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8章

耳邊聽到傅言卿冷冷的語調:“你覺得我們還有可能麽?還是攝政王認為,我可以不介意你三妻四妾,同別的女人……”她語調忍不住發顫,最後終是說不下去,無力沉默着。

趙梓硯聲音微澀:“我只是一時喝多了,并不是故意如此,若非……若非昨日言旭……還有你不肯信我,我也不至于碰酒。”

傅言卿聲音帶着不可思議的怒氣:“你意思是怪我?呵,所謂酒後亂性,不過是借口!”

“你昨日只知怨我讓人對傅言旭動手,你可知他如何出口傷人!”

兩人似乎越吵越厲害,趙梓硯滿腔委屈,傅言卿亦是情緒越來越激烈。最後她似乎倦了,低低說了句:“我曾經就說過,你我之間就不該生出協議外任何情義,如今卻不過是驗證,我們之間只是一場過錯。”

曹流錦再次聽到了協議,眼睑微垂,果然那日聽到的不假,君上和傅言卿之間也不是那麽純粹。

那邊趙梓硯突然安靜下來,曹流錦探頭,清晰看到那墨色眸中的光芒一點點湮滅,最後一片荒涼,心口不知為何,有些疼。

随後一道少年男聲插了進來,應該是傅言旭,他此刻清醒了,情緒沉穩了許多,但語氣也談不上多恭敬,卻是一板一眼道:“昨日言旭醉酒糊塗,口出狂言辱及君上,言旭認罪,悉聽處罰。但是,自古陰陽調和乃是天道,阿姐及不上君上尊貴,可也是郡主之尊,我和父王絕不允許讓她陷入泥沼。君上或許可以不顧流言蜚語,可阿姐卻擔不起引誘攝政王的罪名,讓群臣,讓天下百姓唾棄!還請君上,念在我西南王府為大夏出生入死的份上,放過她!”

傅言旭說這些話時,十分認真,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趙梓硯。傅言卿原本是默然不語,此刻卻是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趙梓硯眸光一閃,她知道這不僅僅是說給曹流錦聽的,是真的在說給自己聽的。可此刻她無法回答,只能對視良久,随即微微低下頭。随即,她調轉輪椅,只留下一句話:“無論是不是錯誤,我不死,這糾纏便不休,她,我勢在必得!”

傅言旭一震,眼裏滿是怒火,卻有絲無可奈何。站在他身後的傅言卿一直低着頭,無人能看到她此刻是何等表情。

傅言旭在趙梓硯離開後,轉頭怒然道:“阿姐,你清醒一下,她這分明是想要強行禁锢你,她都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了,還這般态度對你,她若真心對你,此刻就該後悔,可你看她!”

傅言卿神色怔忡,随即蒼涼道:“阿旭,你不明白,我了解她,她不可能容忍我這般離開的。況且我們之前便有約定,我助她登位,她讓西南王府平平安安,如今我若無所顧忌同她一刀兩斷,西南王府安危如何保障,我又功虧一篑。”

傅言旭眸子通紅,哽咽道:“阿姐,就讓她這般折辱你麽?她是攝政王,可也只是一個女人,她今日可以借醉寵幸曹流錦,明日便會有別人。你說你真心喜歡她,她也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她已經背棄你了!阿姐如此驕傲,不該,不該因為這本就不倫的感情,這般作踐自己!”

“夠了,阿旭,別說了。”傅言卿似乎聽不下去了,傅言旭卻是更加激動,最後咬牙切齒道:“你說她才能保障西南王府安危,可阿姐,她趙梓硯還不是皇帝,我西南王府三十萬大軍也并非擺……”

傅言卿臉色一變,回手直接扇了傅言旭一個耳光:“閉嘴!若是讓人聽見了,你是不要腦袋了!”她目光緊張掃視一周,看着一臉不可思議地傅言旭也是微微怔了下,她縮了縮手卻依舊冷聲道:“別讓我再聽見這樣的話。”說完,然回了房。

躲在拐角處的曹流錦眼裏光芒微閃,看着那渾身陰郁的少年,只聽那人低低道:“阿姐,我決不允許,父王也不會允許,你跟你一個女人糾纏不清,你斷不了,那我幫你斷。”

往日裏陽光開朗的少年仿佛蒙上了一層灰暗,低低的嗓音裏斂着無盡的陰霾。直到那雙眸子徹底消失在外面,傅言旭才瞥了眼斜睥自己的傅言卿,縮了縮腦袋。

傅言卿淡聲道:“挺會加戲,演技不錯。”

傅言旭摸了摸微紅的臉,委屈道:“阿姐怎麽不對梓硯姐姐說,她才會裝,你莫真被她騙了。”

傅言卿嘆了口氣:“阿旭,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阿姐是真的愛她,她這一輩子太苦了,為了我也付出太多太多了。所以阿旭,阿姐拜托你,即使你不能理解,不能接受,也不要傷她。”

傅言旭看着眼裏滿是心疼的傅言卿,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在他記憶裏,阿姐是除了父王外最厲害的人,什麽都懂,什麽都會,無論何時都一副風輕雲淡的沉穩模樣,仿佛這世間沒有能讓她畏懼的東西,即使那次遭遇雪狼群圍攻,她也是面不改色。可是她卻在提及趙梓硯時,露出這般脆弱的模樣。想着那幾次阿姐和趙梓硯在一起的樣子,笑地那麽開心,眼裏滿是溫柔,傅言旭喉頭有些凝滞。他的阿姐很厲害,可是他也依稀知道,阿姐自從從皇宮回來後就沒真正開懷過,平日裏看似溫笑淡雅,可總會失神流露出他看不透的孤寂蒼涼,可那趙梓硯卻可以讓她笑地那般愉悅。

良久後,他終于開了口:“我知道了阿姐,我雖不懂你們的感情,可只要她能讓阿姐開心,阿旭會接受的。”說完,看着眼裏透着絲歡喜的傅言卿,又別扭道:“父王……定然也是如此的,可是阿姐,我要自己去判斷,她到底值不值得你托付終身。”

傅言卿心裏暖的厲害,她便知道,即使自幼是她寵着傅言旭,這位小了她六歲的弟弟,也一直十分愛護她的,至于他說的判斷,只要對趙梓硯沒有偏見,她相信,他很快會有結論的。

“好,這次計劃已然順利進行下去了,接下來那邊估計該得到消息了。不過目前還不夠火候,接下來,你還得多辛苦了。”傅言卿拍了拍傅言旭的肩膀,細細将接下來他該如何反應和表現,下一步該如何做,說了一遍。

傅言旭聽罷搖了搖頭,感慨道:“那趙墨箋遇到阿姐和梓硯姐姐,當真是倒黴。”

傅言卿白了他一眼:“有這麽說自己姐姐的麽?”

傅言旭撓了撓頭,随即又苦兮兮道:“阿姐,你可給我作證,這些話可不是我自願說的,可不許再責怪我。尤其是攝政王,換平日裏可都是死罪。”

傅言卿沒多言,只是開口道:“時辰不早了,她該用膳了,我得先回去了,你記得幫着常樂掩飾身份。”

看着傅言卿回房換裝,又成了司樂的模樣迅速離開,傅言旭低頭嘟囔:“她又不是孩子,還怕她餓着不成。”

傅言卿心裏有些無奈,其實只要跟傅言旭說清楚趙梓硯的為人,還有她待自己的好,按照傅言旭的性子,就算不接受趙梓硯,也會很尊重她。

可是傅言旭還是太小,藏不住事,怕他露馬腳,只能模模糊糊敲打他一下。等這事過去,得好好同他談談。心裏感覺對不起趙梓硯,傅言卿腳步也快了些,最近趙梓硯也是累得很,想着這人愛吃她做的菜,便想親自下廚讓她開心下。

等到傅言卿端着早膳過去,便看到趙梓硯眸子頓時亮了,卻很快斂了下去,因着在她面前還有一個曹流錦。傅言卿腳步一頓,臉色依舊淡淡的,低聲道:“君上,該用膳了。”

趙梓硯點了點頭,看了眼曹流錦,輕聲道:“流錦姑娘先回去用膳吧,那日的事……是我糊塗了,我可以補償你,但……”

曹流錦眼神有些倔強,眼圈微紅道:“我沒想過讓君上補償,畢竟流錦也放肆了。流錦已經是君上的人了,便不會再有其他念想。我知道君上喜歡蘇姑娘,我……我不會異想天開奢望君上可以垂憐,我只是仰慕君上,想安安靜靜地看着君上,絕不會打擾君上和蘇姑娘。”

趙梓硯低着頭似乎有些沉悶,可眼睛卻偷偷掃傅言卿,随即嘆了口氣:“你先回去吧,也許時間久了,你會想明白的。”

曹流錦無法,只能一步三回頭離開。傅言卿冷着臉,将糕點還有做好的薏仁粥端了上來,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灌湯包。只是她臉色冷,動作也有些冷,趙梓硯都覺得若是不演戲,她估計會把這些直接扔在曹流錦臉上了。

一邊怕更惹傅言卿生氣,可又覺得很想笑,趙梓硯只好垂着腦袋,一聲不吭地憋笑。

傅言卿瞥了她一眼,輕輕哼了聲:“別以為我看不到。”

趙梓硯聞言擡起頭,無辜眨了眨眼,随即撲哧笑出聲:“你好可愛。”說完似乎怕被有心人注意到,又板正了臉。

傅言卿老臉一紅,好歹都是四十幾歲的人,被自己的小愛人說可愛,雖說甜蜜可也羞窘得緊。強自冷靜給她盛粥,故作淡然道:“可愛?我都活了四十多年了,哪裏可愛。”

趙梓硯聽得一愣,随即想了想,算上上輩子,傅言卿還真四十多歲了,她也不知魔障了還是怎得,脫口說了一句:“那是老牛吃嫩草?”

傅言卿一僵,目光頓時凝在趙梓硯身上,只看得她臉都紅了,嗫嚅道:“卿兒,我錯了。”

傅言卿看無人來打擾,便坐在一旁淡淡道:“沒錯,還是嫩草引誘老牛的。”

趙梓硯抿嘴輕笑,将灌湯包放到傅言卿面前,替她戳了個小孔,笑意盈盈:“嗯,嫩草承認,不過,我媳婦是朵花,比做老牛太粗鄙,該罰。”

她說地一本正經,惹得傅言卿也是笑了出來,笑嗔道:“貧嘴。”可随後她收了笑意,輕嘆道:“她還真是不死心。”

趙梓硯沒再逗她,認真道:“不死心也沒用,我的心,我的人都給你了,沒什麽能給她的了。”

傅言卿聽得臉色熏紅,這般露骨的話,讓她忍不住便想到那天的香豔場景。可她卻又忍不住喜悅,跟個小姑娘一般,因着心上人說的情話,歡欣雀躍,甚至有些自得。

趙梓硯見她這般,忍不住親了親她的臉頰,将她攬在懷裏,低聲道:“自從和你一起後,我便想着會讓你一直安樂無憂。可我沒做好,讓你因着我流了許多淚。我想你會因着我開懷,可你為了我吃醋,我開心,卻也不開心。因着若我做得夠好,你便不會如此在意她們。”趙梓硯說着似乎有些苦惱,皺了皺眉才道:“我沒法想出更好的主意,只能委屈你,容忍我和她糾纏……”

下面的話,趙梓硯沒能說出口,傅言卿傾身過來吻住了她,帶着滿心的心疼悸動,熱情而纏綿。

趙梓硯頓了頓,很快微微扶着傅言卿的腰身,自然而然回應着她的親吻,直到傅言卿微喘着,她才體貼地微微離開。

傅言卿眸子水潤潤地看着她,抵着她的額頭,香甜炙熱的氣息打在趙梓硯臉上,輕顫道:“你個笨蛋,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好得我忍不住想将你藏得嚴嚴實實。我不是吃醋,我是怕,怕別人知道你的好,便忍不住來觊觎你。我更不開心我要因着觊觎你的人,不能光明正大照顧你,不能哄你,也不能肆無忌憚這般親近你。我會怨她,也會怨我自己,可卻并不是你的錯,我一直都知道,也從不曾怪你。”

說到這,傅言卿眼裏淚水卻忍不住了,她哽聲道:“我心疼……趙梓硯,你真是快讓我心疼死了,我以為我重來一世苦心孤詣,理智去算計,便不會再錯,不會難受。可最後,可最後我還是後悔,還是難受,上一世我錯待了趙墨箋,這一世我還是錯待了你,讓你受那麽多苦。”

作者有話要說: 君上,其實你是個包子,還是肉餡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