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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進了寝殿,趙梓硯整個人越發頹然,呆呆坐在輪椅上,傅言卿在她面前蹲下,輕輕托起她的腦袋,柔聲道:“難過了,便話也不想同我說麽?”

趙梓硯睫毛顫了顫,搖了搖頭,看了她一會兒,整個人靠過去要她抱。傅言卿将她摟在懷裏,輕輕撫着她的背,眼裏的心疼都快溢出來了。上一輩人勾心鬥角,讓她一個人背負那麽多。

“乖,很晚了,先休息一會兒,不要多想好麽?”傅言卿柔聲哄她,暗自有些後悔讓她陷入這些糾葛中。

趙梓硯搖了搖頭,在她懷裏蹭着,甕聲甕氣道:“不要,我休息了,你就要一個人去忙了。”現在她們雖然暫且拿下一局,可後面形勢只會更嚴峻,如今外面還不知道亂成什麽樣,蕭貴妃沒找到,也是一個大問題。

傅言卿被她萌的不行,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擔心我?”

趙梓硯擡眸看着她,眨了眨眼:“你是我媳婦,自然要擔心,累壞了,我找誰賠去。”

傅言卿眯眼輕笑:“我也擔心啊,如何是好呢?”

趙梓硯擡頭看她,眼巴巴道:“我現在不累了。”

傅言卿擡頭碰了碰她的鼻尖:“累不累你說得不算,方才那麽頹得是誰,嗯?”

趙梓硯見說不過她,便開始撒嬌:“我一個人在這睡不着,你又不陪我。”

傅言卿無奈,只好站起身,直接把人抱到床上:“那我先陪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去辦事,休息好了,早上我們再一起去處理那些糟心事,好不好?”

知道傅言卿堅持,趙梓硯只好乖乖聽話,此刻宮裏一切都似乎安靜了下來,傅言卿給趙梓硯除了衣物鞋襪,解了自己的外衫,躺在她身邊,将趙梓硯抱在懷裏。

趙梓硯是的确累了,這一晚上心緒不寧,又被那斷往事攪得心神俱疲。心裏的結依舊未解,可此刻被傅言卿抱着,聞着馨香的味道,枕着柔軟的懷抱,身後有人不斷輕輕拍着她的背,雖然覺得有些像哄孩子,可當真舒服熨帖到了極致,迷迷糊糊地便沉入了黑暗中。

察覺身邊的人很快便變得氣息悠長,傅言卿輕輕笑了聲:“還說不累,這麽快便睡了。”怕她睡不安穩,畢竟這裏宮裏,又是第一次來,傅言卿便未立刻離去,側着身子依舊輕拍她的背,看着她的睡顏。

心思到底未消,醒時還可以故作無事,睡夢中那眉頭便蹙了起來,顯然還是難受。傅言卿心裏微疼,往日裏她也慣愛撒嬌,今晚卻是真的難過了,這才想黏着她。低頭在她皺起的眉心親了親,伸手輕輕替她撫平。等了半盞茶時間,傅言卿小心翼翼将胳膊抽出來,替她蓋好薄被,這才起身穿衣服。還有許多事要做,不能再陪她了。

魑魅也悄悄跟着過來了,傅言卿叮囑她好好護着趙梓硯,便匆匆忙忙出了重華殿。

李賦和薛恒以及禦史大夫等人都在紫宸殿聚在了一起,因着都是自己人,傅言卿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各位大人,如今形勢危急,蕭貴妃仍然未找到,蕭拓雖然不在京城,可是蕭家許多勢力仍在。我擔心,蕭貴妃回去煽動他們,一旦争端起,對大夏又是一個打擊。”

李賦也是眉頭緊皺:“不錯,這也是我擔心的,只是如今,蕭家到底有哪些勢力,我們卻還未摸清楚。”

傅言卿笑了笑:“中書大人,薛叔叔,這些我和梓硯已然解決了,只是需要您這幾位出面好好規勸他們,盡可能避免沖突。”

李賦聞言哈哈一笑:“果然是後生可畏,老夫瞎操心了。沒問題,這些交給我們。”

“如今威脅最大的應該是北衙禁軍副都督楊碩,他手裏掌握兩萬北衙禁軍,一旦動起手來,京城必然遭殃。”傅言卿提到這個人,神色也是有些凝重。楊碩同蕭拓一起上過戰場,算是生死之交,如今鐵定要站在蕭拓身邊,這事可是難辦。

剛說完,有人急急忙忙闖了進來:“中書……中書大人,北衙禁軍在楊副統都督帶領下,強行進城,和劉将軍的戍衛軍打了起來,如今京城外亂做一團。”

傅言卿眉頭一皺,如今那兩萬禁軍,戍衛軍對他們而言都是威脅,一旦劉昊知曉事情敗露,狗急跳牆直接圍困皇宮,也是棘手的事。

“薛叔叔,你如今手裏又多少人馬?”

薛恒沉聲道:“不用太急,我手中原本有五萬禁軍,楊碩雖說是北衙禁軍副都督,可依然歸屬我手下,目前我可以調動的禁軍也有三萬,到是不怕他們,只是若是開戰,實在是不值得。”

“可是如今我們去勸也無濟于事,畢竟都牽涉身家性命。”李賦也有些發愁,今晚宮中折掉的近一千名士兵讓他心頭發疼,再來一次,無疑是災難。

傅言卿自方才起便一直沉默,此刻她才慢慢開了口:“還有人也許可以。”

“誰?”幾人忙齊齊看着她。

傅言卿一路走進未央宮,小祿子見狀迎了過來:“蘇姑娘。”

“陛下如何了?”傅言卿看着垂下來的帷幔,低聲道。

“已然睡了,只是太醫說,脈象還是不好。”

傅言卿沒多言,只是讓人撩開帏帳,坐在一旁等着。看着這個人,傅言卿也不知該恨他多些還是可憐他多些。一生獨斷專行,又心胸狹窄,累的西南王府如履薄冰,讓趙梓硯一生坎坷。他不是個好皇帝,也不是個好父親,可憐又可恨,只是人之将死,她也不願多去管,她只想要以後能讓趙梓硯平平安安,不會被人所欺。

景帝睡得并不踏實,胸口的刀傷疼得厲害,渾身上下都透着股疲累。睜開眼,便看到坐在旁邊的素衣女子,這人他知道,一直陪在趙梓硯身邊的,看情形和梓硯關系很好。

“你……在這作何?”景帝咳嗽幾聲,頹然道。

“如果你真的覺得愧對她,便幫她一次,也算是幫大夏一次。”

——————

經歷過一夜厮殺的皇宮,依舊是它往日裏威嚴肅穆的模樣,幾縷晨光劃破夜色,一點點驅逐籠在皇城上的陰影。

京城胥門,城門緊閉,街道上一片狼藉,地上四處都是倒下的房屋殘骸,被燒後依舊冒着青煙,城門內外都是橫屍遍野。大批軍隊随地坐在街頭,卻依舊緊張地盯着城門,他們已經再此激戰了一夜。

片刻後,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急促聲由遠及近,一個身穿皇帝近衛袍的男子高聲道:“請劉将軍立刻接駕!請劉将軍立刻接駕!”

劉昊已然知曉宮中事情敗露,可是已經入了虎xue,除了搏命,無路可逃。此刻聽聞景帝還活着,頓時臉色煞白,苦笑一聲。他劉家一生戎馬,卻在他手上徹底斷送,真真是可笑。他身穿暗色铠甲,帶着身邊的士兵,頹然跪下,看着街上那禦辇一步步逼近。

禦辇落下,兩邊侍從立刻侍候在一旁,景帝頭戴十二毓冕冠,一身玄色冕服,雖然面頰削瘦,可此刻正襟危坐,依舊是難以言喻的帝王之威。他喉嚨動了動,聲音有些啞:“劉昊你可知罪?”

劉昊再如何膽大,面對着景帝依舊膽寒,他頹然道:“臣知罪!”

“老二心性太急躁,此次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朕也有責任。他謀逆不假,救駕卻也不錯。你身為大将軍,不恪盡職守,卻參與王儲之争,不該。”他說話依舊有些費力,卻在努力吐字清晰。劉昊此刻深思具亂,亦未察覺不對,只是匍匐跪地。

一旁小祿子,立刻上前拿出聖旨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撫遠大将軍劉昊,未經皇命私自動用戍衛守軍,致使助長二皇子謀逆,罪不可恕!然,念其幾代忠烈,為大夏出生入死,勞苦功高,着從輕處理,即日起奪其帥印,調任兖州巡道史,欽此!”

劉昊接過聖旨仍有些不可思議,按照景帝的性子,此次不禍及滿門已是萬幸,怎麽去這般輕易放過他。

景帝低咳一聲:“大夏不太平,你不要再讓朕失望。”

劉昊頓時明白過來,猛然磕了一個頭,将兵符和帥印交上,蒼然離去。劉昊沒有野心,若非劉家一些人野心太大,他也不至于走到這步,對他,這般處理最是合适不過。

至于楊碩,縱然一時意氣,可景帝親自出面,薛恒三萬禁軍步步緊逼,也知道形勢不妙。他反應到是快,立刻讓士兵收了兵刃,猛然跪倒在景帝面前,痛哭流涕。說是以為二殿下逼宮弑君,這才帶領禁軍前來勤王,可卻遭遇劉昊戍衛軍阻攔,如今見陛下安然,欣慰之至。

原本他此次敢率兵直接入京便是打着如意算盤,無論那方贏,他也擔不了多大罪過。景帝眼神雖不對,卻也忍着嘉獎一番,看他帶兵離開。

景帝這次出現,讓原本人心散亂的朝廷再次安定下來,只是他此刻也是油盡燈枯,回去便再次病發,太醫院忙活了許久才算留了口氣,可也說龍體難愈。

傅言卿回去時趙梓硯已經醒了,看到她忙過來打量她,見她安然無恙才問道:“如何了?”

“目前算是免了一場紛争,可是廖全和蕭貴妃卻仿佛人間蒸發了,宮裏,京城都找遍了,卻還是不見蹤跡。”傅言卿提到這個便有些心煩。蕭貴妃絕不能放過,她對趙梓硯做的事無法原諒,同樣她的價值也無法估量。趙墨箋已經離開益州,如今不知在何處,想必京城的動靜也瞞不了她。怕只怕,按照她對她的了解,她絕不可能罷休,她和蕭拓一樣,絕不是會為了大局委屈自己的。蕭貴妃一旦在京城尋到庇護,對她們便也是威脅。

趙梓硯神色微冷,對着身邊的魍魉道:“不必等了,蕭家那些人,全部尋出來,尤其是楊碩這等人,暗中解決了,不要禍及家人便是。”這一招太過陰毒,可也是最直接的,只有這些人死了,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這場這争鬥一旦開始,便注定要用無數生命鋪起來的。

而事到如今,趙梓硯再也沒法避開,李賦等人知曉她腿的事,一時間也是無奈至極。帝王乃是國家最尊貴的人,代表整個大夏,那些王室宗親,滿朝文武,誰能接受他們的君王是一個無法站起來的人。可是平心而論,如今這個局面,除了趙梓硯,還能立誰?弄不好,不僅不是手足之争,這宗室間也是會起紛争。

正在幾人焦頭爛額時,趙梓硯卻是笑了笑:“各位大人莫不是忘了,如今除了我,還有一個人同樣能繼承這大統,而且名正言順!”

李賦一愣:“誰?”

“大皇兄的長子,勳兒。”

作者有話要說: 先君上是指不當皇帝,不會還是要當的,然後又不當?哎呀,我也不知道了。趙勳大家應該有印象吧,序裏面提過的,趙梓硯沒當皇帝立了他就死了。大事情還是會有的。接下還都是一些善後劇情,甜甜蜜蜜要稍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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