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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過繼

曉年自己來自華國, 并沒有這種承繼香火的概念,或者說,在他看來,父親和叔叔都是祖父的兒子, 他與曉令、曉槐沒什麽分別。

但這并不是華國, 起碼對于冀州的人來說, 堂弟和弟弟,還是很不一樣的。

偏偏當初曉年失魂,簡府受流言所擾, 為讓家人不因此生隙, 簡老爺子是做主分過家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綏錦長房和二房, 确實不能一概而論。

若是在過去,簡家過繼一個本家的孩子, 想來本家那邊必有人願意,他們也不用這麽為難。

但現在曉年身份不同, 若真将本家的人過繼來, 很多事情想要瞞住寧安, 恐怕就不成了。更何況簡府還有延年堂這樣的産業, 到時候怎麽處理分配,也是麻煩。

橫豎槐哥兒就算過繼給曉年的父母,還是與自己的親生父母住在一處,私下裏甚至連稱呼都不用變, 所以簡行遠和簡吳氏即便有多不舍,但思前想後還是跟老父提了這件事,而簡遵友也沒有瞞着曉年,找了個何時的時機跟他說了。

曉令提及這件事,無非是因為他要成家立業,要撐起一家子,簡府的事情不能總讓長輩操心,更何況槐哥兒也是他的弟弟,所以問問曉年的想法。

曉年獨坐旁邊的耳房,看着曉令與弟媳走進屋裏,就不免想起對方說的那句“趁着家裏要在族譜上添名字,不如就一起辦了,這樣也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曉令的意思是,他們家迎娶新婦,弟媳婦的名字本就要添在他家的族譜上,這時候改槐哥兒的名字到他父親名下,動靜比較小。

新人此刻已經被帶到長輩面前,曉年看着他們心情都明亮了起來,遂暫時不再去想讓人煩惱的事情,全心觀禮。

曉年不能盯着新娘子看,但也有個大概的印象,也許是因為出生武将家,劉氏女的身形不像尋常女子般柔弱,加上身量高,站在令哥兒身邊十分登對。

不能看弟媳婦,看弟弟還是沒有問題的,所以曉年的目光一直集中在曉令身上。

這兩天兄弟倆抵足而眠,相處如幼時一般,親密無間,不過簡曉令的身高到底是超過了他這個做兄長的,還是讓曉年小小郁悶了下。

好在曉年雖比不上弟弟高,但在同齡人中委實不算矮,而且只要想想劉煜的個頭,還有榮年和慕年現在的個頭,幾乎可以預見,将來在皇宮內院,他怕是最矮的一個,若這都要郁悶的話,怕是怎樣也郁悶不過來的。

随着傧相二人引導新人進香、叩首,新郎、新娘在衆人簇擁下入洞房。

原本曉年怕自己跟過去,會讓鬧洞房的人拘束起來,反倒不熱鬧了,但曉令卻早早跟他說過“我那些軍中好友,個個都是豪爽赤忱之人,鬧我沒在怕的,有你這位錦陽王在,反而是保護我”。

于是曉年也就擔着“護弟”的責任,一起跟了去。

曉年在故國的時候參加的婚禮屈指可數,多半還是去個宴席就回來,并不會以親朋的身份進新人的屋子。

雖然聽說了鬧洞房是越鬧越好,但還是一直懸着心——在華國可是出現過不少鬧洞房結果鬧掰了的慘劇。

曉年見令哥兒的朋友和同僚皆是武将,人高馬大不說,還很有力氣的樣子,生怕他們樂呵起來,把曉令的婚房給拆了。

結果事實證明,這九州的鬧洞房熱鬧歸熱鬧,但大家還是秉持着“文明鬧洞房”的原則,不動新婦和家具,只為難新郎。

上來就找了個名頭,唯恐天下不亂地讓新郎喝了九杯,曉年在旁擔心令哥兒醉了、怕他耽擱了人生大事,不免出來為他擋酒。

然而他這個錦陽王的身份在這時候就比不過兄長的身份了,簡曉令的同僚根本沒放過他,竟是一點都沒跟曉年客氣,讓他先飲三杯,之後又讓他再飲三杯……總之喝開了之後,曉年也忘記自己到底喝了多少。

最後好不容易回了煜親王府,曉年已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原本簡家人想讓曉年留下睡,但他醉歸醉,還記得小虎崽在等他,于是還是先回了煜親王府。

小虎崽沒有參加婚禮,而是留在家裏,見哥哥回來就滿身酒氣,雖然有點點嫌棄,但還是湊過來看他。

“嗷嗚嗷嗚~”“嗷嗷嗷嗷~”想要引起哥哥注意的小虎崽趴在他腿上,然而哥哥卻一臉呆滞望向前方,不說話也不動作,看起來傻乎乎的。

小虎崽在他身邊打了幾個滾,發現露肚肚大法也沒什麽效果,頓時緊張了起來。

乖乖立時就站到他腿上,伸出小爪爪去拍曉年的臉,冰涼涼的小肉墊比曉年的臉溫度低一點,拍着還挺舒服,曉年露出了一個傻笑。

這邊小虎崽陪着傻乎乎的哥哥,那邊斂秋看錦陽王喝了解酒的湯,就去取了溫水和巾子來,準備給曉年擦臉,就在這時候,有人取過了她手裏的巾子。

拂冬沒有跟來,屋裏根本沒有旁人可以進,她似有所感地扭頭一看,果然見劉煜站在一邊。

“陛下。”她剛道了一聲,就被劉煜示意小聲一些,趕緊行了禮,把銅盆放到一邊,就退出了房間去。

——這裏有陛下照顧錦陽王,哪裏還會有她什麽事?

劉煜把那銅盆搬到榻邊的架子上,小虎崽看了看他,輕輕嗷嗚了幾聲,似乎因為哥哥的狀态憂心不已。

“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劉煜安撫了因哥哥反常的舉動而躁動不安的小虎崽,親自拿着巾子給曉年擦臉擦手。

似乎還記得自己是在綏錦,曉年看向劉煜的時候終于露出了一點疑惑的表情,沒有轉過彎來,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看到劉煜……但為什麽在這裏不應該看到劉煜,他卻說不清楚。

冀州皇帝也沒有開口跟他解釋,一邊伺候他一邊問:“今日如何?”

曉年聽到熟悉的聲音,點着頭回答:“好,好……順利,祖父,叔父,叔母,都高興……我也,也高興……”

見他雖然醉了,但還是有些邏輯,劉煜放下心來,他給曉年洗了臉和手,準備把東西拿開,卻被牽住了衣角。

“去哪兒?你要去哪兒?”喝醉的人臉上露出了一點委屈的表情,這是平日裏劉煜看不到的曉年。

感覺到自己明明沒有喝酒,也就些醉意的劉煜回答他:“去放了東西就過來。”

“哦,那你快點……快點回來。”曉年連忙說。

劉煜深深看了他一眼,差點把盆子直接擱地上,但想了想還是道:“好。”然後才離開。

小虎崽見哥哥能夠跟“大家夥”對話,以為哥哥已經好了,高興起來,結果仔細一看,好吧,還是傻乎乎的樣子,頓時一屁股坐在榻上,沒有了辦法。

很快,劉煜回轉,滿臉嚴肅地跟小虎崽道:“他喝醉了,恐會不舒服,我來照顧他,你們自己睡。”

“嗷嗚嗷嗚~”“嗷嗷嗷嗷~”雖然很想留下來跟他一起照顧哥哥,但小虎崽該聽話的時候還是聽話的,尤其聽到說哥哥可能會不舒服,就更明白自己不能添麻煩了,于是老老實實由劉煜抱着去了另一側的房間。

等安頓好小虎崽,要回去陪曉年的時候,小家夥用小爪爪勾了勾劉煜。

黑暗中,它們的眼睛折射出燭火的光芒,劉煜學曉年的樣子,摸了摸它們的小腦袋,語氣雖沒什麽變化,但到底是溫柔的:“睡一覺就好了。”

他說的“睡一覺就好了”,既是指曉年休息一夜,解了酒,就沒事了,也是讓小虎崽不要擔心,好好睡一覺,第二天就能看到平時的哥哥了。

小虎崽對他還是非常信任的,聞言立刻閉上了眼睛,想快點睡覺,快點醒來,就能快點見到恢複平時模樣的哥哥了。

冀州皇帝回到卧房裏,曉年還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看到劉煜回來,露出一個笑來。

“你來啦。”

“嗯。”

“真好。”

“嗯。”

……

第二天早上,曉年醒來的時候并不晚,雖然是喝醉了,但并沒有太難受,只是剛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茫然,竟然覺得身邊有劉煜的味道。

他低頭一看,看到小虎崽在旁邊并排趴着,乖乖伸出小爪爪摸摸他的臉,沖他嗷嗚叫了一聲。

曉年輕輕捏住它的小爪爪,笑道:“早上好。”

小虎崽對視一眼,松了一口氣——哥哥不再傻乎乎了……

等斂秋過來,曉年才知道劉煜确實過來了,昨夜裏那人耐心聽他絮絮叨叨、哄他睡覺,并不是自己的夢。

用鎮魔營的法子,從天京到綏錦往返不用一天時間,若是不帶小虎崽和斂秋,全力趕路還能花更少時間。

劉煜怕是知道今日迎親,夜裏會鬧洞房,曉年這個兄長決計躲不過立陽軍那群家夥的折騰,于是想辦法趕過來,确認他睡得安穩,才又連夜趕回去。

小虎崽見哥哥看它們洗臉看得發起呆來,臉上還帶着好看的笑,知道哥哥可能在想誰,于是噘噘嘴,自己把臉和小爪爪給洗了。

——還以為哥哥已經好了呢,結果還是傻乎乎的……愁人,嗷嗚~

好在曉年還是記得自己有正事做的,晃神了下就趕緊收拾好去簡府,等着喝弟媳婦敬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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