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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藥草

煜親王低頭, 面無表情地跟小崽子對視一會兒,發現它們似要往自己衣擺上撲,于是身手敏捷地将它們抓在手中。

他這件常服的料子雖不名貴,但款式卻和曉年的一件非常相似, 兩人若是一同穿出來, 會顯得非常登對, 所以他特別喜歡。

即便曉年不好意思跟他一起穿,劉煜也不在意,無論去天京還是到乘音來, 都帶在身邊。

他眯着眼睛看着在自己手中扭動的小崽子, 用大拇指揉了揉它們的小肚子。

——早就知道小崽子觊觎他這件衣衫很久了, 眼看不能擁有,就要毀之, 真是壞得掉毛!

“嗷嗚嗷嗚~”“嗷嗷嗷嗷~”小虎崽并不知道皇叔在腦補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它們只想找“大家夥”要人, 把哥哥找回來,突然被摸了小肚子, 炸毛得更厲害了。

之前到了寺裏, 曉年跟小家夥說好, 等他和劉煜散步的時候摸清路線, 再趁人們不注意,帶小虎崽去四處轉轉。

但現在皇叔回了屋裏,哥哥卻沒有一起回來接它們,小家夥嚴重懷疑“大家夥”迷路把哥哥搞丢了, 或者故意藏起來了。

劉煜想着,萬一曉年回來,小崽子告刁狀,他也得吃虧,于是解釋了兩句:“他在跟一位高僧在林中藥廬說話,晚些回來。”

曉年和他出發的時候,确實是打算回來之後就帶小崽子出去走走,誰知道他們竟然會遇到雲游歸來的洪懸大師,這才打亂了計劃。

小虎崽聞言,稍微停了停四處呼的小爪子,看着皇叔心中犯嘀咕:高僧……就是寺裏的僧人,但哥哥有什麽話要跟僧人談呢?

仿佛看出小崽子眼中的困惑,劉煜淡淡道:“他們,有秘密要說。”

其實,以劉煜關注着曉年的程度,哪裏察覺不出他在說起陳年往事時,對方頗有些許心虛的樣子,恐怕洪懸大師也是知道了些什麽,這才故意将曉年留下。

小家夥抱住叔叔的手,一陣蹬腿,“嗷嗚”“嗷嗷”地叫起來,似乎在追問是什麽秘密。

劉煜心中其實有些猜測,但還是想等曉年願意親自來與他說,于是對小虎崽搖頭道:“若旁人知曉的事情,哪裏稱得上秘密?就跟你們把咬壞的熏香銅球埋在後院牆角的桂花樹下,是一樣的道理,那不算秘密。”

兩個小崽子向來受寵,在天京煜親王府的時候,就有滿地的熏香銅球可供它們玩耍,煜親王雖然表示并不在意這等小物(才怪),但也将它們得了曉年多少東西,随意記了個清清楚楚。

所以小崽子什麽時候少了幾個銅球,劉煜立刻能發現端倪,再随意地關注一下,就能知道它們是在何地毀屍滅跡的。

曉年只記得買買買、送送送,根本不知道小虎崽的破壞力已經随着其體重的增長,越來越不可小觑。只有煜親王這樣節儉持家(誤),才知曉小崽子的敗家程度。

還以為自己藏“屍體”藏得神不知鬼不覺的小虎崽:“!!!”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永遠不被人知道的秘密,所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眼看 “秘密”被拆穿的小家夥吓得連腿都不蹬了,煜親王跟它們講了兩句道理,就放小虎崽下了地。

小虎崽一落地,也忘記要哥哥了,轉身就往裏面跑。

趁它們轉身的時候,順手捏了捏小崽子的小尾巴,劉煜自言自語:“安靜等着,他總會回來。”

——無論曉年有多少秘密,無論他願不願意告知這些秘密,只要他還會回到他們身邊,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小虎崽被煜親王發現了小秘密,本就有些心虛,又聽對方解釋了哥哥的去向,遂不再纏着他要人,老老實實窩到一邊玩鬧,偶爾擡頭看看劉煜的動靜。

煜親王看看天色,覺得曉年一時半會也許回不來,但就算他晚些回來,也定會履行承諾,帶小崽子出去。

某人心裏琢磨,曉年跟洪懸大師整理行李恐會辛苦,于是打算先帶小崽子出去轉轉,既履行了大人的承諾,等他的小大夫回來也可直接休息了。

冀州百姓進香習慣趕早,這時候已近日落,現在進香的人漸漸就少了。

居士寮這邊的香客不少會跟着做晚課,也不怎麽出來活動,再加上皇族的院子這邊普通人本就不會靠近,小虎崽出去不容易被看到。

若是沿着石徑的方向走,說不定還能接到曉年。

想到這裏,煜親王對小虎崽招招手:“走,林子裏有松鼠。”

小家夥豎起耳朵,但沒有動,看樣子有些矜持。

“可能還有野兔……”

“嗷嗚嗷嗚~”“嗷嗷嗷嗷~”小虎崽搖着小屁股歡快地跑過來。

煜親王:“……”

……

洪懸大師雖也聽說了冀州這幾年發生的事情,但聽曉年這樣的參與者口中說出來,感覺又是不同。

他離開故鄉十年有餘,先帝剛剛繼位的時候,由于厲皇帝留下一個爛攤子,整個冀州百廢待興。

外有妖魔肆虐,內有外戚專權,先帝繼位整整兩年,才有了些好轉的跡象。

也是在那個時候,從雍州歸來的洪懸決定回到乘音後就立刻出發再去荊州一趟,最好還能繼續西行,往梁州的方向走。

因為以他的年紀和精力,若是再不出去,恐怕此生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佛門的僧人很多都會醫,洪懸将自己之前收集的藥材和方子交給年輕的僧人打理,休整一段時日準備出遠門,然後就遇到了曉年。

兩人一見如故,成為往年之交,洪懸生出後生可畏的感嘆,不是沒想過帶眼中有憧憬的少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最後曉年不想家人因為自己年紀小就遠游而擔心,沒有與之同行,洪懸雖有遺憾,但也理解他的用心。

這世上有人四海為家,有人流連小家,并沒有誰對誰錯,只是一個選擇罷了。

當洪懸聽聞曉年講起當年舊事,雖然對方沒有明确說祖父簡遵友是如何被人陷害,但以大師的閱歷和見識,又如何不知道宮中波詭雲谲,這其中必有常人想象不到的波折和危險。

“阿彌陀佛,煜親王殿下雖看似威嚴冷峻,實則正直良善,即便簡大夫未能治好其魇症,想來也不會為難老人家的。”洪懸大師與他交集雖不多,但相信自己不會看走眼。

曉年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他點點頭:“大師,您說得對,他從來不會為難無辜的人……只是那時候我們不了解他,所以才會心生懼意。”

——等相處了,了解了,就能知道劉煜是個多麽好的人……

洪懸大師靜靜看他說起煜親王的樣子,只覺得緣分妙不可言。

誰能想到十年前他們曾有過一面之緣,如今又走到這般。

他也不提簡小友說起煜親王時滿臉喜悅幸福的樣子,而是提醒道:“既然誤會已經解除,有些事情能說,就可以說了。”

曉年聞言,立刻明白洪懸大師的意有所指,他馬上道:“這是晚輩疏忽,回去一定解釋清楚。”

一開始是不敢說,到後來則是覺得沒必要再提……現在看來,任何沒有必要隐瞞的事情,早些說出來,對彼此都好。

他甚至開始考慮,何時把自己的“身世”告訴劉煜,至少以一種溫和的方式,告訴一部分。

洪懸見他開朗起來,遂知道這一雙人根本無需外人擔心。

他仔細觀察過煜親王,照他對簡小友的态度,恐怕只要簡小友願意說,他都願意聽——這種誤會在心意相通的人之間,根本談不上誤會。

曉年解了心事,輕松了不少,當然馬上就被洪懸大師的收藏所吸引。

他現在最大的困擾,就是能去的地方太少,但芳療需要的原材料,并非所有冀州本土花藥可以替代,必須去更遠的地方,才可能找到合适的原料。

早在十年前,洪懸大師見過的草藥就曾開拓曉年的見識,讓他能夠找到好些沒見過的本土藥植,後來有財大氣粗的煜親王府作為後盾,他自己不能出遠門,但卻能通過煜親王府的人去找來洪懸大師提到的疑似有用的原料。

如果洪懸大師真的把自己在各州所見藥植編錄成書籍,雖然比不上自己去看來得直觀,但也能從很大程度擴展曉年的精油庫。

當然,洪懸大師這書編出來,受益的不僅僅是曉年,恐怕沒有哪位大夫不渴望這樣的巨作出現,它将是九州之福,或許是另一部《本草》。

洪懸大師對曉年的芳療也極其有興趣,這畢竟是治好煜親王魇症的法子,他一邊聽曉年說着,一邊和他一起整理包袱裏的藥材。

看到特別的,就跟曉年提上一兩句,但并不展開,免得時間太久,擾了曉年回去。

說着說着,他拿起一個密封的盒子,突然想到了什麽,遞給曉年看。

曉年打開盒子,只見裏面是些幹燥的枯殼,還有一些幹花和一個小包:“大師,這是什麽?”

“斷腸草,其花美好,名芙蓉,”洪懸大師拿着藥草的米殼遞給曉年看:“此花在當地也被叫做阿芙蓉。”

曉年聞言,心中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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