上人似乎猝然失了力氣,擡掌狠狠将趙梓硯拍了出去。
傅言卿被這一變故驚得愣住,此刻見趙梓硯被趙墨箋拍了出去,慌忙過去将人抱着。趙梓硯此刻臉色發青,吐了口血後,不住抽搐,傅言卿吓得渾身冰涼,緊緊抱着她,不停給她揉着身子順氣,聲音發顫,帶出濃重的哭腔:“安兒,安兒,你別吓我,你別吓我。”
趙墨箋被齊晟扶起來,也是臉色煞白,她指着趙梓硯歇斯底裏道:“趙梓硯,你給我吃了什麽?!”
傅言卿給趙梓硯渡了許多內力,又不停給她順胸口,她整個人這才慢慢平靜下來,只是臉色蒼白得沒了一絲血色。聽到趙墨箋的質問,趙梓硯低聲咳了幾聲,随後輕笑道:“這東西皇姐應該不陌生,當初可是你可是讓許多人嘗試過。”
趙墨箋幹嘔了幾聲,整個人有些癫狂:“你竟敢!”
趙梓硯喘了口氣,說話似乎頗為費勁,傅言卿急得不行,欲要阻止她,趙梓硯卻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繼續道:“不過是七蟲逍遙散,都是有解藥的,皇姐何必怕。”
“你想幹什麽?”趙墨箋咬牙切齒道。
趙梓硯身子微顫,氣息也開始亂了起來:“你的目的已然達到了……解藥我已然告訴了……他們,只要……只要他們可以安全出去……便可給你解毒。”
趙墨箋眸子赤紅:“你威脅我,你以為我找不到解藥?”七蟲逍遙散乃是七種毒蟲按照不同的量,佐以穿心蓮,斷魂草配置,可是種類極其多,選的毒物不同,量不同,解藥也便不同,不知道配方,亂服立刻便會斃命!
“皇姐大可以試試。”趙梓硯神色一冷,寸步不讓,随後她終是低聲道:“你沒得選,況且……我已然威脅不了你……他們不過是幫我,放了他們,對你也沒有多大威脅。”
趙墨箋看着她那原本蒼白的臉上隐隐泛着股死氣,最後壓下心頭怒火,冷冷道:“我怎能确定我能得到解藥。”
無言在一旁緩聲道:“我以我的命起誓,我會給你。”
傅言卿臉色一片灰敗,她思緒似乎凝滞就,一直不停重複回蕩着,趙梓硯的話“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已然威脅不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随後她聽到了自己有些沙啞的聲音:“這是什麽意思?”
這一聲仿佛驚醒了她,她低下頭看着趙梓硯,突然想到什麽,猛然将趙梓硯一直蜷着的右手掰了開來,原本白皙漂亮的手被劃了一道口子,并不大,不過半寸,可是已然一片紫黑,不僅是傷口,她整條右臂都泛着黑,連臉上都有股黑氣環繞。她握着趙梓硯的手,恍若驚呆了一般,随後崩潰了般彎下脊背,渾身發抖,聲音夾雜在哭聲中輕得讓人聽不清:“你個混蛋,混蛋。”
趙梓硯只覺得渾身都疼,仿若被人拿刀子肆意淩虐般,可是臉上落下來滾燙的淚水,讓本就痛不欲生的心,再次痛得讓有些發抖。她努力喘着氣,頗為吃力道:“我混蛋,對不住……對不住你,我說過……不會在你願望達成前……前缺席,可我什麽……都沒來得及……幫你做……你別怪我,你別哭……別哭……”
傅言卿只覺得她每一句話都是一把刀子,刺進她胸口狠狠地絞,她使勁攥住胸口的衣服,埋在趙梓硯心口:“你說什麽你都沒做……什麽都沒做,那你以後替我做啊,你別死……混蛋……混……安兒,安兒,我求你……我求你。”
趙梓硯神智越來越糊塗,她努力睜着眼,可除了霧蒙蒙一片什麽也看不見,胸口窒息感越發強烈,她不斷咳嗽着,慢慢的只覺得身體不那麽痛了,四肢百骸的痛意逐漸遠去,身體也有些飄忽。可是她并不開心,耳邊清晰回蕩着傅言卿的聲音,她在叫她,她……她在哭。她哭得她心裏難受得要命,勉強抵抗着那股飄忽,她只能努力叫着傅言卿的名字。
傅言卿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會如此痛苦,那一次噬心般的痛,讓她好幾年都沒緩過來。可是眼看着趙梓硯不斷咳嗽,那透着黑色的血液從她嘴裏不斷往外湧,任憑她如何擦,如何給她送內力,還是止不住,那讓她難以忍受的絕望痛苦再一次如潮水般朝她湧來,讓她幾乎窒息。
到後來趙梓硯緊繃的身子終于舒緩下來,神色也不再如此痛苦,只是原本猶如墨玉般眸子裏神采越發黯淡,口中低低呢喃着她的名字,讓傅言卿心都痛碎了。
“瑾兒……卿……瑾兒,卿兒,卿兒。”她之前似乎有些意識,低低叫她瑾兒,到最後,直到她沒了聲息,依舊在固執低喃着卿兒。
傅言卿不知道流了多少淚,到最後她已然哭不出聲了,只能死死抱着渾身冰涼的趙梓硯,猶如沒了靈魂的木偶,一言不發。腦海中混亂浮現着有關趙梓硯的一切,那個精致乖巧的孩子,倔強卻又固執地靠近她,哪怕最後她丢了她,離開,她也只是忍着眼淚,不曾多說一句。長大了,頑皮了許多,生得漂亮極了卻一肚子壞水,卻偶爾慫得厲害。明明想算計她,可最後總是栽了自個兒。愛撒嬌耍賴,卻又隐忍的讓她心疼。
司樂和鬼醜跪在一旁,整個石室內除了司樂哀戚地哭聲,安靜的讓人恐懼。趙墨箋坐在一旁,怔怔看着傅言卿,原來一個人痛苦到極致時,讓別人也會悶得厲害,她當真有這麽喜歡趙梓硯麽?
看着安靜躺在傅言卿懷裏的趙梓硯,趙墨箋此刻也有些複雜,這個人從五歲便一直跟着她,做她的替身,幫她完成任務,可是她總是很讨厭她,因為母妃不喜歡她。也是因為,她發現她實在太過聰明,也太會僞裝。兜兜轉轉這麽多年,眼看當初的玩具開始有了野心,甚至開始觸及她追求十幾年的東西,她越發覺得危險,只有她死了,她才安心。可是如今真的死了,她卻覺得沒多大意思,她心知肚明,如果不是因為她有了弱點,她太過顧及那個女人,今天死的會是她。
在場幾人都幾乎是思緒難寧,只能這般看着傅言卿。許久後,傅言卿終于動了動身子。小心将趙梓硯放在地上。她起身便拿起身邊的劍,猛然架在趙墨箋脖子上。
“殿下!”
“主子!”
旁邊幾人都驚呼起來,而兩個當事人卻是依舊靜靜對視着。趙墨箋沒看那随時能取她性命的劍,只是看着仿佛失了靈氣的傅言卿。
“你想食言?”
傅言卿眸子陰冷:“我只想你死!”
趙墨箋眸子閃了閃,看了眼趙梓硯:“然後呢?讓你和你的同伴,一起給她陪葬?”
傅言卿有些混沌的眸子轉了轉,卻仍然沒收了劍。
無言神色滿是不忍,他壓抑道:“主子,九殿下……她之前拜托我,如果她……她走了,讓我一定要攔着你。她說,她沒辦法陪你達成心願,已然覺得對不住你,若因着她讓你毀了你的心願,她……她便罪無可恕了。”
傅言卿握劍的手開始發抖,片刻後脫力一般松了手,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響,接着便是傅言卿有些破碎的話語:“你不想罪無可恕,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
她彎腰忍了許久,随後緩步走到趙梓硯身邊,将她抱在懷裏,失魂落魄道:“安兒,這裏太冷了,我帶你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虐不虐,給你們呼呼。
殿下:我領便當了?
作者:嗯,我親手精心烹制,怎樣味道可好?
殿下:……我只想吃卿兒做的。
作者君:啧啧,你是想吃豆腐吧
晚上有事,提前更,絕對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