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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團聚

“簡曉年治好臣弟的病, 臣弟不僅要為他開一家延年堂,還要為他在立陽開遍醫館。”

劉炘看聽煜親王這樣說,心中生出幾分冷意。

——這是想說,順他者昌、逆他者亡不成?

他沉默了片刻, 仍舊耐心勸道:“能治你的魇症, 簡家功不可沒, 朕亦有厚賞,立陽是你的封地,自然是随你心意, 朕完全支持……只是, 懷安畢竟是劉葵的屬地, 你就算讓簡曉年在京城開醫館都好,何必舍近求遠, 讓他分心?”

劉煜坦蕩蕩地看向他:“臣弟到北境,原本以為等郡王獲封就可歸返, 确實沒想到會平亂,如今懷安三郡尚不安穩, 等太後大壽之後, 臣弟再去北境, 簡曉年自然也會随行, 到了興安,就沒有舍近求遠的顧慮了。”

冀州皇帝聞言,又不能說“朕絕不會讓你有機會再去北境”,頓時語噎。

“這件事之後再議, 少海有新的鲛人皇,想來你也得到消息了,情況如何,你可有打算?”

“少海近日不太平,新的鲛人皇驅離舊族,岸邊的漁民已經自發禁海,暫時遠離海域。”

這種驅逐往往帶着濃厚的血腥色彩,無論是壓迫還是反抗,都必然帶來殺戮。

為了避免被殃及池魚,這時候也只有朝廷的海軍船艦敢在近海海域巡查,一旦碰到鲛人族也會主動閃躲,避免卷入麻煩。

“鲛人族雖不涉及我冀州,但也事關重大,你的立陽軍要時刻注意海上的動靜,如有情況随時回報朝廷……等鲛人皇徹底統治了海域,說不定會遣鲛人族上岸,屆時,由你負責接待來使。”

“臣弟領旨。”冀州的海岸由他煜親王和爍親王分占,鲛人族若是要來京城,自然會從立陽的海岸登陸,劉煜并沒有想過推卸責任。

說到這裏,劉炘忽而感到有些疲憊,他讓周旗把寶爐取過來。

但內官似乎有些顧慮,他小聲道:“陛下,秦太醫不是說過,若非真的睡不着,夜裏就不要用香了。”

“偶爾為之無事,朕心裏有數。”劉炘擺擺手,還是要讓周旗去取。

坐在一旁的煜親王就看到那個跟在劉炘身邊多年的老內官走到了架子邊,小心翼翼地端過來一個精致小巧的香爐,打開蓋子用小火折子點燃了裏面的香,扇了扇,讓劉炘聞了聞裏面的煙氣。

雖然站得有點遠,但煜親王的嗅覺是何等的敏銳,他很快聞到一種不知名的氣味,若隐若現,好像夾着一點香甜,但又不似花果香味。

劉煜一直在接受曉年的芳香治療,已經養成了自己的偏好,他不太喜歡這個剛剛聞到的新味道,于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劉炘聞了那香爐裏的煙氣,似乎感覺好了些。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語氣溫和地對坐在下手的煜親王道:“當初聽你身邊那個簡曉年說,聞聞花草香就能治病,朕還有些不信,沒想到他現在還真就治好了你……別看這些大夫的手段,千奇百怪的,有時候效果卻是真厲害。”

劉煜正奇怪對方為何突然又提及曉年,冀州皇帝就苦口婆心地告誡他:“不過啊,你自己也要留點心,免得有些人不太懂事,以為自己有些醫術、能治了點病就可以為所欲為、挾恩求報……你才是主子,萬不可讓他們恃寵而驕。”

雖然劉炘沒有明确說出誰會“恃寵而驕”,但劉煜知道他意有所指,感到非常不滿,随即握緊了拳頭。

就在這個時候,端走了香爐的周旗回轉,走上前來小聲提醒劉炘宮門要關了。

“雖然有鎮魔隊,但你數日來趕路也辛苦了,朕若留你徹夜詳談,倒是不近人情了,”

劉炘恢複了精神,臉上也帶上了笑意:“既然回了家,那就好好休息一番,等太後壽辰到了,還有得熱鬧的時候。”

……

煜親王回到府中主院的時候,先問了問斂秋,曉年在家裏整理的情況。

因為大宗的行李都跟着拂冬和高随他們還在路上,曉年他們随身帶回來的東西并不多,一會兒就整理好了。

簡小大夫帶着小公子用了膳,像過去那般在抱廈裏玩耍了一陣,就帶它們去洗了澡,此刻恐怕已經進入夢鄉。

劉煜不想去打擾他休息,但又怕曉年擔心自己一直未歸、半夜醒來見不到人會更加着急,于是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房門,走到卧房內間的門口,但卻沒有馬上進去,而是站在門口仔細聽裏面的動靜。

這時候,他聽到了裏面傳來輕不可聞地腳步聲,然後就見房門在自己面前被打開來。

他的小大夫就這樣披着外衫,往外面看到劉煜,然後微微笑起來,輕聲問了一句:“回來了?”

他示意劉煜跟上,自己則端着燭臺回轉,把燭臺放在了床榻邊的小幾上,就馬上拖鞋、上床、鑽被子,整個一氣呵成,一點都沒有要管劉煜的意思。

煜親王自己脫了外衫,到淨室去洗漱了一番,換了內衫過來,就見曉年望着睡成豬崽的小虎崽發着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劉煜坐在床邊,把曉年露在外面的腿推進了被子裏,順便幫他掖被角。

“沒什麽,就是在想,我還有多久才能去看祖父他們……”

曉年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他看向對方問道:“你剛剛跟陛下都說了什麽?”

劉煜知道他在關心自己,也沒有怎麽隐瞞,把自己與冀州皇帝的對話簡單描述了一遍。

聽到劉炘竟然叫他把雪嶺藥局和延年堂拱手讓人,饒是性格再好如曉年,也難免覺得不快,他氣鼓鼓地道:“皇莊很好嗎?”

劉炘既然說了要用皇莊作為補償,自然不可能給煜親王一些歪瓜裂棗,那兩個皇莊在一般人的眼中,自然是很好的,而且肯定比雪嶺藥局現在的産出要好。

但煜親王卻沒有這樣說,而是跟曉年保持步調一致,立刻附和:“皇莊沒有雪嶺藥局好,也沒有延年堂好。”

若是劉炘聽到這番颠倒黑白的話,恐怕沒有氣暈過去,也能明白為什麽一年多未見,曾經那個面上總是表現得無所謂的皇弟會變得如此“尖銳”——不過是戳中他的心窩,必須反擊罷了。

簡小大夫卻沒有注意到煜親王的“殷勤”,他繼續道:“皇莊可以救死扶傷嗎?不行吧!”

他一開始對劉炘的印象其實并不算差,畢竟沒有誰會多讨厭一個笑得溫文爾雅、看上去會禮賢下士的英俊帝王。

只是随着時間推移,尤其是也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他在劉煜身邊看着、聽着,已經多少了解冀州皇帝是怎麽樣一個人,所以很難對他生出什麽親近之心。

雪嶺藥局和開在興安的第一家延年堂對于曉年來說意義重大,劉炘的話無異于揪到了兔子的尾巴,讓人生出不快。

煜親王看他氣得瞪圓了眼睛,果斷脫了鞋,抱住了曉年:“咱們不要皇莊。”

曉年被他抱在懷裏,下意識地就去看旁邊的小虎崽。

只見小家夥已經睡得很沉了,緊緊閉着眼睛側躺在小墊子上,身上還給蓋了條小毛毯,露出兩只毛茸茸的小爪爪,偶爾淩空抓一下或者蹬一蹬。

劉煜顯然也知道小崽子已經睡得熟得不能再熟了,所以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摟抱他,曉年越是有掙脫的意思,他就抱得更緊,最後能讓曉年害怕弄出動靜來弄醒了小虎崽,只能老老實實窩在劉煜的懷中。

“再忍耐一下,再過一個多月我們就能到簡宅,讓你看到祖父和叔父。”

煜親王提及曉年的家人,都不帶把自己當外人的,聊起簡遵友和簡行遠,就好像在說自己的祖父和叔父似的。

曉年初時還會糾正他,後來覺得沒什麽差別,于是就随他去了。

這一次劉煜說到了簡府,讓曉年想起剛剛自己安靜等待煜親王回府的時候想的事情,那些憂愁又萦繞胸前。

“你是在擔心,我們的事情該如何告訴祖父他們?”劉煜終于想明白,這麽晚了,他的小大夫還有什麽事能令他睡不着的。

煜親王寬慰道:“到時候我會找祖父談這件事,你就等候我們消息就好。”

曉年輕輕地搖了搖頭:“這件事說到底是我的事情,如果要告訴祖父我們之間的關系,我希望是自己第一個告訴他。”

雖然心裏沒有底,但曉年卻更加期待看到他們,以解這一年未見的思念之情。

“曉槐不知道已經長多大了,看祖父的信中提及他的趣事,我真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們了。”

劉煜見曉年恢複了一點興致,并不想打斷他,但這時候已經不早了,他把燭火熄滅,然後将曉年連人帶進了被子裏,道:“睡覺。”

曉年窩在煜親王的懷裏,背後是他堅實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終于感到了一絲安定。

連續趕路數天的疲憊終于帶來了困倦,睡意襲來,曉年閉上了眼睛。

直到一個多月後,他們才終于能夠出現在衆人面前,曉年也終于到了簡府。

“祖父,叔父,叔母!”曉年看到親人的臉,心中無限喜悅,他快步向簡遵友等人走去,被祖父扶住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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