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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私心

“你不用一直留在京中?”劉煜歸家, 曉年又驚又喜,但聽了他說的話,不禁疑惑起來。

劉煜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先把小虎崽往案幾上一放, 壓住它們的小腦袋揉了揉, 然後才道:“劉荃不是我的兒子, 不用我操心。”

——要操心也得操心眼前這兩個小崽子,還要讓它們繼續監督曉年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至于宮裏那位,一向有其親爹給安排妥當, 劉荃身邊有十二位顧命大臣, 也不差他這麽一個叔叔……

小虎崽被煜親王揉得腦袋上的絨毛都亂了, 呆毛翹到飛起。

曉年看着它們滑稽的小模樣,心中默默好笑, 但沒有表現出來,免得小家夥炸毛、生劉煜的氣。

他不動聲色地也摸摸它們的頭, 順便幫煜親王“毀屍滅跡”。

小虎崽還不知道哥哥剛剛偏心已經偏到北境去了,很享受地哼哼唧唧起來, 偶爾得意地瞥一眼“大家夥”, 惬意地搖一搖自己的小尾巴。

曉年一邊給小家夥順毛一邊道:“那新帝會同意嗎?旁人會不會說些不好的話?”

有時候人挺奇怪的, 自己被外人說些閑言閑語, 沒什麽感覺,甚至覺得有點可笑,但若是聽到自己重視的人被說旁人說了難聽的話,立刻就能跳腳。

劉煜知道曉年在意的不是別人的眼光, 而是在意他的感受,心中熨帖,他搖了搖頭:“他們不敢說什麽。”

現在劉炘給新帝留下的顧命大臣中,有幾個确實是聰明人,知道現在做出任何惹煜親王的舉動都是極其危險的,所以對劉煜的态度一直是高高捧着、小心對待。

哪怕煜親王以後明目張膽地跑回封地,他們也只有幫着隐瞞和解釋的份。

“等新帝登基大典一過,我就回立陽,我們把之前計劃要做的事情給完成了……”

因為皇帝突然駕崩,他們原本想讓一家人去金鱗山避暑的計劃沒能實現,曉年的叔父簡行遠都沒來得及去成少海上的島嶼就返程了,還有曉年答應幾個徒弟要帶他們去山裏采藥,也遙遙無期。

這樣算來,在簡曉令參加武舉之前,他們還有不少事情可以一起去做。

徐家覆滅,劉炘和徐太後也死了,這世上知道雙星存在的人,不多了,若非暫時不想打破現在這種好不容易安定的局面,煜親王認子的大事也是要計劃起來的。

當然,如果等三、四年以後劉荃後繼有人,榮年和慕年再以新的身份出現在人前,就不會總被人惦記着……前提是那個時候劉荃身體好到可以擁有子嗣了。

在劉煜看來,論心機謀略,劉荃遠不如其父,想壞主意的能力,自然也達不到先帝的水準,他身邊有識時務的能臣輔佐,想來暫時鬧騰不到哪裏去。

既然煜親王無論做什麽都不能讓某些人安心,那還不如只順了自己的心,自私一點,随心所欲,把寶貴的時間都用來陪伴身邊的人,而不是一個所謂的少主。

——他寧願在這裏看他的小大夫給小崽子順呆毛,也不願意在宮裏聽太師給劉荃講國策。

想到這裏,他也不再提京中的事情,不動聲色地湊到曉年身邊,幾乎緊緊挨着自己的小大夫,還美其名曰跟他一起撸小虎崽。

曉年已經有些日子沒見到他,有些舍不得推開,但要在乖乖和崽崽面前這般親近,難免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他正準備用手肘示意劉煜老實點站開。

但就在這個時候,拂冬在屋外小聲禀道:“高随在外面,有事情跟簡大夫您說。”

曉年聞言,覺得這時候高随還要跟自己說的事,應該不是小事,決定馬上出去,但被煜親王環抱着,動彈不得,于是抱起一只小虎崽就送到劉煜的懷裏,成功脫身,頭也不回就往外走。

煜親王和自己懷裏的小崽子對視了一眼,并沒有說什麽,那它放到案幾之上,輕輕按了按它的小腦袋,然後就大步走向門口,追着他的小大夫去了。

曉年聽了高随的話,頓時一驚:“那支船隊在少海遇到了風暴,已經找不到了?!”

他們說的那支船隊,正是昌隆沿海的漁船加上一些商船,簡行遠和另一位擅長海物的大夫一起搭他們的船,準備去少海的島嶼尋找一些藥材,中途就分開了來。

對于簡行遠來說,再多的藥材也比不上煜親王和曉年,但對于普通的漁民和商人來說,皇帝大行都影響不了他們養家糊口的腳步。

所以立陽海軍送簡大夫回岸上,并且因為局勢緊張而聚守在昌隆城的時候,那支探索的隊伍卻繼續在海上航行。

只是曉年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這支隊伍竟然遇到了海難。

“什麽人沒有找到嗎?”雖然延年堂另一位跟叔父簡行遠出海的李大夫當初也跟着提前回來了,他們自己并沒有損失,但載着這麽多人的船隊遇到海難,還是讓人非常難過。

“暫時還沒有,”高随遺憾地搖了搖頭:“昌隆已經有我們的人帶着自願救援的船隊出海了,目前沒有傳回任何消息。”

“繼續搜尋,一有消息就立刻回禀。”劉煜見曉年情緒低落,知道他心裏不好受,遂安慰道:“在海上讨生活,多少要冒着風險。”

在那支船隊之前,有多少漁船和商船出海,有的甚至要經過少海南下,去青州甚至荊州,如果不喜歡大海的喜怒無常,是無法習慣在海域生活的。

“我會讓昌隆的官員去找他們的家人,做好撫恤。”煜親王示意高随退下。

因為昌隆船隊的事情,再加上劉煜夜晚就要趕回去,曉年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劉煜看他眉頭緊鎖,側躺在床榻上,于是低下頭,在他臉側落下一吻,并幫小大夫掖了掖被角。

看了看在曉年身邊睡得如小豬一般的小虎崽,劉煜走出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曉年醒來,自然是已經看不到煜親王身影的,他看向抱在一起睡着的小虎崽,伸手摸了摸它們的背。

小家夥也是将醒未醒,被哥哥的手摸了摸,蹬了蹬小肥腿,迷迷糊糊就想去抱他手。

曉年見小家夥用小爪子呼了半天也沒抱到,于是主動把手伸給它們,順勢揉了揉它們軟軟的小肚子。

小虎崽成功捕捉哥哥的手,整只扒在上面,蹭了蹭,打算睡個小小的回籠覺。

曉年看時間還早,就沒有叫醒小家夥。

知道劉煜只要忙過了這陣子,等登基大典後就可以回立陽來,算是對曉年的一種慰藉。

他把重心又放回了延年堂的各種事務上,并不斷關注昌隆救援的情況。

可惜許久之後,還是沒有好的消息傳來,尋覓不得的立陽海軍只能帶着那些參與救援的漁船回到了港口。

這麽一關注起來,曉年才知道,今年海嘯頻頻,不僅是少海,其它地方亦是如此,包圍九州的海域似乎進入了震動模式,從前段時間開始就一直沒有消停。

後來有些小小的聲音傳出來,說是因為新帝平庸,而且又是叛賊之後,所以老天并不滿意其繼位,于是天降怒意,海上這才頻頻出事。

曉年是來自華國的,當然明白這種地質變化和氣候原因引發的各種自然災害,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控制和影響的。

換句話說,一個皇帝再怎麽平庸、無能,哪怕是像厲皇帝那樣殘暴的君主,該有海嘯的時候有,沒有的時候也不會憑空冒起。

只是民間這樣的議論十分危險,一個弄不好就會引起大的動亂。

更何況昌隆還是煜親王的封地,從這裏傳出對新帝不敬的話,曉年都可以想象平時就把劉煜當成眼中釘肉中刺的劉荃,會如何假象這一切都是煜親王想出來的陰謀。

劉煜雖然不在京中,但立陽三郡早年也是在王爺半控制、半放養的情況自由生長的。

煜親王身邊不僅有蔣子謙和鄭武原這兩個心腹,出了這樣的隐患,自然有人迅速出動,一邊壓制這種可能引來殺身之禍的言論,一邊也向立陽三郡四處傳遞消息,引導輿論。

既然不僅是少海,南方海域也頻頻出現海嘯,那就說明這是普遍現象。

冀州南面就是青州,再往南是荊州,如果真如他們所說是帝王的原因造成異象,那豈不是說這三個國家的帝王都同時失職?

這時候的人雖然還不知道什麽叫地殼運動,不知道海事發生的原因,但至少知道其發生的大致位置和破壞力的大小。

海上的動靜瞞不住沿海的居民,哪裏有海難也騙不了人,所以這樣的言論傳播開來,衆人也就确實不信之前的那個了。

這個時候為先帝守孝三年的孝舉也發揮了作用,經歷過厲皇帝時期,又經歷了北境和京中的逆亂,老百姓并不要求新帝是多麽文韬武略,只要他仁愛,不要老是折騰,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雖然民間的輿論得到了控制,但坐在皇宮中的劉荃卻并沒有輕松。

即便不是帝王的錯引起海嘯,他不用在登基的時候送上罪己诏,但關于新帝平庸無能的話語還是刺痛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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