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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得到消息,蕭拓也是喜不自禁,完全忘了之前和趙墨箋吵架之事,立刻回去準備按計劃調兵入朗州。畢竟傅淮的條件是不許外族入侵,他得盡快穩住吐谷渾和羌族,以免功敗垂成。

趙墨箋總算是揚眉吐氣,看了眼歐陽華,問道:“先生你看,朕的判斷可有差?”

歐陽華笑意不減,拱手道:“陛下聖明,是我多慮了,臣先去和蕭将軍商議調兵之事。”離開後,他神色倏然冷了下去,随即卻是暢快不已。原本他擔心雙方實力懸殊,這場手足之間的争鬥很快便結束了,可如今看來,卻還是頗有意思。

一直藏在朗州城外的西南軍很快便攻到了朗州城東,與傅淮裏應外合,不過一日間,朗州城徹底被西南軍占領,城中軍隊死傷無數,剩餘的三千守軍無奈投誠,朗州城風煙四起,幾乎滿目瘡痍。

趙墨箋和蕭拓帶着軍隊趕往朗州時,心裏還有些不可思議,畢竟這幾乎是在半個月內,她們就徹底改變了局勢。朗州一攻下,劍門蜀道便打開了缺口,順便可以攔住朝廷的援軍。如今傅淮投入她陣營,朗州,江都,長沙府以南,半壁江山盡在她手。事後好生安撫傅淮,借吐谷渾之手消耗朝廷軍隊,打回京城,指日可待!

随後傅淮一封簡訊更是讓趙墨箋興奮的臉都紅了,一雙淩厲明豔丹鳳眼中,燃起一簇弑殺的烈焰,趙梓硯被傅淮扣了起來!只是言說趙梓硯功夫奇高,至今無人能近身,可雙腿無法行走,也沒能逃脫。只是趙梓硯好歹是皇室中人,他無權處置,因此并未格殺,只能等趙墨箋前往定奪!同時他即刻出兵江陵,在援軍未至之前先拿下江陵,請蕭拓率軍盡快入駐朗州

若此前趙墨箋還能思忖是否有問題,此刻聽聞趙梓硯被困,眸子都紅了,讓她這一輩子栽得最狠的,便是她最看不起得趙梓硯,此刻滿腔怨恨,迫不及待想發洩出去,當即令蕭拓帶着十萬大軍駐紮朗州。

當天傅淮親自打開城門,迎接趙墨箋。

趙墨箋騎在馬上,看着此刻朗州城門,原本靑褐色的城牆,此刻滿是暗色血跡,散落在城頭的破敗旌旗,城牆下還未收拾的淩亂箭羽,預示着此前這裏剛發生過一場激戰,濃重的血腥味,在這寒涼的冬日,久久難以消散。

傅淮率領手下副将,快速迎出城,身後跟着的戍衛軍整齊劃一。走了數十步,傅淮為首,單膝跪下,身後站地筆挺的士兵,也是齊齊收了兵器,肅然跪下,聲音铿锵有力,氣宇軒昂:“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時間整個朗州城外五百士兵齊聲高呼,響徹雲霄,任誰都會熱血沸騰。趙墨箋心頭豪情萬丈,激動莫名,運起內力,朗聲道:“衆将士平身!”言罷,她催馬上前,随即翻身下馬,對着傅淮道:“王爺辛苦了。”

傅淮淡然一笑:“願陛下言出必行,陛下請!”

進了朗州城,街道上更是一片混亂,青石板上大灘的鮮血已然幹涸,有些房屋此刻還冒着黑煙,街上除了正在陸陸續續清理屍體的士兵,看不見一個百姓,整座城幾乎空了。

傅淮看他們四處掃視,神色有些沉重,沉聲道:“之前朗州一直謠言四起,百姓早躲得躲,逃的逃。百姓本就無辜,我也未阻攔,如今怕是沒多少人了。”

趙墨箋此刻隐隐有些不耐:“趙梓硯在哪裏?”

“正在城西一座小院子裏,已然被困了一日一夜。”說罷,他看了眼蕭拓:“蕭将軍,朗州城內西南軍已然只剩一萬餘人,全在守南門,蕭将軍的将士可以在朗州紮營,糧草我也留了一些,待陛下處理好朗州之事,我便去同我副将彙合,拿下江陵。”

趙墨箋看了眼蕭拓,點了點頭:“舅舅先去安寨紮營,我去會會趙梓硯。”

正在此時一直未出聲的歐陽華卻是掃了眼仍舊明火旺盛的民宅,随意道:“素聞王爺即使是行軍打仗,也是治下嚴謹,絕不會讓士兵擾民一分,更不會損壞民宅,不過這大火确實燒的有點旺啊?”

傅淮眉頭一皺,随即開口道:“原本都都撲滅了,就在陛下來之前,一批身手十分了得的江湖中人想劫走攝政王,放火燒了不少民宅意圖擾亂視聽。方才忙着迎接陛下,這才疏忽了。葉辰!”

“王爺,我立刻便讓他們處理。”

“江湖中人?”趙墨箋心頭一緊。

“是,功夫很不錯,損失了我許多士兵。”

“快,帶朕去!應該是趙梓硯鬼樓的下屬。”擔心夜長夢多,趙梓硯逃脫,趙墨箋無心理會歐陽華反常的态度,出聲催促。

傅淮立刻加快了腳步,只見一座小院子周圍全都是嚴陣以待的士兵,排排弓箭手全都對着院子。

傅淮微微擡了擡手,原本圍得嚴實的士兵迅速分開,傅淮回頭對趙墨箋道:“陛下如何打算,是扣下還是……”

趙墨箋收了臉上那股急躁,眼裏的陰沉猶如凝滞,她緩緩朝前走了幾步,便在院口站着,齊晟幾人小心翼翼站在她身側,以防萬一。

“九皇妹,好久不見了。我還以為這一天會等很久。”

裏面人的呼吸陡然亂了,随即略顯沙啞的嗓音傳了出來:“的确許久不見,看來王爺給我的大禮遠不止如此。”

趙墨箋嗤笑一聲:“自作孽不可活,若非是你荒唐無道,我又如何能得到這個機會。”

“咳咳,你忘了,你母妃還在我手裏麽?七皇姐是準備讓她給我陪葬?”趙梓硯咳嗽幾聲,聲音裏掩不住疲倦。

“你!”趙墨箋心頭急劇起伏,随即沉聲開口:“你我心知肚明,我母妃落在你手裏,你怎麽會放過她,你莫以為我會信。”

趙梓硯笑了笑,沉默良久,随即她緩緩開了口:“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父皇如此寵愛你,只要你安分守己,這皇位遲早會是你的,何苦要做的如此之絕。他雖不是個好父親,對你仁至義盡……”

“仁至義盡?趙梓硯你是裝傻還是真不知道,他到底對誰好,你不清楚麽?他疼的從來不是我,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一直不肯立我為儲!他不過是一個昏庸無道可憐又可笑的傻子,自以為深情,卻什麽都不明白!”

趙梓硯怔了怔,趙墨箋卻笑地諷刺:“當年你母妃還在時,他何曾注意過我和母妃,我當年在宮中又何曾真正得過寵。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他每次對你寵溺溫和,對我們這幹子女或疾言厲色,或不管不問……呵呵,不知我的九皇妹可還記得一絲一毫。也不知這些年的痛苦,你又記住了多少?可惜,即使他最後終于明白了,竟然妄圖将這江山就給你一個廢物。可即使這樣,也改變不了你和他一樣,被那可笑自以為是的深情所毀滅!”

趙梓硯神色複雜,卻又不知還說什麽,她父皇這一輩子的确是,可憐可嘆,兄弟不恭,子女不順,枕邊人亦是狼子野心。

她目光放遠,看了看天色,一切都快結束了吧。她神色複雜,低低道:“都快結束了。”

原本跟在趙墨箋身後的歐陽華一直低頭聽着兩人的對話,可到最後,他皺了皺眉,目光小心四處逡巡,卻看見傅淮對着悄然進來的副将點了點頭,探頭一看,院外分明有人閃過,心裏總覺得不對勁。片刻後,他低聲道:“我有些不适,先離開一下,片刻便回,照看好陛下。”趙梓硯太冷靜了,有問題,只是提醒已然晚了,他不過是看熱鬧,搭上自己就不好玩兒了。

傅淮對歐陽華一直有些戒備,見他離開,失意身邊的影密衛,悄然跟了上去,心裏暗自計算着時辰。

“是,該結束了!趙梓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聽了母妃的話讓你活下來,如今結束這一切也許還不晚。你莫要怨我,怨只怨你生在帝王家。”說罷,她眼裏有些狠色:“來人,放箭!”

只是想象中破空之聲未曾響起,卻是只聽得一聲震天悶響,随即整個院子都震顫起來,遠處濃煙滾滾火光四起,燃起漫天硝煙!趙墨箋臉色一變,頓時冷到了心底,那是火藥!爆炸聲并未停止,滾滾黑煙不斷翻騰,猶如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将一切都吞噬殆盡,而那邊是朗州城駐軍所在,蕭拓的軍隊方才便被帶到了那裏。

趙墨箋踉跄一步,看着齊齊調轉弓箭将她和一幹護衛圍困在中間的士兵,臉色煞白。她将目光落在傅淮身上,他此刻一臉平靜退在外面,目光不悲不喜,看着她。

窸窣輪椅轉動聲,一個素衣女子推着趙梓硯從院子裏緩緩走出來,她心裏此刻已然明白了一切。她伸手指着趙梓硯,随即哈哈大笑起來,直笑地臉上青筋暴起。

“好,好,不愧是我的九皇妹,不愧是智勇雙全的西南王,演得好大一出戲啊,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她望着遠處的濃煙,依稀間震天喊殺聲陣陣傳來,她知道一切真的都結束了她們盡管再朗州城內埋了火藥!

齊晟亦是臉色蒼白,卻依舊護在她身邊,急聲道:“陛下!”

趙墨箋笑了許久,到最後笑地眼淚都出來了,她咬了咬牙,環視了四周,高聲道:“趙梓硯,若非你命好,得西南王府助你,你贏不了我的,今日也休想讓我束手就擒!”言罷她縱身掠了出來,奪了一名士兵的樸刀,直朝趙梓硯撲過去。她身邊的齊晟和外院幾十名禦前護衛亦是殺了起來。

傅淮高喝一聲:“不許放箭,保護攝政王!”

院子裏空間狹小,容納的士兵并不多,大多都是在外面。趙梓硯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在她身邊的司樂卻是驟然出手,攔住她。趙墨箋已然是處于絕境,齊晟知道她的心思,帶着幾名暗衛也是圍攻過去,誓要殺了趙梓硯。

絕望之下,這些瘋狂的人竟然将一時間欲要湧進來的士兵擋在外面,司樂也就是傅言卿,此刻便被兩人圍攻。

她猛然擡腿踢出将趙梓硯的輪椅推開,以免波及到她。可分心護着她,在兩人攻勢下卻是險象環生。往往去攔趙墨箋便被齊晟鑽了空子,趙梓硯心口狂跳,急聲道:“卿兒,我能應付。你護好自己!”

這一聲卿兒,讓趙墨箋一愣,随後更是激起滔天怒火,這女子是傅言卿!當下不要命的招式全落在傅言卿身上,殺不了趙梓硯,她也要她痛苦一輩子!

趙梓硯也顧不了許多,立刻催動輪椅想上前去,心裏後悔自己一時疏忽将身邊人派去圍殺蕭拓。

這一切不過是瞬息間發生,院子裏人動作太快,幾乎只能看到殘影,拿箭的士兵不敢亂放箭怕誤傷裏面的人,在那邊舉着弓就是不敢放。

傅淮猛然奪過箭,凝神瞄準,随即快速松開,直取齊晟後心,最終卻是傷到了他的肩膀,傅言卿立刻趁勢将他踹進快要攻進來的士兵當中。

趙墨箋身形一轉,手中的刀猛然砍向心急趕過來的趙梓硯,傅淮眼疾手快再次毫不留情射出一箭正中趙墨箋後背,她身形一滞,通紅的眸子死死看着趙梓硯,随即雙腿跪下,撲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一時間衆人都有些愕然,已經結束了?

趙梓硯心頭萬般滋味皆有,呆呆看着趙墨箋的屍體,她們兩人之間的恩怨糾葛已然有十幾年了,她恨她,可是亦是可憐她,她們不過都是着皇宮中苦苦掙紮的金絲雀罷了。如今她所有的兄弟姐妹,幾乎一個個離去,生平宿敵也死了,這種感覺複雜難明。

傅言卿同樣心緒難平,上一輩她栽在她手裏,多少個噩夢難消的日子裏,她都謀劃着如何讓她付出代價,可有了趙梓硯後,那些東西便淡了許多,如今執着了一輩子的事情終于塵埃落定,她也不比趙梓硯輕松到哪裏去。她看着有些怔愣的趙梓硯,眼裏又是憐惜又是慶幸,若沒有趙梓硯,了結一切的她該何去何從呢。

察覺到傅言卿的目光,趙梓硯擡眼亦是對上她的眸子。片刻後,傅言卿驀然笑了起來,一雙眸子燦若琉璃,霎時間驅散了趙梓硯心頭若有的陰霾,她亦是忍不住笑了起來,真的可以結束了,她得心結總算可以全消了。

傅言卿正準備走到趙梓硯面前去,卻發現趙梓硯臉色突然變了,身後一陣寒風過來,直襲後背,距離近得仿若下一刻便能感覺到利刃入體疼意。

只是她此刻并未感到驚慌,反而因為趙梓硯的動作倏然驚喜莫名,因為,趙梓硯站起來了!雖然她滿臉慌張,近乎于飛撲過來,可是她的的确确站起來了。

下一刻視線劇烈晃動旋轉,背後感覺一痛,她被趙梓硯抱着摔在了一邊,而那個原本以為死透了的趙墨箋視線怨毒地看着她們,吐出大口鮮血,這才徹底無聲無息了。

還未從驚喜交加的情緒中緩過來,耳邊混亂聲音齊齊湧來,其中她父王驚駭地呼聲,趙梓硯發抖的喚聲清晰可聞。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被趙梓硯翻了個個兒,那人狼狽地趴在地上,還如此靈活地去察看她背上的傷口。

背上傷口挺疼的,不過被趙梓硯抱得也疼的緊,思緒有些奇怪的傅言卿,卻是撲哧笑了出來,語氣低柔開懷:“安兒,你方才站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了,趙墨箋不打算太過複雜設計她的結局,他本就是個悲劇。當然其實是蒸包子的蒸籠。一時間忘了時間,更晚了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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