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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趙梓硯被她哭得心頭發疼,顧不得其他,将人緊緊抱在懷裏。她眸子有些發紅,她又忘了,她的卿兒心思太重了,當初她不肯承她的情,便是因着怕受不起。負擔了上一輩子悔恨仇怨的人,好不容易一點點放下了,卻又因自己背上新的負擔。

她親着她臉上的淚痕,低聲道:“上一世并非你錯待趙墨箋,是她錯待了你。而你說錯待了我,又如何錯待了?你若錯待我,我七歲就該死在太液池,你若錯待我,我那六年便不會那般開心,你若錯待我,我一輩子都會沒有一絲念想,只能活在地獄裏。你總覺得我為你付出太多,可是沒了你,趙梓硯或許也能茍延殘喘活着,可活着也只是活着,得不到一絲溫暖。沒有人會在乎我,也沒有人愛我,你心疼我受太多苦,那你舍得我那樣活着麽?”

傅言卿只覺得一顆心酸痛難耐,上一輩子的安兒,上一輩子的安兒便是活得那麽陰郁,仿佛從來都不會笑。她狠狠閉了下眼,埋在趙梓硯懷裏:“可我明明有機會做的更好的,我當初若不把你一個人丢在宮裏,你便不會還要生生被她們再欺淩六年,我要是再周全一點,便不會害你為了救我差點死在永帝陵,還……還傷了腿。沒有我,你……你也變得那麽厲害,你還有樂瑤,還有許多真心忠于你敬愛你的手下。”

眼看傅言卿哭得無聲卻壓抑,趙梓硯卻是微微松了口氣,總算說出來了,憋了這麽久,定然要憋壞了。

趙梓硯輕拍着她的背,眉眼間俱是柔情和慶幸:“可是我卻覺得這最好的安排呢,你給了我六年最溫暖的時光,又給我留了六年的念想。你說的對,沒有你,我也會很厲害,可是,我不會有樂瑤,也不會有那些真正愛護我的屬下。人心都是肉長的,若非因着卿兒你那六年的愛護,我不會對這個不肯給我一絲憐憫的世界有一絲感情,這些年我殺了很多人,為了趙墨箋,我也為了我自己,可我對某那些飽經磨難的人總忍不住心軟。因着,當年我無比絕望時,有人給了我希望,我知道那種滋味,所以我也想給他們希望。卿兒,我說過,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這從來都不是随口說說的。至于你說後悔你沒帶我走,其實我卻很慶幸,正因為有了這六年,我才有能力護你,才有資格愛你。卿兒,你可知道,在我心裏,你所做的一切讓我有多麽慶幸麽。”

傅言卿在她懷裏将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心裏一股滾燙的感覺讓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抱着她,緊緊不放,恨不得把她融進骨血裏。對着這樣的人,她還能如何,甚至她的悔恨都成了一種錯,她仿佛徹底想通了,埋在趙梓硯柔軟的懷抱裏,破涕而笑,擡起頭,她笑道:“為何被你這麽一說,我感覺我好像是自己給自己養了一個好媳婦?”

趙梓硯亦是笑了起來,給她擦幹淨眼淚,親了下她的唇,歪頭道:“現在才知道麽?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有眼光,特別厲害?”

傅言卿目光柔和,琉璃般的眸子中缱绻深情:“嗯,足以讓我榮耀一世。”

這橫亘在傅言卿心中的心結總算被趙梓硯的柔情化解了,連帶着曹流錦時不時的出現,她也淡然了許多。

當然兩人偷偷窩在房裏時,自然甜蜜溫馨,府裏的氛圍卻不那麽舒服了。整個府邸裏除了粗實的丫鬟仆役,基本都是趙梓硯的人,基本都知道他們的君上和曹流錦的事,自然也明白蘇姑娘和自家君上之間怕是矛盾難調。原本府裏人對她印象很好,可如今卻不那麽友好了。畢竟不知真相的他們一直覺得君上同蘇姑娘感情好的很,突然有人橫空插足,還是如此嚴重,都對曹流錦沒好臉色。

而明面上傅言卿兩姐弟和趙梓硯關系也越來越僵,趙梓硯去別院找過傅言卿好幾次,可最後都不歡而散,傅言旭更是冷聲冷氣,雖然不再出言不遜,可說出的話,顯然是不想趙梓硯和傅言卿有半分瓜葛。

而身在夔州的趙墨箋接到暗衛遞上來的信後,頭一次露出了暢快的笑意,她快速看着信,最後忍不住朗聲笑了出來,興奮地看着信,開懷道:“趙梓硯,你也有今天!我就想知道傅言卿到底有多愛你,是不是你和別的女人一夜風流,她還肯不計前嫌與你鹣鲽情深!可惜……女人善妒,何況還是這等荒唐的感情。你依仗西南王,若他知曉你這般同她女兒糾纏,又鬧出這等醜事,可還會一心為你!”

她這幾個月過得生不如死,母妃被抓,她雖自登基為皇帝。可名不正言不順,蕭拓也未曾真正敬她,一想到外面流傳的那些對趙梓硯歌功頌德的話,便幾欲瘋狂。她待傅言卿不薄,自幼相伴,母妃何曾虧待過,自己也是盡心盡力培養她,可她卻投入那個廢物的懷抱,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對于驕傲的她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心中無盡的怒氣仿佛得到了宣洩,她一雙丹鳳眼中斂着無數算計,既然她們之間有了裂縫,那她就讓它變成溝壑,沒了西南王府的同心,趙梓硯還能應對三面夾擊麽?

這廂趙梓硯看着沮渠延送來的信,眼裏帶着一絲淡笑,沮渠延到還是很會做人。

“看什麽,這麽開心?”身後溫潤的嗓音響起,腿上被人搭了件毛毯,暖意很快湧了上來。

“北涼來信了,沮渠延将段業斬首,沮渠野也被廢黜了,算是給了一個交代,而且,聯盟之事也達成,随時可以出兵支援。”趙梓硯握着她的手,輕笑道。

傅言卿聽罷也微微笑了笑:“的确是好消息,只是,你準備讓他何時出兵,現在,還是等我們的計劃?”

趙梓硯收了笑意,低頭思忖,随即道:“立刻出兵,只有逼得急了,她才會生氣,如此更容易上當。而且,吐谷渾也也越發肆無忌憚,錯過了時機,我們會很被動。”

傅言卿點了點頭,替她研墨,趙梓硯立刻提筆回信。傅言卿在一旁看着她,目光稍微有些悠遠,落在正往這邊來的曹流錦身上悠悠道:“我先離開,計劃可以繼續往下了。”

趙梓硯将擱下筆,吹了吹,聽罷微愣,随即笑着搖了搖頭,看着傅言卿頂着司樂的臉與曹流錦擦肩而過。

曹流錦送了茶水和點心,輕柔道:“君上在書房待了一上午,想必倦了,我備了糕點和香茶,君上且用一點。”

趙梓硯看了她一眼:“我說過,這些你不用做。”

曹流錦咬了下唇,倔強道:“流錦想替君上做。”

趙梓硯搖了搖頭,聲音溫和了不少:“我曉得,這些日子委屈你了,不想你再多辛苦。”

曹流錦眸子一紅,死勁搖頭:“不委屈,能照顧君上流錦開心的緊,也從未覺得辛苦。”

趙梓硯臉上有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卻倏然落寞:“她以前也是這般。”

曹流錦聽的心裏一窒,驀地湧出一絲不甘,那個女人這幾日一直不肯來看趙梓硯,即使趙梓硯去了也是吵架,如何能值得她念念不忘。可她卻不能直說,只是裝作疑惑的問:“君上是說蘇姑娘麽?”

趙梓硯臉色黯了下去,卻是沒說什麽,片刻後才道:“陪我出去走走麽?”

曹流錦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着點頭,小心翼翼推着她,朝外面的園子裏走去。看她有些沉悶,還時不時引着她說話,直到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曹流錦停了下來,微微福禮:“小王爺。”

傅言旭毫不掩飾眼裏的鄙夷,瞥了她一眼,随即不瘟不火道:“見過君上,君上到是好雅興,在這與美人同游,想必流錦姑娘快與君上成就好事了。”說完他拍了下腦袋,收了笑意:“我糊塗了,是早就成就好事了。”

“小王爺來便是要同本王說這些麽?”趙梓硯在她在意的人前面從不會用這些自稱,此刻用了本王已然表明她的不悅了。

傅言旭這才收斂了那嘲諷的模樣,卻是沉聲道:“父王在前方迎敵,我來江陵也有一段日子了,實在放心不下,所以來向君上請辭。”

趙梓硯聞言臉色松了些:“原來如此,小王爺有孝心,本王自然不會強留。”

傅言旭很快打斷她的話:“阿姐離家已然大半年,我想帶阿姐一起去見父王,懇請君上體恤我父王思女之情。”

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趙梓硯,趙梓硯聽罷臉色頓時有些變了,半晌她才開了口:“自然,本王自幼久仰西南王大名,一直無緣得見,等到本王處理完江陵府之事,我會帶你阿姐一同去長沙府,小王爺大可放心。”

傅言旭眉頭緊皺,眼裏很是不甘,他畢竟年幼此時再也忍不住:“君上,阿姐這幾日因着君上之事愁腸滿懷,郁郁寡歡,為何君上不肯放她走?君上不要忘了,阿姐同君上并無瓜葛,你們之間無名無分,哪怕君上是攝政王,也沒權利留她。”

趙梓硯顯然被傅言旭一再的挑釁激怒了,她冷冷道:“傅言旭你別忘了,傅言卿死了!跟在本王身邊的是蘇瑾,同西南王府更是沒有半分瓜葛,這要我提醒你麽?或者說,她的身份若是洩露出去,西南王府便是欺君,你敢擔這罪名!”

聽了趙梓硯的話,傅言旭頓時臉色發白,他狠狠握着拳頭,半晌後,才冷笑道:“可笑我阿姐還同我說,你絕不會對西南王府下手,一直以來都在幫她隐瞞,謀劃,此刻看來不過都是誘哄她罷了。原以為你對她有絲真情,現在看來可笑至極。你霸占她不放,可是你只是一個女子,你可能明媒正娶迎她入府麽?你不能。你能給她一個孩子嗎?你也不能!君上身負整個大夏監國重任,百姓對你歌功頌德,若有一日你喜歡女子之事暴露了,你能堵住悠悠衆口,你能扛下一切護着她嗎?”

趙梓硯低着頭一言不發,只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顯示她此刻的心情,良久後她才擡起頭,眼裏攏着一層陰霾:“我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可如今注定了,她想要的那些唯有我可以給她。傅言旭,你似乎忘了你的身份,縱然你是西南王的兒子,你也沒資格如此同我說話,我忍讓你,是看在你父王和阿姐的份上,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你若想走,盡管離開,可是你阿姐,只可能留在我身邊。”

傅言旭氣得臉色鐵青,正要理論卻被人出口攔住:“阿旭,你放肆了。”

這一聲沒多少情緒,仿佛只是說着無關緊要的話,那雙往日言笑溫柔的眸子此刻讓趙梓硯無比陌生。她只是看了趙梓硯一眼,便垂下眸子,對着趙梓硯恭敬行了一禮:“阿旭年幼,被寵壞了,得罪君上,還請君上寬容大度,饒恕他一次。”

趙梓硯嘴唇微顫,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傅言卿見她不說話,複又淡漠道:“君上當心,我會謹遵當初的承諾,不會離開,也請君上不要食言。”

“阿姐,你……”

“阿旭,回去吧,好好照顧父王,其他的別多說了。”說完,她又行了一禮:“我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眼看她和傅言旭一起離開,趙梓硯握着身上的軟毯,狠狠扔在地上。

“君上……你莫要這樣,不值得。”曹流錦将軟毯撿起來,滿是心疼道。

趙梓硯看了她一眼,低低道:“不值得?哈哈……”她笑地悲涼,讓曹流錦滿心不是滋味,這樣一個人為何偏偏要執着于那樣一個女人。

趙梓硯神色暗沉,喃喃道:“西南王府,你是不是心裏只有西南王府,因為你阿弟,你父王不許,你便棄我如蔽屢。明明沒有他時,還好好的,還好好的。”

曹流錦聽的心頭一顫,她小心翼翼看着趙梓硯,卻見她那雙眸中閃着一股危險的光芒,在那頹然失意中愈演愈烈。她眼裏光芒流轉,試探着叫了聲:“君上……你怎麽了?”

趙梓硯似乎立刻回了神,那股嗜血癫狂仿佛只是一股錯覺,只是沉沉道:“沒事,回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快刀斬亂麻,先膩歪耍人。後面都很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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