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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再別

綏錦的煜親王府比京中的王府要大, 即便是小虎崽,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就看完。

它們開頭幾天都是在附近的幾個院子內外随意轉悠了一會兒,再繞到廚房附近巡查一陣兒,沒發現什麽異樣的情況, 就心滿意足地帶着它們的跟班們回主院。

拂冬和斂秋雖不是普通侍女, 但到底不如習武之人身體強健, 一直沒能陪完全程,往往都是中途遺憾離場,無奈回到院子裏, 細心準備點心和果茶等小公子回來。

鄭大人和蔣大人作為煜親王的左膀右臂, 在殿下和簡大夫不在家的時候, 充分體現了頂級心腹上得了刀山、下得了火海的高強本領,全程跟随小虎崽。

無論小虎崽是上樹也好、爬假山也罷, 他們最常做的動作就是昂頭看着,随時準備接人(虎), 蔣長史覺得自己伏案多年的頸脖酸痛都治好了。

因為有鄭榮這個武藝高強又敏銳的人在,他們不怕有人窺視和發現小虎崽。

小家夥想去哪裏、想做什麽都可以, 比哥哥和“大家夥”在家時還要自由幾分——畢竟這世上敢管它們、能管得懂它們的人都不在家。

大廚房的人不知道有小公子的存在, 他們只是發現鄭大人和蔣大人這段時間頻頻在廚房附近出現, 而且一待就是好些時候才走, 不禁心中忐忑,還以為是廚房的事哪裏做得不好、做得不對。

管事趕緊去請教老管家,打聽蔣長史對廚房是否有意見,得到的是“沒有意見”的答案。

但隔天蔣長史還是準時出現, 這很是讓廚房的人膽戰心驚了一段時間。

其實,殿下不在,王府中又沒有身份尊貴的女眷和其他皇族,不要說大廚房了,就是小廚房這段時間都不用張羅什麽珍馐美食。

蔣智實在不明白小公子去廚房幹什麽,殊不知小虎崽心裏一直記着哥哥那句“民以食為天”,覺得既然要看家,首先要看好廚房這等“為天”重地,于是非常負責地經常去看。

煜親王殿下和簡小大夫離開的第五天,綏錦就下了一場雪,随後到了第十二天,又下了一場。

對于倒春寒的時候還能看到飄雪的冀州百姓來說,這場雪下得不算大,但一段時間過後也有了積雪的意思。

蔣智望着窗外銀裝素裹,十分慶幸曉年他們走得及時,此刻肯定已經到了臨圖,要不然得在雪中趕路,滋味肯定不好受。

小虎崽午睡醒來,發現外面真的有積雪了,立刻用小爪爪扒在窗臺上,小尾巴搖了搖,心裏猶豫着要不要出去玩。

——哥哥出門的時候特意叮囑過,若是下了雪,就盡量讓它們待在屋子裏,不要出去……它們要聽話啊!嗷嗚~

之前那場雪确實比較大,半夜積雪也厚,它們就兩天沒出院子,頂多在廊下扒扒漏進來的雪玩。但這次明顯看着還好,它們自然有些心癢癢。

蔣智眼看着小虎崽從暖閣的窗臺,移動到門口,再翻過門檻到了廊下,最後伫立在臺階前面,随時有往雪裏蹦的架勢,不禁頭疼不已。

他用眼神示意站在旁邊一動不動、就差沒跟柱子渾然一體的鄭大人,可惜對方并沒有給他所希望的反應。

蔣長史正在心中腹诽隊友無用,這時候遠處出現一個身影,由遠及近,讓他喜出望外。

來者不僅吸引了蔣智的注意,也吸引了小虎崽的注意力——原來他正是曉年身邊的高随。

當然,讓他得到關注的原因不是高随本身,而是他懷裏揣着的信。

那是簡小大夫寫的信,一封送去了簡府,另一封則是立刻送進了王府,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主院來。

小虎崽原本還目不轉睛地盯着院子裏的雪,此刻卻是全身心放在高随身上,顯然早就把皚皚白雪抛到腦後,不斷沖着高随嗷嗚、嗷嗷地叫起來。

高随在臺階下跟小公子行了禮之後,就走上前将信交給了蔣長史,蔣智想也不想,立刻轉身進了屋子,果然也把小虎崽給引了過去。

“嗷嗚嗷嗚~”“嗷嗷嗷嗷~”

到了屋裏,兩個小家夥已經等不及看到哥哥跟它們寫的信了,它們順着架子爬到羅漢榻上,盯着蔣智把信拆開再展到案幾之上。

兩個小腦袋湊到一起,上下上下擺頭看信,等看到哥哥寫說“不日就要返回家中”,不禁歡欣鼓舞得轉圈圈,然後又安靜下來,用小爪爪輕輕地撫摸信紙。

信紙上有哥哥的味道,也有“大家夥”的味道,讓小虎崽感到非常安心。

它們此刻已經完全忘記出去玩的念頭,只想安安靜靜地待在這裏,再把哥哥的信從頭到尾讀上幾遍。

等蔣智不注意,小虎崽把新得的信弄到了床上,跟之前得的信一起堆在床上的枕頭旁邊。

它們的墊子就在枕頭旁邊,躺在墊子上的時候就能聞到熟悉的氣味,讓它們連趴在床上發呆也變得不那麽無聊了。

……

另一邊在臨圖也下了一場雪,只不過這場雪下得比綏錦要早些,前一天夜晚就開始飄雪了。

等到了人們清晨起來推開窗,就能看到天地茫茫的景象——所謂瑞雪兆豐年,眼前的一切似乎在預示着新的一年會有好日子過。

事實上,這天就是兩位簡大夫給病人拆線的好日子。

爍郡王雖然年逾四十,但除了病瘤之外身體非常硬朗,傷口沒有感染,恢複得極好,拆線時的痛對于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到了這個時候,簡曉年兄弟倆懸着的心才終于放了下來,并允許爍郡王的親眷淨手并穿戴幹淨來看望他。

等爍郡王休息的時候,曉年跟堂兄道:“既然已經拆了線,應當已無大礙,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勞煩堂兄看顧了。”

在曉年和煜親王來臨圖之前,簡曉意已經有一年時間沒見到過曉年,心中甚是想念。

之前他們要準備手術,後來又要輪流守夜、牢牢盯着病患的恢複情況,所以一直沒有機會好好聊聊以外的事情。

簡曉意先跟曉年說了說懷遠的延年堂:“我不在這些天,正好也是年關,懷遠的延年堂留了坐診的大夫,就休息了。”

“兄長這一年辛苦,既要管延年堂,又要繼續做研究,蒼術和決明也讓兄長多費心了。”

“不辛苦,不辛苦,延年堂有鄧掌櫃在,一切都給打理得井井有條,我才真是沒有做什麽。而且葵郡王殿下也十分上心,我在城郊的藥廬都是王府的親兵和你留下的人幫忙守着,從沒出過差錯……”

簡曉意笑着道:“至于蒼術和決明,你教出的徒弟,還有讓人不放心的?不過,再過些時日他們應當就要跟你回綏錦去了吧?”

當初曉年走得急,芳療房的事情沒能收尾,只能留下兩個徒弟繼續處理。

如今蒼術和決明已經安排好當時接受過芳香治療的病患,眼下他們确實可以按照計劃,重新回到曉年身邊學習。

曉年點點頭,回答道:“我是有這個打算。”

雖然曉年回到天京後又收了兩個徒弟,但蒼術和決明在他心中非常重要,他教了他們最基礎的東西,希望能夠告訴他們更多的知識。

兄弟倆聊了幾句,曉年遺憾地道:“若不是時間緊,真想跟兄長促膝長談……我們從綏錦來臨圖已經很久了,最遲後日就要離開,回煜親王的封地。”

“這麽着急?!”簡曉意聞言很是吃驚了一陣,後來仔細想想,覺得煜親王離開封地太久确實不好,于是轉而對曉年道:“郡王這邊我會再觀察一段時間,等沒有大礙再走,你就放心跟煜親王殿下回綏錦吧。”

當初他們在懷遠一別,眨眼就是一年未見……經了這次分別,又不知道幾年才能碰面。

想想那時候在從寧安去往興安的路上,兩人在馬車上暢所欲言的場景,彼此都還記憶猶新,只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即便再是志同道合的夥伴,有時候也得天各一方,獨自努力。

得知煜親王要走,還在恢複中的劉爍總算松了一口氣——這麽看來,劉煜主動跑到他的封地,确實沒有別的打算。

只是這口氣松了之後,爍郡王難免因為自己的小人之心生出幾分愧疚之意。

人家千裏迢迢送大夫過來救他,他還想着對方是有目的,實在不應該。

于是這回劉爍再挽留就多了幾分誠意,只不過曉年他們歸心似箭,最後還是婉拒了。

後來不巧地陸陸續續下了兩天雪,等到雪霁天晴,曉年他們趕緊帶着收拾好的行李,出發返回劉煜的封地。

由于臨春的主人劉爍正在卧床,是世子劉荊代父親送別皇叔和簡小大夫。

這一次能夠讓父親得到醫治,逐漸康複,劉荊打從心底裏感激,既感謝屋裏的簡曉意大夫,也感謝眼前這位看起來年輕、但醫術卻一點都不含糊的另一位簡大夫。

然而,就在曉年他們準備離開的當下,忽而有人跑來跟世子說了什麽,劉荊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起來,并擡頭看向劉煜。

煜親王見狀微微皺眉,這時候他看到自己的親衛似乎有話要說,于是示意那個親衛上前禀明。

他有種預感,親衛跟自己說的事情,恐怕跟劉荊剛剛得到消息,是一致的。

親衛走了過來,壓低聲音道:“殿下,京中傳來消息,宮中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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