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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趙墨箋略顯驚訝道:“不都說是我派人下的手麽?王爺可是對此有疑問?”

傅淮眉頭緊皺,臉色亦是難看的很,眸子卻是直直盯着趙墨箋:“七殿下,我也不拐彎抹角,卿兒曾讓人偷偷送了封信給我,所有的事,包括旭兒被害,她和趙梓硯之間的糾纏我都知曉了。我決不允許,一個如此狠辣的女人,讓我的女兒背負罵名,同她一起荒唐下去!原以為卿兒對她知根知底,如此信任她,我便可以安心,也甘願替大夏出生入死。可我沒想到,她比先帝更加狠,誘騙我女兒,殺我兒子,如今更是要利用我三十萬西南大軍,做她謀求野心的棋子!所以我這次将計就計,為得便是和殿下你做筆交易。”

趙墨箋沉默良久:“如今趙梓硯聲名在外,可謂是大夏正統的掌權者,深受百姓愛戴,而我不過是賣國求榮,弑父殺君的叛國賊。一個歷來忠君愛國的西南王,當真願意和我合作麽?”趙墨箋事到如今依舊未徹底喪失警惕,傅淮心裏暗自感慨,果然是疑心病重,同景帝比不遑多讓。

傅淮面對她的質問,絲毫沒有多少波動,只是慘然道:“是,我傅淮一生戎馬,為了大夏血戰沙場我從不曾後悔過!可是事實呢?先帝疑我,讓卿兒做了七年人質,如今我以為趙梓硯不會那般,可我的兒子卻又被她所害,她仍然不肯體恤我分毫!忠君愛國?我何嘗忘過!可我也不會愚忠,不然我當初也不會欺君,偷偷把卿兒接出來。而且我和你是交易,所以我也有條件!”

趙墨箋不動聲色道:“說來聽聽。”

“我西南王府連同三十萬西南軍皆歸殿下所屬,傅淮必然全力協助,奪回京城!可是,我要殿下給我承諾,其一,我大夏江山分毫不讓,吐谷渾和羌族必須驅趕出境,任何條件都不可應!其二,賜我西南王府免死牌,戰事平息後,我自願請辭,放棄西南王府兵權,歸隐大理,自此我傅家不再入仕!這兩條,我要殿下親自拟旨,以做憑證。若殿下應,則傅淮願肝腦塗地!”傅淮目光如炬,字字铿锵有力。

趙墨箋被他那慷慨的語氣感染,怔怔看了他半晌,她何嘗願意讓吐谷渾染指大夏。心頭頓時一股激昂,傅淮提的條件,她一點都不曾懷疑,當下放下所有的疑慮,正色道:“我答應你。”

傅淮後提半步,随即單膝跪下,朗聲道:“臣謝陛下隆恩!”

趙墨箋怔愣之後,便是無盡的狂喜,這一刻傅淮的舉動,讓她第一次感受到身為帝王的尊嚴和權威。

随後傅淮和趙墨箋商讨如何反攻,傅淮只是簡單說了一句話:“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趙墨箋臉上笑意漸濃,連道數聲好,大笑離去。

三日後,傅淮自夔州要塞向北突圍,三沖三進後撕開一道缺口,帶着最後僅剩四萬餘人倉皇逃往朗州!

得到消息後,趙梓硯臉上喜色難掩,同傅言卿對視一眼,都是心頭一顆大石俱落!只是片刻後趙梓硯神色便有沉悶,她推着輪椅,對魑魅和魍魉吩咐道:“按照之前的吩咐,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着人散布流言,西南軍幾乎全軍覆沒,吐谷渾羌族猛攻朗州,朗州即将攻陷,凡有離城出逃的百姓……一律放行,故意阻撓即可。”話語裏有些無奈,卻更多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是!”兩人大概知道趙梓硯的心情。

傅言卿看着有些沉重的趙梓硯,過去溫聲道:“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是雖說手段有些激烈,可卻也是最快解決問題的法子了。唯有戰事盡快平息,百姓才能安居樂業。至于他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該有馬革裹屍的覺悟了。”

趙梓硯笑了笑,微微嘆了口氣:“我懂,只是難免感慨,我無事的,放心吧。”

兩人安排好一切後,便決定暗自等待。朗州南面正同吐谷渾大将慕利沿交戰,為鼓舞士氣趙梓硯親自上了城門鼓舞三軍。趙墨箋得知趙梓硯仍留在朗州,心裏更是幾番謀劃,如果傅淮成功進入朗州,最後來個裏應外合,就連趙梓硯也插翅難逃。趙梓硯一旦倒下,朝廷必然慌亂無措,便是人心盡散的時候,與她而言,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趙墨箋立刻急召蕭拓和歐陽華,一同協商如何出兵,圍困朗州。此前趙墨箋所得信息兩人也都心知肚明了,蕭拓原本不樂意傅淮出來分一杯羹,影響他的地位,可得知他的條件後便徹底放心了,勝利在望,他也喜不自禁。到是歐陽華對此不置可否,一言不發。

趙墨箋看他一臉不願多言的模樣,心裏隐隐有些怒意,卻還是耐心道:“先生對此可有異議?”

歐陽華搖了搖頭,卻是笑道:“此乃天賜良機,朗州乃是蜀中門戶,若能破它,自然是絕妙的。只是,若傅淮不能及時聯合破城,朝廷那二十萬大軍可是已然離朗州不遠了,到時候被動的,便是我們。而且,陛下當真認為傅淮回返麽?傅淮不過五萬大軍,堂而皇之突破重圍而去,到底是技高一籌,還是放虎歸山,我已然可以預見。”

說完,趙墨箋臉色倏然一變,沉聲道:“先生認為傅淮是詐我,為了逃脫升天?”

歐陽華卻是不語,神色似乎帶着不屑,不再多言。這态度實在惹惱了趙墨箋:“那先生以為,西南王府其餘十幾萬大軍所在何處?傅淮明知道趙梓硯的目的,為何傻得自投羅網?朕敬先生,認為先生謀略過人,可先生既然投入朕門下,便一樣先生莫要恃才傲物,目中無人!”

說罷她怒氣沖沖甩袖離開,心裏的暴躁感讓她幾欲發狂。自從益州和趙梓硯交手後,她便處處差她一等,什麽事都是趙梓硯棋高一着。她被逼的倉皇而走,原本唾手可得的皇位被趙梓硯奪走,她的母妃至今關在天牢中,她只能背負罵名,做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帝!這一切都讓一路順暢的趙墨箋備受打擊,她的驕傲幾乎毀于一旦!

如今她終于得到了一個機會,她一定讓那些自以為是的人看看,到底誰才是庸才!

十一月九日,傅淮大軍抵達朗州城外,兩個時辰後,朗州駐軍下令打開城門迎其四萬軍隊入城。稍事休整後,西南王直奔刺史府面見攝政王。

十一月的朗州已然是嚴寒料峭,似乎預見接下來的一切,朗州城此刻陰雲密布,寒風席卷而過,街上丢棄的小攤,淩亂的布架散落一地,孤零零滾動。街上除了穿着一身冷硬铠甲的士兵在街上不斷來來往往,再也看不到一個人影,往日繁華熱鬧的朗州大街,一片蒼涼死寂。

刺史府重兵把手,只因大夏如今真正掌權者下榻其中。傅淮沾染了一身灰的铠甲還未來得及換下,便急急忙忙進了府。

天氣轉冷,刺史府中依舊寒氣逼人,趙梓硯那開始有了知覺的雙腿卻是隐隐作痛,仿若寒氣沿着經脈一點點侵蝕席卷,到了清晨醒來時,更是尤為嚴重。她一貫能忍,也未同傅言卿說。可傅言卿太過了解她,給她揉腿時發覺她雙腳發冷,更是肌肉緊繃,頓時便發覺不對勁,最終發了一翻脾氣,總算讓攝政王乖乖認錯。

恰好藥三通趕來朗州充當一回軍醫,看過後大喜過望,如今趙梓硯雙腿知覺逐漸恢複,不出意外,是藥起了作用。至于雙腿疼痛,怕是筋脈阻塞,氣血瘀滞,朗州太過濕冷,寒濕之氣入體,要好生保暖。

當有趙梓硯急急忙忙想出去迎傅淮時,卻被傅言卿強行按住輪椅,尋了特地做好的狐裘給她腿上裹得嚴嚴實實才肯罷休。趙梓硯看着裹得蓬松的自己,形象實在有些……擡頭有些祈求地看了眼傅言卿。

傅言卿見她這般忍不住笑了出來,卻還是安撫道:“我父王又不是那膚淺之人,你這樣挺好的。”

話音未落,便聽到铠甲摩擦之聲,趙梓硯轉過頭,便看到一個約摸四十多歲中年男子,來者身姿挺拔,精氣內斂,一雙眸子光華暗隐。只不過并非想象中如此陽剛,反而透着股俊朗儒雅。

趙梓硯一向待人接物都進退有度,禮儀風貌更是無可挑剔,可見了傅淮卻是罕見有些無措,手擡了擡,又轉頭看了看傅言卿,似乎不知好如何是好,無辜可憐得緊。

傅言卿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若不是她父王在,她都忍不住想抱抱她,親一親。因為太過在意,這個從不曾在別人面前露怯的人,竟然慌了。伸手在她肩頭拍了拍,傅言卿對着傅淮使了個眼色。

傅淮雖沒見過趙梓硯,可也知道她腿不好,自然知道那輪椅上坐着的女子是她。看着一個陌生的女子陪在她身邊如此親密,第一反應便是怒火中燒,她竟然還和別的女子這般暧昧不清,也以為趙梓硯方才是心虛,可此刻看了那女子對自己使眼色,頓時反應過來。常樂假扮他女兒,那傅言卿自然也是僞裝過了的。

心下怒氣一散,可轉眼間又是滿滿的複雜,他這女兒自從宮裏回來便格外有主見,也看成的厲害,一貫表情淡淡的,甚少放肆的笑,也不會跟他撒嬌。可看她方才和那趙梓硯之間的互動,溫柔寵溺,眉眼間笑意融融,讓他根本沒猜到是他女兒。心裏難免又泛酸,對他們那麽冷淡,對趙梓硯卻這般。

傅淮雖然怨念,卻還是正聲道:“西南王傅淮,見過君上。”

“不……不必多禮,王爺……”

這都語無倫次了,傅淮眉頭一挑,心裏覺得有些詫異,這感覺一點也不像傳聞中那個雷厲風行的攝政王啊。傅言卿卻是有點壞心眼,一直不說話,只是在後面憋笑,看女兒那模樣,傅淮似乎也有些明悟了,神色到是柔和了幾分,這孩子應該比自家女兒還小幾歲。

趙梓硯看他若有所思地挑眉,心裏頭懊惱不已,深吸一口氣,卻是強行冷靜了下來,神色也恢複了淡然,當然若不看她通紅的耳根。

“王爺一路奔波,才從夔州突圍出來,想必也是人困馬乏,便無需多禮了。只是其中詳細經過,我需要一清二楚,王爺請。”朗州雖然被多番清查,可難免有漏網之魚,而且對外她也需要一個态度,語氣便淡了許多,此刻這般,到是把攝政王的姿态擺的端正。

傅淮跟着她回了內堂,此刻才真正撤掉所有的僞裝,傅言卿當即喚了聲:“父王。”

傅淮眼神慈愛非常,打量她一番,微微皺眉道:“還是瘦了。”

傅言卿笑道:“我一貫如此,哪裏瘦了?”

趙梓硯在一旁也不插話,只是微笑着看着父女兩。

傅淮暫且按耐住看到女兒的喜悅,開口道:“君上,一切都按照計劃辦妥了,不知這邊可準備好了。”

“辛苦王爺了,一切都準備妥當,只等王爺歸來便可以施為了。”

傅淮搖了搖頭:“君上高明,這次的局布得着實巧妙,大夏能有君上,實在是百姓之幸,也是大夏之幸。”

“王爺過譽,梓硯不過是起了個頭,若不是卿兒言旭,還有王爺您盡心竭力,此次王爺更是以身犯險,促得這關鍵一步,想來,這計劃根本無力施為。梓硯對王爺的體恤寬容,銘感五內。”趙梓硯無法起身,朝坐在輪椅上躬身對傅淮行了一禮。

傅淮沒有避開,也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傅言卿,又将目光落在對面有些清瘦的年輕女子身上。他雖對趙梓硯不了解,可是對自家女兒卻了解的很,既然能讓她傾心至此,自然有她過人之處。就這初次見面,他不得不說,撇開她是個女子,簡直是他完美的女婿人選。生得好看,恭謙有理,如此冷靜聰慧之人,方才的失措更顯她對自家女兒的重視。雖然腿不好,可卻是為了自家女兒,足見是個情深義重之人,在一幹皇室子弟中,簡直是另類。

心裏糾結萬分,可傅言卿之前信上态度分明,這是認定她了,傅淮沉默良久:“國家大敵當前,兒女私事都不足挂齒,那些都是我等該做的,至于其他,待塵埃落定,再言吧。”

傅言卿見狀也有些沉默,趙梓硯到是神色如常:“王爺所言極是,接下來的計劃,我和卿兒已然準備妥當了,待我和卿兒慢慢同王爺道來。”

那廂趙墨箋越發焦慮,傅淮入朗州已然三日,可一絲消息也未傳來,更是到現在也沒見到異動。反而密探來報,西南王府的軍隊在朗州夔州一帶出現過,難道傅淮真是騙她。

就在蕭拓同她大發脾氣,怒斥她天真無知,輕信他人之時,齊晟傳來消息。朗州城被攻,傅淮率領四萬西南軍夜襲朗州東門,破開城門,原本銷聲匿跡的十五萬西南軍,其中八萬虎營軍急圍朗州!

一瞬間,趙墨箋大笑出聲,傅淮,誠不欺我也!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玩完了,最後一次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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