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坦誠
簡遵友已經有一年時間沒有見到自己的長孫, 一時之間感慨萬千。
曉年父母早逝,他六歲以前又是那般讓人揪心的模樣,把孩子拉拔大,費了簡太醫多少心血, 恐怕已經算不清楚了。
——好在他的曉年終究是平安長大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 若不是兩年前宮中發生的事情,現在不知道是個什麽光景……
“長高了,也瘦了, ”簡行遠站在老父身邊, 看着許久不見的侄子, 笑道:“父親,快讓兩個孩子進家門吧。”
簡遵友聞言, 立刻帶着曉年和曉令進了院子,到了正堂, 一家人坐下來說話。
“原本以為你随煜親王在北境,還要多待些日子, 倒不曾想太後壽辰, 召了殿下回京。”
由于九州鎮守邊境的親王不可離開, 不要說太後生辰了, 就是陛下千秋、新皇登基這種大事,無召也不可擅自回京。
由于劉炫謀逆伏誅,如果沒有煜親王維護局面,剛經歷動亂的北境如今只剩下一位擁有魂魄之力的皇族, 實在有些單薄,所以不少人猜測,煜親王至少要待到懷安三郡完全恢複民生,才會歸返。
太後召煜親王回京,雖在情理之中,其實也在人意料之外。
但無論如何,對于簡家人來說,曉年能夠回來,都是件值得高興的大喜事。
至于煜親王回京祝壽之後還會不會再去北境,這就要看陛下的想法,簡家人不敢去猜測,也沒有打算開口問曉年,免得他不知該答還是不答而為難。
“原本想着你趕了這麽遠的路,該多休息兩天再回家來的,誰知道你馬上就傳信來,說讓王府的人送你回來,可真是逞強!”
簡遵友雖然也想盡快看到曉年,但想到他們這麽遠從興安回來,一路颠簸,曉年肯定很累了,所以就非常不贊同。
此刻見曉年氣色不錯,看上去竟然一點都沒有路途奔波的疲憊感,驚訝的同時也很高興。
——看來這孩子雖然有一年多在外面,但調養得不錯。
去歲他們到春河的時候,簡遵友久久沒有接到曉年的來信,心裏有了不好的猜測,後來果然在曉年後來的信箋中得知他在海中被水母所蟄,陷入昏迷,好在很快就醒了過來,讓他們不用擔心。
雖然欣慰曉年沒有隐瞞他們,但簡遵友還是因此擔憂了很長時間,生怕長孫因此會落下什麽病根來,所以千叮咛萬囑咐,讓他好好調養,多多注意身體。
如今親眼看到長孫精神的模樣,他剛剛也已經為曉年把過脈,簡遵友總算是能夠放下心來了。
面對親人,曉年高興的同時,也有些心虛——畢竟他已經到天京一個多月了,旅途再辛苦也該調整過來了。
只是鎮魔營的秘密太過隐蔽,曉年不想他們卷入什麽未知的麻煩,所以才堅決閉口不提。
“祖父,要不咱們先用膳吧,兄長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吃過家裏的飯食了。”
簡曉令是和曉年一起回簡府的,這一年的時間他都在煜親王府的外院學習騎射功夫和槍法,偶爾還會跟師傅佟巍到王府的校場訓練,算算也有近一個月的時間沒有歸家了。
他看到曉年的時候當然也是激動萬分,不過經過這麽長時間的訓練,昔年那個活潑外向的少年也多少變得沉穩起來,再加上他個頭竄得極快,雖然曉年也長高了,但和他的差距還是又變大了些,兄弟倆倒像掉了身份。
和曉年一起回家的感覺,對于簡曉令來說真是出奇得好,讓他恢複了些少年脾性,又開始說起帶孩子氣的話來。
簡遵友聞言,立刻道:“好,好,先用膳……遠志,把曉槐抱來,給他兄長看看。”
“是,父親。”簡行遠讓簡吳氏身邊的丫鬟去傳話,把小兒子抱過來。
曉年聽說現在就可以看到堂弟簡曉槐,不禁激動地坐直了身子。
沒過一會兒,簡吳氏的侍女天冬就抱了孩子過來,被簡行遠接了過來,曉年瞪圓了眼睛看着叔父懷裏的小寶寶,感覺心跳加劇,連連往前走了幾步。
只見白白嫩嫩的小家夥在父親懷裏待得安穩,和曉令有幾分相似的丹鳳眼看過來,眼裏帶着幾分好奇,端得是一副乖巧聽話、一點都不認生的小模樣,讓人忍不住想捏捏他的小臉蛋。
簡行遠輕輕捏了捏小寶寶的手,柔聲跟小兒子道:“曉槐,這是兄長。”
曉年正要附和,突然看到有只棕黑色的不明物體從小家夥的懷裏探出頭來,一眨眼地功夫就竄到了叔父的肩膀上,抱着簡行遠的脖子藏着。
曉年:“!!!”這……這難道是曉槐的“魂魄”?!
簡行遠就站在曉年對面,見他瞪圓了眼睛看過來,還以為他是第一次見到曉槐而感到驚訝,不禁笑道:“曉槐還不怎麽會說話,只有曉年你這個兄長先打招呼了。”
聽了叔父的玩笑話,曉年才如夢初醒,連聲道:“好,好的!曉槐,我……我是你兄長。”
小家夥把小腦袋往父親懷裏歪了歪,過了好一會兒才對結巴的曉年伸出了小手。
那只小紫貂也不再藏在簡行遠的脖子旁,而是竄回了小寶寶的懷裏,烏溜溜的圓眼睛直直盯着陌生的曉年看。
才剛剛從看到曉令的“耳朵”和“尾巴”的驚奇中恢複過來,曉年又被小堂弟的魂魄吓了一跳。
——曉槐竟然跟武原大哥一樣,擁有完整的魂魄,真是太厲害了!
……
等用過了膳,一家人坐在屋子裏,簡行遠把小家夥放在榻上,于是剛學會爬行的小寶寶就開始自由活動(爬)起來。
曉年見狀,稀罕得不得了,眼睛從一開始就沒離開過小堂弟,直到那只紫貂又出現了,還假裝不經意、實則不斷靠近自己。
好不容易把目光從扒在他腿上的小紫貂身上移開,曉年就聽到簡行遠道:“你十八歲生辰是在春河度過的,好在今年可以在家中過了。”
曉年愣怔了一下,才猛然想起來,再過幾日他就滿十九歲了。
這時候,坐在首位的簡遵友忽而開口對長孫道:“曉年,到書房來,祖父有事跟你說。”
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眼見小紫貂跑回了小寶寶身邊,曉年松了一口氣,他趕緊向叔父和叔母行禮,然後跟上祖父去了書房。
簡吳氏把已經跟着曉年爬到榻邊的小兒子抱回來,小聲問丈夫:“爹莫非現在就要跟曉年說那件事?”
簡行遠望了望門外,回答道:“曉年再過一年就要及冠了,現在談那件事,也不算早了。”
“但曉年現在還在煜王府任事,若殿下有心留他,那豈不是……”
“男大當婚,又不是成了親就不能給殿下治魇症了,殿下不會這麽不通情達理的。”
簡吳氏想了想,點點頭:“你說的對……之前不是說,爹還沒有看中?”若是看中了,就應當由她這個女性的長輩去見見對方,也好加深了解。
“先問問曉年的意思也好,我們家不是那等不開明的,總要考慮考慮孩子自己的意見。”
跟祖父走進了書房,曉年心裏其實是有些預感的,只是祖父還沒有開口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果然,在聊了些曉年在北境發生的事情之後,簡遵友突然轉換了話題:“說來,過幾日你滿十九歲了,再等到明年這個時候,你就要及冠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想想曉年捧着醫術、用稚嫩聲音念背醫理、跟着他去藥廬認藥、制藥的樣子,在看看他如今清隽的大人模樣,簡遵友心生生出了幾分欣慰、幾分歡喜,也有幾分惆悵。
“原本想着,能夠看到你成家立業,我就心滿意足了,只是沒想到我們曉年如此給祖父長臉,先自己立了業。”他指的自然是曉年在興安開設的延年堂。
事實上,當簡遵友聽說曉年在興安開了一間醫館,起初是非常高興的——這畢竟是大部分大夫都夢寐以求的事情,但他很快察覺到一些讓人不安的事情。
他總覺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煜親王對他們簡家,對曉年,實在有些好過頭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他們一直保持通信,在簡遵友看來,懷安之行簡直就像煜親王在帶着他的長孫四處游山玩水一般。
暫時還沒有往別的方向猜,簡遵友只能想,要麽是煜親王在感謝曉年救治了他,要麽就是煜親王要利用簡家來做些什麽。
他現在已經從太醫院中退了出來,專心在家中著書,頤養天年,确實不希望自己家人再卷入危險的境地,所以就算豁出性命,他也要想辦法保護曉年他們。
這次趁曉年回家商量其婚事,也是要借此機會試探煜親王的反應,否則他們總不知道煜親王府發生的事情,會陷于被動。
“之前雖沒跟你提過,但你也确實不小了,該是時候考慮、考慮終身大事……跟祖父說說,你心裏是如何想的?”
曉年心道“果然來了”,卻反而沒有回家之前那般忐忑不安了。
他跪在了地上,讓簡遵友很是驚訝,不知道長孫為何如此行事,正要叫他起來,就聽到門外傳來管家周齊的聲音。
“老太爺,煜親王殿下到府裏來了,說……說有要事要與您說道。”
簡遵友聞言,微微皺起眉頭,他看了一眼扭頭往門外看去的曉年,沉默了半天才道:“請殿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