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0章 好轉

也許是因為面對大貓, 曉年沒有那麽緊張,也沒有那麽多顧慮,他一邊摸白虎的腦袋,一邊将祖父的要求說了出來。

這時候小虎崽已經在床上睡着了, 房間裏安靜得很, 曉年說完以後, 就沉默了下來。

他此刻心裏在想祖父說的話。

無論厲皇帝駕崩前是如何想的,他都已經給了煜親王争奪權力的力量,讓他離皇位近得只有一步之遙。

曉年覺得, 男人心底總會有份征服的欲_望……就連曉年自己, 也不是沒有“征服的欲_望”。

他想将芳療融入到九州的傳統醫學中, 讓這種方法被人們所熟知、接受和運用,所以未來的某些時候, 他必須像當年在華國一樣,四處尋找最好的植物來當做提煉精油的原料。

也許他會到冀州的最北、最西, 甚至會去別的國家,就像洪懸大師那樣, 周游諸州。

這也就意味着, 曉年并不能永遠陪劉煜留在封地, 如果那時候煜親王不能跟他一起出行, 兩人就得忍受長久分離的思念和牽挂。

這樣看來,他要追逐自己想要的,卻不問劉煜想要什麽,只因為要在一起就有人必須做出犧牲, 就讓對方犧牲,這似乎并不公平。

征服三郡,和征服整個冀州,感覺一定是不一樣的,帶來的滿足感自然也不會一樣。

曉年想象不出劉煜站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方睥睨天下的感覺,但對方也未必知道自己懷揣最初的夢想、為一株最好的植物跋涉輾轉的執念。

說到底,身份、地位、性格、愛好……他們之間依然有着巨大的差異。

從開始到現在,哪怕他們的感情愈加深刻,這些差距也沒有完全消失。

就像祖父說的,他和劉煜要長長久久地相處下去,所要面對的問題可不是一點。

祖父看似提了一個最為苛刻的條件,甚至讓劉煜主動放棄在世人眼中最吸引人的東西,但其實還只是提到漫漫人生路上一個比較艱難的選擇罷了。

雖然劉煜說過,要帶他和祖父他們到立陽生活,但這主動去,和被動去,意義是很不一樣的。

“你怎麽想?”想到這裏,曉年心中突然有些忐忑,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大貓沒有半點猶豫,立刻擡起自己的大毛爪子就輕輕碰了碰曉年的手,把他的手往自己的大腦袋上撥弄,大有“摸摸不要停”的意思。

曉年被逗樂了,頓時就把剛剛生出的一點憂郁抛到腦後,于是按照它的要求,繼續給它順毛。

大喵微微擡頭,主動去迎合曉年的手,然後把毛爪子蜷起來,塞在自己的脖子和曉年的腿之間。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頭頂的毛也被理順了,大喵眼看夜已深,不能讓他的小大夫太晚歇息,于是起身往淨室走去,出來時就恢複了人形。

他穿了件袍子,是曉年按照浴袍的樣式改的,穿脫極其方便,尤其是某些時候,更是方便得很,深得煜親王喜愛。

所以只要劉煜是和曉年單獨待在屋裏,他就喜歡這樣随意地搭系起帶子,把袍子穿得松松垮垮。

雖然明知道小虎崽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劉煜不可能對他做什麽,但看着那熟悉的袍子樣式,他還是立刻低下了頭,不去看對方。

劉煜徑直走過去,把他抱了起來,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就在曉年心跳加速的時候,頭頂傳來劉煜的聲音:“放心,我們很快就能去立陽了。”

曉年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不禁擡頭看他,于是劉煜順勢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固所願。”

雖然擁有冀州最負盛名的立陽軍,但劉煜其實對封地大小、富庶與否都沒有太多要求。

只不過,他要用這些來保護自己的小大夫,所以還不能輕易放棄。

——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麽好執着的…………

“我去跟祖父說,借送鲛人族回少海的時候,我們去綏錦。”

……

然而,雖然劉煜跟簡太醫說了清楚,還表明了自己态度堅決的立場,但煜親王的回家計劃還是被打亂了。

因為到了天氣炎熱的時候,宮裏終于傳來了一點好消息——皇長子的情況漸漸平穩下來。

皇長子的病前期隐而不告,所以在外人眼裏他已經纏綿病榻近兩個月。

但實際上,他這一病前前後後折騰了有小半年的時間,有好幾次都差點挺不過去,最後關頭又被太醫從鬼門關拉回來。

就這樣一時好些、一時差些,折騰了這麽長的時間,皇長子終于還是躲過了一劫,太醫院的幾位小方脈的禦醫也逃過了治不好病就會跟着完蛋的厄運。

因為皇長子病情好轉,壓抑了兩個月的天京總算是恢複了往日的活力,很多借着避暑離開天京的富貴之家不好立刻返回京中,但也在心中直呼“謝天謝地”。

然而,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依然暗潮洶湧。

“皇長子的身體實在太過羸弱,哪怕徐家希望他能繼承皇位,也是有心無力,所以接下來必會将目光投向其它繼承人。”

蔣長史在自家殿下的書房裏就沒什麽忌諱:“殿下此時回立陽,陛下恐怕不準。”

按照冀州皇帝素來的手段來看,每當徐家蹦跶得太高、或者太猖狂的時候,就是他讓煜親王出來制造存在感的時候。

劉炘将一手制衡玩得爐火純青,哪怕劉煜對他警惕,甚至明知道他是有陰謀的,但有時候也防不勝防。

眼下皇長子是“好”了,但他這一病卻已經引得人心浮動。

皇族中有魂魄之力的,在幻想自己有沒有可能一步登天、登上皇位;

徐家則要好好權衡,選擇一個什麽樣的未來君主,可以更好控制。

至于滿朝文武中,忠君的人自然在擔心劉炘後繼無人,當然也還有那種牆頭草,甚至已經開始打起自己的小算盤,想着如何為下一個主子鞍前馬後了。

此刻最郁悶的,恐怕是鲛人族的來使,在陸地上煎熬了兩個月,鲛人皇安排的事情,卻全部沒有進展。

他們一入京,就被冀州皇帝接進了皇宮,原本太後以此沒有先例為由,要另安排鲛人族到別處,卻被劉炘所阻——他要把鲛人族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允許他們與其他勢力來往過密。

宮中雖奢華,但對于鲛人族來說,哪怕只需要水就可以存活,可一旦離開海水太久了,身體還是會變得很難受。

看着自己失去光澤的鱗甲,漠睢小心翼翼地道:“咱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

津郁和濟栾看了他一眼,再小心翼翼地看看漸尤,都不敢接話。

明明是他們之前在自己面前抱怨,才引得自己找機會開口,漠睢心中暗罵一句“卑鄙”,卻只能繼續道:“冀州皇帝都陪着他的兒子去了,根本沒時間跟我們見面,除了剛進來的時候見過幾次,我們現在連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鲛人在陸地上本就不占優勢,他們還莫名其妙因為皇帝的“熱情”被困在皇宮裏,更加無法打探到外面的消息了。

他們目标原本不是冀州皇帝,而是封地在立陽的煜親王,可在皇宮的這段時間,他們甚至對外界毫無所知,更不要說看到煜親王了,想想簡直郁悶到極點。

鲛人皇想讓津郁與煜親王接近的事情,自然随之擱淺。

事實上,每次煜親王與他們相見,對方根本從未正眼看過他們這些鲛人,似乎對與他們交好沒有流露出半點興趣。

“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如何跟皇交代?”這才是他們目前最擔心的事情。

“我們回少海的時候,冀州皇帝于情于理會讓煜親王送行,那我們還有機會與煜親王溝通……只是,萬一皇長子沒長到成為儲君就沒了,那煜親王會不會……”

那這樣一來,煜親王就不再只擁有懷安三郡,而是會擁有整個冀州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與之交好。

他們雖然也做過準備,但消息到底閉塞,根本不知道皇族有多少潛在的“競争者”。

在崇尚力量至上的鲛人看來,煜親王當然是最有實力成為冀州之主的人。

事實證明,在鲛人族離京的時候,确實還是煜親王相送,但随行的還有一位皇族——玦親王府的世子劉燦。

相比于完全不理會他們的劉煜,玦親王世子則明顯要溫和許多。

這讓人難免去猜測,冀州皇帝說不定是怕煜親王冷峻、不能好好地照顧客人的情緒,所以才派了劉燦同往。

臨行前,煜親王破天荒地求見皇帝,說明自己在送鲛人入少海之後就要留在封地的意願。

因着連連陪着病重的皇長子,劉炘明顯有些疲憊頹然,但當他聽聞煜親王的話,臉上竟然還帶着溫和的笑意:“怎麽突然想留在立陽了?天京是你出生和長大的地方,留在這裏不好嗎?”

對于大多數皇族來說,天京還是比封地要好——至少在這裏,他們才能維持魂魄之力,不至于三代之後就淪為普通人。

煜親王有條不紊地回答道:“臣弟非宗正,及冠後本應去封地,如今雖然晚些年,但也并不奇怪。”

劉炘目光中閃過什麽,卻遲遲沒有答話。

他應該是除劉煜自己以外,唯一知道煜親王是先祖返魂的人。

現在劉煜表示想回封地長住,如果他就這樣準了,到底是送走了自己的心腹大患,還是不小心放虎歸山了呢?

更何況,他現在可還有別的安排。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