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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陪伴

曉年從拂冬手裏接過一個果盤, 走回了暖閣。

他把果盤放在了案幾之上,然後繼續跟劉煜一起坐在榻邊,看幼弟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擺弄着手裏的兔子玩偶。

那個玩偶不是從簡府帶過來的,而是小虎崽的所有物, 雖然不是新的, 但很幹淨。

其實曉槐的心頭愛是自己的老虎布偶, 只是今日恰好沒帶來,而曉年又怕他觸景傷情,于是只拿了榮年和慕年的兔子給他。

小家夥從小就乖巧, 向來是大人給什麽就吃什麽, 給什麽就玩什麽, 所以抱着小兔子輕輕摸它的耳朵,并沒有表示出不滿意的意思。

剛才進屋了之後, 小家夥其實還試圖找過小虎崽,他睜着漂亮的眼睛仔細看了看屋裏, 似乎非常希望小虎崽只是躲在房間的某個地方,跟他躲迷藏而已, 然後它們會突然蹦出來, 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然而, 尋覓半天無所獲, 最後他只能失望地低下頭。

大人有心隐瞞,自然不會讓他發現自己心心念念的“呼呼”已經不在這個屋裏。

曉年看幼弟情緒低落,還是心疼極了,抱着他在屋子裏走動, 一邊走一邊哄。待曉年一從劉煜那裏把他抱過來,小家夥就把小腦袋埋在哥哥的胸前,久久不願意說話。

“槐哥兒有自己的家,小老虎也有自己的家,它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回家了而已。”

小虎崽還在王府裏,曉年也不算騙了孩子。

小家夥聽了曉年的話,用額頭蹭了蹭曉年,發出嗡嗡的聲音:“槐槐給呼呼家呀……”

曉年聞言,很是愣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禁輕輕撫摸幼弟的背,語氣中帶着無盡的溫柔:“我們槐哥兒真乖。”

——給別人一個家……這是多麽美好的一句話,一個承諾。

曉年從來都覺得自己是非常幸運的,雖然這輩子與父母依舊無緣,但從他恢複意識、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祖父他們就無比耐心地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家。

現在有劉煜、榮年和慕年在他身邊,這個家變得愈加完整——他們對于彼此來說,都是鑄就“家”這個美好詞彙的築造者。

他現在無比希望,有朝一日這個家裏不再有不能說的秘密……或者即便知道了彼此的秘密,也不會給別人惹來麻煩和災禍,不會讓對方受傷。

後來,曉年就把弟弟放到了暖閣的榻上,還取來了小虎崽的玩偶,于是小家夥就坐在那裏,不再糾纏大人要小老虎,直到現在。

曉槐的魂魄紫貂雖然可以自由活動,但它不能離主人太遠。

小家夥堪堪跑到房門口,徘徊了一陣,最後和主人一樣死了心,曉年眼看着它垂頭喪氣地跑回來,然後就窩在主人的腿邊,團成一團,一動不動的,好像睡着了似的。

就在這個時候,劉煜擡頭往房門那邊瞟了一眼,果然看到兩只小毛爪子扒在門檻上,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仿佛察覺到什麽,曉槐扭過頭也要看過去,曉年見狀趕緊把果盤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匆忙問道:“槐哥兒,吃不吃果子?”

那果盤裏裝着兩顆杏子,還有十幾顆桑葚,鵝黃的杏子和紫紅近黑的桑葚配在一起,散發出一點點清爽的果香,對于喜歡甜食的小孩子來說十分誘人。

曉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的目光在果盤上面稍作停留,再去看門口的時候,已經沒有任何異樣了。

但他的小紫貂猶不死心,跑到門那邊轉了一圈,卻依舊無功而返。

曉年松了一口氣,煜親王則默默在心中道:兩個小崽子重歸重,行動還是很敏捷的。

為了避免小虎崽又忍不住探頭探腦來偷看,會不小心讓曉槐發現其蹤跡,劉煜遂站起身來,往外走去,決定親自監督監督。

曉年留下來幫幼弟把小胖手給擦幹淨,又在他胸前墊了一片小巾,免得弄髒了衣服,然後就讓曉槐自己抓水果吃。

小家夥聽話地點點頭,伸出手抓了一顆桑葚,先往曉年口裏塞,見曉年吃過了,他才又拿一顆塞在自己口裏,嚼吧嚼吧,覺得果子好甜,于是對曉年露齒一笑,連乳牙上都沾了紫紅的汁水,又可愛又滑稽。

曉年不慌着給他擦嘴、擦手,兄弟倆個就這樣你一顆我一顆,很快把桑葚消滅了。

曉槐吃了一個杏子後,就沒再伸手,嘴裏輕輕念叨“蘇蘇,蘇蘇”,意思是給劉煜這個叔叔留點東西吃。

正好這時候煜親王“安頓”好某些小家夥後走了進來,聽見曉槐在叫自己,就看向他,然後就知道自己分得了一個水果。

兄弟倆齊齊看着劉煜笑,一室的春光明媚,可以驅走任何人心裏的陰霾。

眼看劉煜乖乖把杏子吃掉了,曉槐高興得又傻笑了一陣,被哥哥用濕巾子擦幹淨嘴和手,心情明顯比剛剛稍微要好些了。

只是不知道,是真的把小老虎抛到了腦後,還是把它們藏進了心底。

……

當天傍晚,等把弟弟送回家去,曉年遠遠望着自覺在案前讀書的榮年和慕年,不禁伸手拉住了劉煜的袖子。

因為幼年時候的經歷,曉年原本是個比較獨立的人,他曾經習慣于自己思考,自己解決一切的問題,尤其不願意麻煩別人,讓旁人跟自己一起為難。

但自從到了劉煜身邊,他似乎開始學會依賴這件事。

這并不意味着人變得軟弱了,而是開始向最親近的人表達自己的想法、分享自己的每一個心路歷程,曉年也并非要從劉煜口中得到某個确切的答案,他只是單純想跟這個人傾訴些什麽而已。

猜到曉年是有話要跟自己說,煜親王一掃平日待人時的冷漠,不僅讓他就這樣繼續拉住自己的袖子,還立刻問對方道:“在想什麽?”

他的語氣雖然一如既往的冷靜,可至少沒有讓曉年跟其他人一樣,和煜親王說話還得拼命主動卻不一定能得到回應。

劉煜把所有的耐心全部用在了他的小大夫身上。

倒是曉年沉默了許久,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道:“槐哥兒一定很想見榮年和慕年,榮年他們應該也是想跟槐哥兒在一塊的……就這樣讓他們分開,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他原本打算過段時間再讓榮年和慕年跟曉槐見面,但經歷剛剛的情況,曉年突然變得不确定,他們這樣做對于小家夥們來說是不是最好的選擇。

“對與不對,等他們能夠自己做決定的時候,自己去想。”

劉煜理解那種想見卻不能見的痛苦,但他同樣明白,哪怕是自己,也不可能事事為曉年做一個決定。

一樣的道理,他們現在為小崽子籌謀的樁樁件件,都是基于他們還在不足以明辨是非、可以自己給自己做決定的年紀。

将來等他們有自己的判斷能力時,是按照大人預設的方式繼續如此,還是改變什麽,由他們自己去理解并做出選擇。

也就是說,不能不管,但也不能管一輩子。

曉年茅塞頓開,看着一本正經說着“育兒經”的劉煜,而且還說得頭頭是道,忽而覺得對方即便不變成先祖返魂的樣子,也可愛極了。

于是,他忍不住松開了對方的袖子,改為握住了某人的手。

劉煜回握了他,并順勢把自己的小大夫帶進了懷裏,本想趁着小崽子低頭寫字的功夫,給自己讨點好處,卻被曉年側過頭躲開了去。

自從劉煜回到綏錦,馬上忙着給曉年過生辰,還要親自确定及冠禮的諸多事宜,再算上煜親王待在京中的日子,兩人許久沒有獨處過。

小大夫随意幾個動作、幾個眼神,即便不帶有任何特別的意思,也能勾得某人心猿意馬。

于是,煜親王理直氣壯地開口道:“今晚他們可以自己睡。”

“睡……睡什麽……”曉年聞言,頓時有點不好意思,他微微動了動身體。

煜親王自認為已經得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也不再死纏爛打,于是松開了曉年,讓他跑到小崽子旁邊躲起來,詳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

第二天早上,小虎崽守着睡懶覺的哥哥,等曉年醒來。

昨天像往常一樣讀書寫字之後,哥哥答應了它們,如果再把曉槐接來王府裏,就讓他們以新的面貌跟弟弟見面。

小虎崽自然是希望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能見上,好重新認識弟弟,所以一直等着哥哥起床。

煜親王進了屋裏,看着它們撅着小屁股并排靠在一起,朝向曉年,應該正盯着他的小大夫睡覺,于是走上前去,一手抱一只,要帶它們先去用早膳。

怕吵到哥哥,小虎崽不敢發出聲音,在叔叔的臂彎裏象征性地扭動了一下,最後還是只能老老實實去吃飯。

“大家夥”的心情特別好,就連小虎崽漏了一顆特別不喜歡吃的蔬菜,也沒有生氣,只說了一句“下不為例”就放過了它們。

然而小虎崽愉悅的心情并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等小家夥吃完了早餐,又玩耍了一陣,眼看日上三竿了,哥哥還不醒來。

最後還是劉煜怕曉年白日睡得太多、晚上會不舒服,這才捏着小虎崽的小爪爪,拍了拍曉年的臉,把他給拍醒了。

曉年睜開眼睛就看到小虎崽還沒來得及挪開的小爪子,他沒有什麽起床氣,被小家夥弄醒了也不生氣,還笑着捏了捏它們的耳朵。

還沒來得及腹诽“大家夥”自己舍不得動手、卻讓它們動爪的可惡行徑,小虎崽一看到哥哥醒來了,對着它們笑,立刻搖着小尾巴貼在他頭邊撒嬌,額頭得到親吻一枚。

煜親王站在旁邊看着,沒想到叫起服務還能得到親親,頓時後悔不已。

再想湊過去表示自己也有參與吧,卻被曉年抽着空瞪了一眼,遂只能老實站在床榻邊,全無昨晚在書房裏糾纏了一夜的氣勢。

曉年雖然累,但對小虎崽的迫切期盼還是看在眼裏,于是很快就把幼弟又接到府裏來。

這裏雖然沒有了小老虎,但還有他喜歡的咯咯和蘇蘇,所以小家夥來的時候依舊很開心。

他乖乖坐在暖閣的榻上,擺弄着自己從簡府帶過來的小老虎布偶,然後還把它和小兔子放在一起,左摸一下,右摸一下,并沒有厚此薄彼。

陪在他身邊的曉年看了看走到門口的劉煜,回過頭對曉槐道:“槐哥兒,今天有兩個小哥哥來陪你玩,好不好?”

簡曉槐聽到哥哥跟自己說話,扭過頭,漂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似乎在問“什麽小哥哥”。

這時候,劉煜往旁邊站了半步,房門口出現了一對身着錦袍的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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