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思念
當初雙星出生, 随即就被徐太後和徐家盯上。
對于他們來說,帝王遲遲不立後、不立太子,他跟沅嫔的兩個兒子,自然是極大的威脅。
徐太後在宮中多年, 殺伐果決, 根本不給雙星活命的機會, 但她之所以能如此輕松地“除掉”雙星,卻不完全是因為徐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而是皇帝對雙星本身也有疑慮。
小皇子出生的時候, 沒有表現出冀州皇族的神武之力——它們是在煜親王府待了一年, 才變成先祖返魂的樣子, 而其生父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其實是有魂魄的。
雖然皇族中不是沒有長大好覺醒的情況,畢竟煜親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在劉炘看來,他們也有可能一輩子都沒有魂魄。
徐家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劉炘如果非要保住雙星,勢必要跟徐家翻臉, 若雙星最後沒有皇族神武, 對他來說得不償失。
所以劉炘才“退而求其次”, 不做任何抵抗地讓劉煜帶走了雙生子, 任由其藏在了徐家伸不進去手的煜親王府。
他還順便在徐家面前繼續扮演自己軟弱可欺、孤立無援的角色,打消了徐家因雙星出生而産生的猜疑。
冀州皇帝專門為他們取名為劉淼和劉焱,就是在暗示煜親王,這兩個孩子不會像劉荃和劉葵他們那樣, 成為宗室承認的皇族……曾經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會如所有人希望的那樣,永遠不再出現在宮中。
而他與兩個兒子的父子之緣,時期斷在了這一刻。
于是,就在劉荃被衆人視作珍寶般地長大時,小崽子則在煜親王府,過着被皇叔無視、侍從也不敢親近的“放養生活”。
然後,它們遇到了會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甚至過上了連攝政王都羨慕的神仙日子。
它們還小的時候,不僅可以上樹、下水,滿院子地到處竄,還有一堆兔子玩偶和香薰銅球,丢得煜親王的榻上、屋裏、院之中,随處可見,随手可玩。
再後來它們竟然還有了一個長得像曉年的小白胖當弟(玩)弟(具),充分體驗了為人兄長的樂趣(霧)。
恐怕對普通人來說都未必能有的童年,它們只要用小爪爪牢牢抓住哥哥的衣襟就可以得到。
劉煜自己也是先祖返魂,所以并不稀罕小崽子的有虎形。
但被最喜歡的人抱在懷裏的感覺,煜親王體會得不深刻——畢竟它一個大腦袋就占滿小大夫懷抱了……所以愈發羨慕小崽子有圓潤的小身體。
等它們恢複人形以後,白天有曉年和煜親王親自教他們讀書識字。
雖然它們啓蒙了,但學起東西來并不算十分辛苦,有些以玩為主、以學為輔的意思,連寫個大字,也有人考慮課業多不多、重不重。
跟大多數冀州的孩童相比,他們的老師長得漂亮(劃掉)溫柔耐心,從來不打他們手板、不體罰、不用言語羞辱,頂多就輕輕拍拍它們的小屁股,還跟摸沒兩樣。
如果劉煜心裏萌生某些“嚴父”念頭,還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膽量忤逆他們真正的一家之主。
要不是曉年該溫柔的時候溫柔,該嚴厲的時候也絕不打破原則,劉煜還真怕他煜親王府未來的繼承人變成兩個小纨绔。
而且跟大多孤家寡人的宮中皇族不同,它們連吃飯也有長輩陪伴。
哪怕哥哥曉年不在家中,還有皇叔劉煜“奉命”看着它們,守着它們把奶糊和其它食物吃幹淨(其實這一步根本不用大人擔心),然後還要陪着它們午憩。
皇叔顯然不能像哥哥曉年那樣給它們哼點入眠的小調,只能用低沉的聲音誦讀三百千,送它們去見周公。
偶有一家人一起睡午覺,身邊有曉年的味道,還聽得到他呼吸的聲音,無論大喵還是小喵,連做夢都是美夢。
劉煜離開立陽之前,小崽子得到了一個新技能,他們學會了包餃子……當然,是以人形學會的。
因為孩子的這個新技能,曉年一高興,煜親王府的主院硬是吃了四、五天的餃子,而且幾乎是一日三餐都這麽吃。
因為包了就不能浪費,但包得太難看又不好拿去給別人吃,所以只能叔叔和哥哥受累了。
什麽三鮮的,海魚的,白菜的……雖然內餡是在換,但煜親王還是吃夠了,暗暗決定以後小廚房就不讓他們進去了。
不過,宮中珍馐和沾醋的餃子,劉煜現在想得緊的,是後者。
當然,雙星的童年與大多皇族的童年,最大的不同之處,除了日常的點滴,還有別的地方。
當大部分皇族被困在一個地方的時候,它們卻在短短兩年間,被曉年抱着走過了冀州的大好河山,從皇城、京郊到北境,再到立陽……若有朝一日再去去西邊,那就真是行了萬裏路了。
即便是劉煜,幼年時期也是在皇城度過,可以想見它們現在有多自由。
光看這一點,不要說被困在小書房的皇長子,就是放眼整個冀州,又有多少宗室貴族、富貴人家的孩子有這境遇。
以後不出意外,他們還會繼續這般幸福下去……繼續像這樣被哥哥和叔叔捧在手心裏長大。
雖然生無父母,但他們也許能耳濡目染地學會曉年的善良和真誠,繼承劉煜的果敢和能力,還有他的王位和封地。
劉煜沒有當過父母,不知道別人家如何。
他只能确定,除了皇位,它們得到了其他皇族有的東西,也得到了其他皇族沒有的東西。
至少,它們的成長永遠會伴随着曉年和劉煜的期待,未來亦是如此。
……
相反,生而不足的皇長子,曾經備受矚目的天之驕子,到如今除了他的父皇還不願放手、也不能放手,怕是不再受別人的任何期待。
連他的親外祖徐家都已經想方設法找起後路,只等皇帝和劉荃都不在了,他們好扶持新的傀儡坐上那個至尊的寶座,更何況是曾經把他當作帝王唯一的繼承人而阿谀奉承的其他人?
劉煜不知道自己這個侄子看到這些人,看到這些事,心中會作何感想。
但他的小大夫曾經說過,心病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疾病,能不能治得好,那還真得看命。
命中好,則好;命中不好,那是決計好不起來的。
這次進京,雖然表面上宮城裏的一切都跟八、九個月前沒什麽區別,但劉煜卻能憑本能感受到其中的變化。
太後對皇長子更加溫和,簡直比曉年寵愛小崽子還要寵溺幾分。
但她對玦親王的幾個孫子,以及被烠郡王送進宮中的幼子也同樣親善,明明沒有親子親孫,卻俨然是一個兒孫滿堂的老太太,享着天倫之樂。
當初被太後這樣“特別關照”的煜親王并沒有感到任何不适,在徐太後召他去慈安宮的時候,見到了滿屋子的皇族少年,也沒有半分驚訝。
待煜親王跟太後請安之後,幾個少年也依長幼秩序,由皇長子領着跟皇叔行禮。
皇長子劉荃還不是太子,在先帝親封的攝政王面前只是一個晚輩,所以即便他是皇帝親子,也與其他人一般。
“正說着他們在宮中淘氣的事,正好阿煜你過來了,看他們老實不老實。”
徐太後雖已是花甲之年,但保養極其得益,加之年輕的時候也曾芳華絕代,如今還留幾分風韻。
不過,在煜親王看來,眼前的女人遠沒有曉年和他的叔母簡吳氏美麗。
那種美麗無關年齡、無關身份背景,是一種因為性格溫婉善良又家庭幸福而由內自外散發的美好。
有時候劉煜回想,就算是自己的母親,也只有在面對他這個兒子的時候,才能露出那般輕松自在、眉目舒展的笑容。
徐太後在幾個少年面前關心煜親王在立陽的生活,但劉煜的腦子裏想的卻是臨行時在簡家,叔母簡吳氏借着跟曉年說話的時候叮囑了他幾句的場景。
簡吳氏說,天氣冷,不可因為年輕、屋子裏有暖爐就貪涼。
劉煜現在就帶着簡吳氏親手縫的護膝,曉年也有一對一模一樣的,哪怕這個東西對于煜親王來說确實沒有多大作用,他也一直帶着。
他離開立陽才幾天光景,思念之情已然翻湧。
如果此刻在家中,哪怕是跟他的小大夫一起看小白胖和小崽子互摸,或者聽簡老爺子講些醫理、聽叔父簡行遠談起他新找到的海藻,亦或者聽簡吳氏說些閑話家常,恐怕也讓人高興吧。
這時候,烠郡王的次子劉芝說到了什麽,引得徐太後笑了起來,然後整個殿裏都響起了少年人爽朗的笑聲,讓劉煜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要哀家看吶,你們這都是紙上談兵,論騎射功夫,整個宗室找不到比得過你們皇叔的人。”
徐太後看了一眼劉煜,忽然說了一句:“不過,哀家聽說,芝兒素來勤奮,小小年紀就已經在軍中歷練過,倒有幾分你皇叔當年的樣子。”
徐太後的一席話,立刻讓衆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劉芝身上,這個活潑的少年皇族也變得有幾分羞澀起來,低下頭看上去頗為不知所措。
劉煜的目光掃過衆人的表情,就知道徐太後的話,又攪動了多少人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