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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謀反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消息, 煜親王一行未能立刻啓程,劉煜與爍郡王不久前才跟彼此道別,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一路上匆匆而過,曉年沒來得及當着劉荊等人的面問劉煜發生了什麽。

直到他們回到王府、曉年瞥見爍郡王看向自己的異樣眼光, 他才意識到此事似乎關乎皇族, 而自己這個“外人”應當回避才是。

但劉煜現在一刻也不想讓曉年離開自己的視線——說他草木皆兵也好, 過度緊張也罷,總之在他們回到立陽之前,曉年必須留在他身邊!

劉爍見煜親王并沒有開口讓簡大夫離開, 就明白了劉煜的态度——那個年輕的大夫是劉煜的心腹之人。

雖然訝異簡曉年在煜親王面前如此得看重, 但劉爍轉念想想, 對于煜親王來說,這個治好他魇症的大夫, 無異于再生父母,彼此親近, 也算合情合理。

這段時間在爍郡王府,煜親王的親衛表現得相當低調, 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 充分表現出了“做為客人”的禮貌。

然而現在, 他們的氣勢顯現了出來, 爍郡王院子周圍的護衛也突然增多,讓整個王府立刻彌漫起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當然,這份緊張并不是針對彼此,而皆是因為京中傳來的那個消息。

“誰也想不到, 玦親王和烠郡王會先後謀反……你我現在才得到消息,現在要調兵進京勤王,恐怕已經為時已晚。”

他們得到的消息,正是宮中生變,這個時候煜親王先回封地,固然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但難免會花費時間,萬一在此期間發生了動搖國本的事情,那就不是換個國君這麽簡單的事情了。

所以劉煜必須先留下來,與爍郡王将事情理清,同時商議接下來立陽、臨春該如何應對。

曉年聽坐在病榻之上的爍郡王說完“謀反”二字,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玦親王和烠郡王竟然謀反了?!劉煜不是說他們都在等冀州皇帝選太子,他們怎麽會一個時候同時謀反……這簡直太荒唐了!

曉年他們離開立陽的時候都沒有過十五,但宮裏卻是一直熱熱鬧鬧。

聽劉煜的意思,太後身邊簇擁着好幾個皇族子弟,怕是要留他們在宮裏到年後,甚至更久,或許要到陛下選定太子的那一刻。

結果,煜親王這才離開天京多久,就突然出現了這等駭人聽聞的情況,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難道是陛下已經有了決斷,亦或者兩個王府都等不下去了?

不過,這個時候縱使曉年心中有無數不解,也不好打斷兩個王爺的對話,只能按捺住心中的震驚和疑慮,聽他們繼續說下去。

劉煜果然沒有讓曉年繼續這般不知其所雲。

他沒有接劉爍的話,反而對曉年道:“烠郡王向陛下密報玦親王與徐氏勾結、意圖謀反,卻反被徐家發現其藏兵于京郊,圖謀不軌。”

簡單幾句,為曉年解釋了京中發生動亂的整個過程,卻讓曉年感到更加疑惑起來。

——所以,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謀逆之人?最後的結果,又是怎樣?

爍郡王對千裏迢迢跑來協助簡曉意大夫救他一命的簡小大夫十分尊重,他見曉年疑惑正盛,也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于是主動補充道:“如今宮城中的叛亂已定,玦親王府,徐家和留在京中的劉芝,都已被控制,看來都逃不了幹系。”

這場宮變來得突如其來,結束得也同樣迅速……很多人的心剛提起來,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事情就已經結束,反倒讓人措手不及。

不過,既然劉爍和劉煜已經可以得到消息,說明京中至少已經比較穩定,随後他們的人肯定能送來更詳細的消息。

聽到這裏,曉年腦中莫名地浮現了冀州皇帝溫和友善的笑容,不禁脊背發涼。

從天京傳遞消息到臨圖,其實花不了多少時間,然而事實上冀州皇帝達到自己的目的,似乎只用了一天不到。

在這麽短時間之內,一下解決了兩個王府,還有曾經權傾朝野的徐家……哪怕現在有人跟曉年說,這裏面完全不關劉炘的事,他也決計不會信的。

以曉年對這位皇帝陛下極其有限的了解,都能令他不自覺地懷疑整件事并非偶然。

……

和曉年一樣覺得皇帝可怕并因此生出戒備之心的,還有跟劉炘同為皇族的煜親王和爍郡王。

他們雖然猜到這件事恐怕跟立儲一事有關,但卻無法揣測劉炘的心思,更無法預料現在看來有些瘋狂的皇帝下一步會做什麽,又會不會繼續對其他皇族有所動作。

說是怕調兵勤王為時已晚,其實是發現,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他們竟然這麽晚才知道結果,此前甚至連劉煜埋在京中的人都沒有發現異樣,沒能及時報信。

也正因為事出突然,而且有兩個王府和徐家涉及謀反,天京城必定戒備得如鐵桶一般。

劉煜的人怕自己一行貿然出城,若不小心被皇帝的人發現蹤跡,勢必會将自家殿下也牽扯進這等謀逆大罪,所以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塵埃落定,他們才找到機會送信出來,這也是劉煜和劉爍的人一同抵達臨圖的原因。

相比于曉年和堂兄劉爍,劉煜其實才是最應該感到驚訝的人,因為他十幾天才剛剛見過劉炘。

那時候兩人的對話一如既往地讓人不快,但他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現在劉煜仔細想想,對方沒有流露出一絲破綻,唯一提到皇長子的時候,說讓劉煜好好看着皇長子。

當時玦親王的四個孫子、烠郡王的次子都在太後身邊,很多事情似乎已經由不得冀州皇帝自己做主。

所以當劉煜聽到對方話中有話地暗示劉炘自己不打算立別人的子嗣為太子,劉煜多少還覺得是他不願意認清事實。

如果當時這家夥就已經計劃了這場震撼朝野的事件,眼看着太後和徐家左右逢源卻詳裝無可奈何,然後最終讓宮變成為現實……那确實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這時候,屋裏的幾個人腦中都不免想到了仿若瘋魔的先帝劉焜——也許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樣的劉炘比其皇兄,更加可怕。

與爍郡王遠在封地多年、一門心思對付徒太荒原的妖魔不同,煜親王與劉炘和徐家“鬥智鬥勇”多年,對他們更加了解。

雖然得到的消息并不詳實,但他還是能從中猜到一些來龍去脈。

自皇長子又一次經歷大病,徐家對這個外孫不再抱有幻想。

他們要想鞏固自己的地位,向來需要皇帝軟弱可欺,但饒是徐家,也再也經不起頻頻換帝王的“勞心勞力”,與其将來不得不立外人,不如現在就将目光投到“新人”身上,趁未來的新皇需要徐家支持的時候站穩腳跟。

他們先是嫁女到烠郡王的封地朔原,太後又頻頻表現出最喜歡劉芝的樣子,确實讓不少人以為,劉芝就是他們屬意的扶持者。

但現在看來,烠郡王一系既然告密稱徐家參與謀反,那與他們就絕對不是同路人。

換句話說,徐家從一開始就在利用嫁女一事轉移人們的注意力,他們可能暗中支持玦親王府,而且最有可能,支持的是烽郡王。

劉炘向來善于挑撥離間,曾用此法維持京中三方勢力鼎足而立的局面,後來封王劉烽,令玦親王府無法一致對外,埋下禍根在前,導致玦親王府不再是鐵板一塊。

原本他們與徐家的關系就不再像當年劉炘無權無勢、要完全仰賴對方時那般“親密”,這樣一來就更有縫可鑽了。

最可怕的失敗,不是敵人從外部攻克,而是從內部瓦解。

而一直以來都在徐家面前示弱,是冀州皇帝習慣的表演,自然演得爐火純青,毫無破綻可言。

徐家還在坐着繼續控制傀儡皇帝、把持朝政的美夢,殊不知冀州皇帝蟄伏隐忍,正在等待時機給他們致命一擊。

不過,爍郡王的病,應該還是在劉炘意料之外的,只不過也歪打正着地促使了這場宮變“順利”進行。

因為劉爍把冀州皇帝始終忌憚的煜親王從離京中極近的綏錦引開了——這場調虎離山的把戲,讓煜親王就算有某些趁勢而為的打算,也沒有這個時間做出反應了。

難怪爍郡王上折子請劉炘允許煜親王離開自己的封地立陽、帶大夫到臨圖的時候,劉炘答應得如此爽快。

他并不是簡單地像過去一樣要表現出自己對兄弟的寬厚,而是抱着更大的目的。

爍郡王的事情,在劉炘看來,絕對創造了大好的機會,哪怕他已經有了缜密的部署,但加上這個反而讓事情對他更有利,何樂不為。

經此一役,劉炘鏟除了異己,徹底擺脫了徐家的控制,成為了冀州真正的王者。

而縱觀整個冀州大陸,如今還能與皇帝争鋒的,恐怕就只有攝政王了。

想到這裏,劉煜非常清楚,接下來立陽要面臨多麽大的壓力。

——或許,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安寧,就要被打破……

但他心中始終堅定,發誓一定要守護好自己的小大夫,還要保護好他們的小崽子,和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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