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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夜談

煜親王一行是秘密進京的, 所以曉年沒能立刻去找祖父,而是徑直回到煜親王府,劉煜則立刻進了皇宮。

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他們到達京中的時候天已黑, 但府中為了迎接主人的回歸, 依舊燈火通明。

想着他們已經離開京城十幾個月了, 原本以為會有些陌生,但是曉年剛踏入主院,就覺得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離開時是春, 回來時是夏, 這裏的一切, 好像都沒什麽改變……

由于鎮魔隊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為了讓外人看不出煜親王進京的時刻, 所以拂冬等人是另外坐馬車回京的,用來掩人耳目。

晚楓院的另一個侍女斂秋在門口迎接他, 看到一年未見的簡小大夫,饒是沉穩如她, 也難免激動不已。

小虎崽原本窩在曉年懷裏, 進了院子就開始扭動身體, 曉年見已經到家, 就放心把它們放到地上。

小家夥一落地就撒腿滿院子跑,一邊跑還一邊停下來到處嗅嗅,似乎是在确認這還是自己的地盤。

“拂冬姐姐他們還未回來,這段時間就勞煩姐姐照顧我們了。”

斂秋笑得溫柔:“拂冬都陪着您和小公子這麽久了, 總算能讓婢子沾沾光。”她感覺簡小大夫似乎長高了不少,雖然臉上總算有了點肉,但還是偏瘦了些。

“給姐姐帶的東西在拂冬姐姐他們那裏,有很多北方的小玩意,可惜現在不能拿給姐姐看。”

“好東西都是值得等待的,婢子等得了。”

曉年見小虎崽繞着院子跑遠了,而且看樣子想往草裏面鑽,立刻出言呼喚它們。

小家夥聽到哥哥叫它們名字,馬上回轉,繞着曉年“嗷嗚”“嗷嗷”叫個不停,似乎在跟他說明剛剛巡視自己“地盤”的情況。

曉年沒有抱它們,而是跟小虎崽一起往屋裏走去,蔣長史随後到了主院,跟曉年道:“殿下去了宮裏,一時半會還回不來,讓您先帶着小公子休息。”

曉年聞言,疑惑地看向蔣智,問:“這麽晚了,不是說去給太後和陛下請安就回,難道還要留宿宮中不成?”

——煜親王再得“寵信”,但成年的親王留宿在宮中,似乎挺奇怪的……

蔣長史意有所指地道:“陛下久未見殿下,又沒有去過北境,想來一定對咱們此行非常感興趣,雖不至于讓殿下留在宮中,但多問兩句也是可能。”

雖然沒有去過北境,但冀州皇帝在懷安三郡安插了不少眼線,所以那邊發生了什麽事情,劉炘并非一無所知,這次借着太後大壽為由,把煜親王召回京中,也是想兩邊印證。

宮中亥時關閉各道宮門,再不許進出,劉煜要回來,最晚也不會晚過那個時辰。

但他們這幾日“趕路”,煜親王怕他的小大夫辛苦,所以特意讓蔣智跟曉年說,讓他們早些睡,不用等他。

曉年轉而問道:“陛下的身體,最近如何?”這麽晚還不休息,着急要聽劉煜“彙報工作”,看來他近況不錯啊。

果然,蔣長史回答他道:“據說陛下召了新的太醫入京,最近身體好轉,精神十分好。”

曉年見過劉炘,知道對方的不足之症是先天的,而且後來似乎也沒怎麽機會好好保養(天天想着勾心鬥角去了,哪有時間靜下心來安養),情況就更加糟糕。

現在竟然有大夫能夠為他調理過來,可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當世還有不少厲害的醫者,都是藏龍卧虎,尚不被外人所見。

小虎崽聽說“大家夥”今晚有可能要晚回來,琉璃一樣的圓眼睛都亮了起來,往曉年懷裏一撲。

“那今天咱們自己先休息。”曉年拍拍它們的小屁股,請斂秋為它們準備些溫水。

小虎崽喜歡水,知道哥哥要給它們洗澡,自然很高興,于是屁颠屁颠地跟着曉年到了後面——那裏有煜親王的浴房。

他們不用大浴池,只取了木盆來,曉年把小虎崽抱到盆子裏,讓它們在裏面玩了一小會兒,怕水涼得太快,就開始給它們洗澡。

在空曠的浴房裏,抹了澡豆的崽崽又開啓了“話痨模式”,它的聲音此刻顯得沒那麽奶,而變得比較有“磁性”,乖乖聽到了,幹脆也跟它一唱一和起來。

斂秋在外面伺候着,聽到浴房裏傳來小公子歡快的聲音,不禁在心中想着:洗澡也這麽歡樂,看來安靜已久的煜親王府,終于要恢複活力了。

……

就在曉年給小虎崽洗澡的時候,皇宮中,冀州身份最尊貴的兄弟倆兒,正在交談。

“你這一去北方,就是一年多時間,明明往返才花幾天,卻不回京中,太後十分牽挂你,這才借壽辰召你回京。”

劉炘三言兩語就把責任讓給了劉煜和徐太後,把自己摘得一幹二淨。

是煜親王冷淡,久久不歸,徐太後好不容易過個生辰,才有機會把煜親王叫回來,長輩做到這份上,聽起來也是略心酸。

劉煜并不想在這上面與劉炘争辯什麽,反正他把自己該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就可以回去看看他的小大夫乖乖睡覺了沒,哪裏耐煩跟他多說什麽。

聽煜親王說完捉拿謀逆者同黨的情況,劉炘微微點頭:“能夠将謀逆者一網打盡,絕了後患,想來北境又能安穩個幾十年。劉葵性格溫文,是個守成的好苗子,只要他以後表現得好,将來在懷安三郡劃一片好的封地給他的子嗣,也不是沒有可能。”

葵郡王雖有魂魄之力,但他的子嗣卻注定沒有,在劉葵百年之後,朝廷就會派一位有神武的皇族接替他的位置,執掌懷安三郡。

但冀州皇帝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忽略了他比劉葵還要年長的事實,給葵郡王的子嗣封封地之事,基本上是看不到的。

劉炘并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問題,又問起旁的事情來:“劉葵的折子上說,你跟他一起辦了個雪嶺藥局?還讓你身邊的那個小大夫,在興安郡府開了一家醫館?”

坐在下手的劉煜面無表情地回答道:“嗯。”

見劉煜用一個字就想打發自己,劉炘在心中冷笑,但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的情緒。

他帶着笑意對劉煜道:“你此番去北境,确實辛苦了,等太後壽辰,自然有明旨。”

劉煜見他這般笑,頓時心生警惕——這家夥又在想什麽歪主意。

果然,冀州皇帝接着道:“只是,你若與葵郡王争利,朕擔心他心裏會不好想,對你王府會有怨怼……不如這樣,你就不要那個什麽雪嶺藥局的份例了,朕另外再賜你兩個皇莊,比一個藥局也不差什麽,還在眼前,不怕他們的人在背後做什麽……”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拿起了桌上一份折子,然後才繼續道:“至于那個醫館,是叫延年堂吧?若是那個簡曉年要在北境待着,那就繼續給他開,若他還想在你身邊做事,哪裏能有功夫去管遠在天邊的産業,這次也一并解決了。”

劉炘不再說話的時候,殿裏立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煜親王才開口道:“臣弟不願。”

聽到對方在自己這個皇帝面前還能如此直白地表達他自己的意思,劉炘心中頓時有些複雜情緒。

論出生,劉煜的外家是蔣家,家世顯赫,他的生母雖不是帝王最愛的女人,但至少有幾分體面。

再加上劉煜長得像父皇,比他們幾個都得關注,若非有皇長子和劉焜,他覺醒先祖返魂的時候又已經有了太子,在徐太後當時無子的情況下,這皇位落在誰身上還尤未可知。

從小到大,劉炘都是不受重視的一個,他的生母位份不高,早逝,沒給皇帝留下任何印象。

劉炘是在前貴妃身邊長大的,從小就活在前太子的陰影下。

可無論是前貴妃所生的皇長子,還是皇帝最愛的高淑妃所生的先帝劉焜,亦或者沒想到自己能做皇帝的劉炘,恐怕都不如眼前的這個弟弟活得舒坦。

哪怕他曾受到魇症折磨,現在似乎也已經大好了。

——為什麽有些人天生就好運?

劉炘現在都不能随心所欲地說“不”,處處受徐太後和徐家掣肘,還有攝政王的狼虎之師立陽軍在東,讓人不能安睡……

當劉煜這樣肆無忌憚地拒絕君王的時候,他還要笑臉相對,語氣溫柔地問一句:

“為何不願?”

“雪嶺有些藥材與臣弟對症,臣不想救命的藥必須從別人那裏得到。”

曉年給劉煜開的藥方裏确實有雪嶺的藥材,只是都比較常見,根本不到非要雪嶺不可的地步,但劉煜不可能說他對小小的雪嶺藥局感興趣,純粹是讨他的小大夫歡心。

煜親王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一向“疼愛”他的劉炘也不能再說什麽:“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去了……只是那個簡曉年,全心伺候你就好,不要再去北境了。”

就怕開醫館是假,和興安私下勾連是真!

煜親王擡起頭來,看向冀州皇帝。

“簡曉年治好臣弟的病,臣弟不僅要為他開一家延年堂,還要為他在立陽開遍醫館。”

他的小大夫救了他的命,煜親王要以身相許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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