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晟雨一)
晟雨的名字取得很随意,小時候爹娘說,因着她出生時連綿大雨,好幾天不曾停歇,便取了個雨字,似乎正是應了這個名字,晟雨自小便不愛笑,看起來有些漠然。不過晟家夫婦在擔心過後也就接受了,自家孩子雖不愛笑,可是久了還是能看出她的喜怒哀樂,只是怕她與別人不好相處。
可是晟雨的人生也同她的名字一般,陰雨連綿。在她度過了八年無憂無慮的日子後,在一次去朔州探親路上,遭遇劫匪,除了被晟父和晟母拼死藏着的晟雨,其餘人全部被殺,親眼目睹一切的晟雨一年都沒有開口說過話。所有人都以為她再也說不了話時,晟雨卻在本家叔伯巧取豪奪,将晟家財産瓜分一空,将晟記變賣給周家時,開了口,帶着留下來的一些積蓄,和秦伯幾人離開了京城。
只是這番路程同樣并不順利,秦伯對她爹娘忠心耿耿,同樣也是管理晟家生意大掌櫃,能力自然不差,晟雨天生就是經商的料,晟家夫婦也是自小便培養,可是離開晟家的他們,除了一雙手,一個頭腦便什麽都沒有了。許多跟晟家有過生意往來的商戶,害怕得罪如今晟家的當家人,不敢跟晟雨合作,同樣商人重利,怎麽可能看得上年少的晟雨,到是千方百計想把秦伯挖過去。
晟雨在秦伯幫助下幾乎是白手起家,好不容易利用西域到中原這條藏着無數商機的路線,一點點有了起色,卻又遭遇吐谷渾匪人,貨物被一搶而空不說,差點命都沒了。
在她絕望時,傅言卿卻給了晟雨一線生機,更是成了她最大的貴人。當時傅言卿帶着一隊西南王府親兵,也是僞裝成商隊,出手救下了晟雨一行人。
傅言卿是個很溫柔的人,與人相處十分體貼,又不會讓人反感,很容易得到一行人的好感。就連晟雨,也不自覺被她為人處世的态度折服。兩人年紀相差不多,又都是女子,在一起回中原途中,逐漸成了好友。
晟雨感激傅言卿的救命之恩,也喜歡這個冷靜柔和的姐姐,而傅言卿卻是十分欣賞晟雨的能力,在遭遇這麽多變故後,還能這般堅毅拼搏,而不是一蹶不振,心性絕非常人。
這般一來二往,兩人徹底成為摯交,晟雨損失了不少貨物,皆是傅言卿替她賠償的,此後晟雨做生意,傅言卿都會替她調動人脈,也給她最充足的資金支持。不出三年,晟雨一步步将西南等地絲綢米糧幾乎壟斷,随後一步步将不善經營的晟家人手中,原本屬于自己爹娘的商鋪全都收了回來,晟家再一次成為大夏第一大商戶。
只是即使有傅言卿鼎力相助,這其中的辛苦磨難也只有晟雨自己知道。女子經商并不是罕見的,可是商場也如戰場,其中陰險下作的手段,更是讓人防不勝防。女子要提防的更多,也導致晟雨在商場上越發冷漠強硬,即使晟家家大業大,也顯少有人敢追求她,有的,也只是觊觎晟家財産的宵小。見多了商場上男人的龌龊事,晟雨對感情更是毫無期待,當然她更沒想過,她會喜歡上女人。
第一次見樂瑤時,她對這個女人印象很不好,原因無她,那個女人說話語氣,神态面貌都讓人覺得輕浮,一雙桃花眼,勾人的厲害,笑意妖嬈,帶着一股調笑,一看就有些不正經,跟她在生意場上那些笑面狐貍十分相似,這種人也是她最不喜得,當面賣笑,背後還不知怎麽算計你。當然也有一點,是對于這個在京城牢牢占據玉器生意的女子,她心裏還是不自覺有些較勁的。
只是那女人在和趙梓硯說話時,雖說還是那般言笑晏晏,眼神裏卻是頗為認真,朋友間的情意也不做假,最後她更是體貼的發現自己不大喝茶,悄無聲息地替自己換了,一時間心裏升起一股愧疚,對樂瑤的感觀也轉變了些。
随後由于兩人與傅言卿趙梓硯的關系,經常見面,熟絡起來後,晟雨對樂瑤也越發了解了。的确不大正經,總愛拿一些讓她分外無奈的事逗她,讓自己維持不住冷靜,這時她便會眯着眼,笑地跟只狐貍似得。但是原本最讨厭這類型人的晟雨卻再也讨厭不起來她了,因着當兩人談及正事時,樂瑤便會收起那股輕浮随意,十分認真。有些在經營上的想法,大膽地胖晟雨都佩服。不得不承認,碧玉閣能在玉器上屹立不倒絕對是有她的功勞在。膽大心細,善于與人打交道。
與傅言卿一起時,晟雨覺得心安寧靜,可是同樂瑤在一起,雖然總是被她逗得發惱,可是卻很舒心,甚至很開心。
那次被連宋迷暈帶走時,她雖然一直很冷靜,可是她心裏還是怕的,而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便是她知道,樂瑤一定會找她的,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卻成了她面對連宋那惡心下流的威吓時,僅有的勇氣。
被連宋扯掉衣服時,她渾身都僵了,屈辱恐慌,絕望無奈,她的驕傲絕不允許自己被這樣的男人侮辱,狠了狠心,積蓄着僅有的力氣想要咬舌自盡。
舌尖一陣劇痛,還未徹底咬下,一聲巨響裹挾着一股熟悉香味的疾風席卷而來,自己瞬間撞去一個柔軟馨香的懷抱,與此同時一雙帶着汗意的冰涼手指捏上自己下颌,一貫透着風情笑意的眸子裏,滿是驚慌和憤怒,甚至不顧随她一起撲進來的敵人,急急查看自己的傷勢。
口內血腥味重的很,舌頭也有些麻木,忍着痛意的她,勉強搖頭示意自己無事。
顯然松了口氣的人緊緊抱着她,轉頭冷怒道:“簡直是雜碎,你這等貨色,居然也敢染指她!”
這聲音在此刻晟雨耳中簡直猶如天籁一般,那話語中的怒氣卻是樂瑤此刻對她的疼惜,本來惶恐屈辱的心倏然被人撞了一下,晟雨鼻子有些發酸。尤其是那陡然溫柔下來的低聲安慰:“別怕,沒事了,有我在呢。”讓晟雨一顆心怦然亂了起來。
随後樂瑤一個人抱着她,在一群人之中游走厮殺,牢牢将她護在背後。身下颠簸,鼻端血腥氣濃重,在這種危險血腥的地方,她卻詭異地感到心安。
連宋逃走時,她心口有些悶,那個人雖未得逞,可是帶給她的屈辱和惡心的感覺讓她一時恨得咬牙切齒。她反應太過激烈,身下背着她的人頓時扭頭看了過去,随即竟然脫手将手中武器朝連宋擲去。她一愣,可随即卻是着急,這被人圍殺之時,沒了兵刃該怎麽辦?思緒還未結束,身邊那把長刀狠狠砍在樂瑤胳膊上,讓她一瞬間白了臉,這力道大的似乎要卸掉樂瑤的胳膊。
“你怎麽樣?!”驚慌失措地喊了出聲,晟雨心口頓時發擰,手忙腳亂去撕衣擺。
在這生死關頭,那人竟然還笑着同她說笑話,胖晟雨更是又疼又氣,捂住她的傷口,看着瞬間被染紅的殘布,晟雨差點想掉眼淚,卻是躲在樂瑤背上偷偷擦掉。
有驚無險得回了家,她只是中了迷藥沒氣力,只有樂瑤一人帶着一身血跡,臉色蒼白地坐在馬車裏。雖然簡單處理了,可是一路上她還是心疼得厲害,卻不知如何表達。到最後樂瑤讓她回去,她當真傻乎乎回去了,本就有些不安。等到秦伯在耳邊說着,自己這樣怕是會傷了人家心,她更是慌了,暗自反思後,最後想着做了湯去看看她。
不是第一次看到她那慵懶媚人的模樣,可是卻是頭一次看見安靜內斂的人,那時只是覺得驚豔。而窺見她那白嫩的雙足時,一時間的臉紅心跳,後來回想起來,其實那時她就對樂瑤動了心思了。
說起來樂瑤救了她兩次,第一次救她,擾她動心,第二次救她,讓她明心。當樂瑤親上來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是蒙的,可是回過神後,心跳驟然激烈,除了緊張更是斂了無數歡喜。
只是她的愛人那麽溫柔,卻又那麽磨人,愛逗她的性子怎麽也改不了,有時笑地風情撩人,有時卻溫柔得讓她心顫。可是無論哪般模樣,她都愛的緊,卻一再不讓她在人前這般笑,只因着只想這份嬌媚就給自己。
第一次親吻激動歡喜,第一次身心交付,羞澀愉悅。及至成親那日,一夜無眠的等待,緊張的手心冒汗,當在滿眼大紅色喜堂中看到一身嫁衣的樂瑤時,分明是同樣醒目的大紅色突然變成背景,将她一個人抽離出來,直入她的眼,她的心。拜完堂,她激動地臉都僵了,秦伯之前一直說,大喜日子,該笑一笑,可是她最後怕是冷着一張臉拜完堂的,以至于她心裏慌得很,總忍不住瞅樂瑤的反應。
在她第五次看過去時,那人趁着別人敬完酒低低笑了出來,輕聲道:“雨兒,你可愛死了。我懂的,你莫擔心。”
晟雨臉色熏紅,一時間不知是醉意多一點,還是羞意多一點,忍不住心裏埋怨,這人真是怪癖,她這模樣,也只有她覺得跟可愛沾邊。
她們成親十分低調,可是她卻是提錢半個多月開始仔細籌劃,本來就沒法給她一個光明正大地婚禮,那麽這新婚布置一定要精致。請來的都是自己人,所以也鬧騰了些,晟家夥計,灌了樂瑤許多酒。樂瑤也是開心,來者不拒,直到醉意微醺,被秦伯将那些湊熱鬧地攔住,她們才得以進洞房。
屋內大紅喜燭燃得正旺,喜案上放着合卺酒,後面大紅色鴛鴦錦被,一派喜氣洋洋。
鬧騰的人逐漸遠去,她扶着有些踉跄的樂瑤進了屋。
還未走過去,就被她抱的緊緊的,耳邊喃喃低語:“雨兒,雨兒,我不是做夢吧?你真嫁給我了?”
晟雨低低輕笑:“就是做夢,是你嫁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啊,番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