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喜糖
一般富戶家中若有喜事, 會在新人進門之後給路人分發喜糖,一般就設在家門口,可若是家大業大,準備得多了, 為了防止門前擁堵起來, 也會讓仆從在離家不遠的巷子口分發。
因是喜事糖, 路過的人多半會接,尤其是那些等着娶婦或者嫁女的人家,還要專門派人去領上一份, 算是沾沾喜氣。
簡家原本就是要發喜糖的, 因為家裏出了一位錦陽王, 更不能堕了臉面,于是準備充足, 預備發上整一個時辰的喜糖,消息傳了出去, 不少人就想着去看看。
“不是聽說,簡府外面有府兵、煜親王府的親兵和錦陽王的護衛嗎?”有人聽老者提及此事, 想想那拿着兵器的軍士, 心裏就有點犯怵。
錦陽王從京中回到綏錦, 親自坐鎮堂弟的婚宴, 簡府原先還只有煜親王府的親兵守衛,如今更是多了郡府的府兵和親王的護衛,圍得跟個鐵桶似的,早已在城中傳開。
說是連府裏的管事出去采買, 都有幾個帶刀護衛相陪,守衛極為戒備。
不過旁人見慣了,發現那些親兵只是守着簡府不動,并不四處擾民,見到路人往來也不會全部盤查,倒比尋常達官貴人家那些嚣張跋扈的打手看着還要安分些,所以就沒人去說什麽閑話了。
可這一次簡家要在巷子口分發喜糖,到時候肯定有百姓蜂擁而至,就怕到時候人多又雜,引發了什麽亂子,那簡府外面的軍士可不真是泥陶泥俑,必是要上前鎮壓的。
聽到有人質疑,那老者摸着胡須笑道:“誰不知道延年堂開過幾次義診,那麽多人去,都沒出過亂子,又怎麽會在喜事上出亂子?”
“那時候,不還沒有錦陽王嗎?”那人小聲嘀咕。
“正是有錦陽王,才不用怕咧,貴人是個和善的,又曾是懸壺濟世的大夫,哪裏會坐視當兵的欺負百姓,只要我們別去鬧、去搶,按着規矩去領了喜糖,不會有事。”
“這尋常不都是搶喜糖才熱鬧?怎得到了這家,就跟去領施舍粥藥一樣,得按秩序領了?”
他的話說得糙,聽起來有些刺耳,但旁的人聽了,心裏也确實有了想法。
畢竟這施舍粥藥都是荒年的事,要領那些個施舍物的,也都是些揭不開鍋、病得家徒四壁的凄慘人家,若是簡家的喜糖也這樣發,一些家境不錯的老百姓心裏膈應,就不想去湊熱鬧了。
“你剛剛不也說了,那些家裏可沒有錦陽王啊!再說了,誰家施舍會笑盈盈雙手奉上,還跟你道一句吉祥如意、同喜同喜的?。”
老者看了一眼一直跟自己找茬挑刺的人,眯着眼仔細看了看,好像想起了什麽,恍然大悟道:“我就說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你不是城西藥鋪的夥計嗎?”
他自己也住在城西,早些年自是在附近求診問藥,但後來老毛病不斷,看着有煜親王府背景的延年堂開業了,一段時間後傳出來的口碑也好,就讓兒子駕了車帶自己去看病,給自己診病的,好巧不巧就是當時還沒有封王的錦陽王。
後來藥到病除,休養了一段時間,他連路都能自己走了,這才趁着簡家辦喜事,來看看熱鬧,沒想到就遇上有人在人群裏酸言酸語。
說來,這綏錦城雖然大,但乘個馬車從城西到城東,也不過是就是個把時辰的事情,這求醫問藥講求一個近字,是沒錯,不過也止不住有人願意跑遠路,就為了找更适合自己的大夫。
那抓藥的事就更便宜了,病人自己都不用出面的,只派個年輕後輩或者家中的仆從,拿着大夫開的方子就可以去別處的藥鋪買藥,所以不擔心這點路程。
延年堂自己有藥房,若是病人及家屬拿着延年堂大夫開的藥方來抓藥,能便宜些,若拿着外面大夫的藥方來抓藥,按照慣例是要貴上一些的,這是行情,沒人能說些什麽。
但實在止不住延年堂的藥材,是公認的整個綏錦城最好的,有些品種還是北境的雪嶺藥局專供的,那品質當然沒得話說,就算比一般醫館藥鋪裏的藥材要貴,還是有不少不缺這點藥錢的人大家老遠跑去抓藥。
這城西藥鋪的夥計,怕是因着延年堂口碑好、搶了生意,有些不滿,所以這時候故意說幾句不好聽的話,攪合了氣氛。
果然,衆人一聽老者的話,再看向那人的目光就帶上了懷疑。
那夥計見自己被拆穿了,滿臉的尴尬惱意,又怕被人認出來,會引起貴人的注意,給自己惹來麻煩,于是趕緊捂住臉,一邊道“認錯了、你認錯了”,一邊灰溜溜退了出去。
沒有了這不和諧的聲音,看熱鬧的人見新郎已經走遠,都道:“等新郎從另一條路迎了新娘回去,怕是要一個時辰後了吧。”
迎親不走回頭路,所以新郎來時走了這條路,回去必是走另一條路的,想看熱鬧的人已經跟過去了,剩下的見識過了大場面,也心滿意足了,還有些想領喜糖沾喜氣的,就在考慮要不要先去排排隊。免得到時候人多,沒領上。
等人到了那裏,才知道什麽叫人山人海。
整條巷子已經在兩端被圍,不讓人進去,不過這條巷子上原本就有煜親王府的大門,尋常百姓根本不會沒事往裏面走,如今被圍在外面,也覺得合情合理,所以并沒有人抱怨。
等新郎好不容易接了新娘進了門,就有穿戴整齊、喜慶的仆從兵分兩路,從簡府出來往巷弄兩端行去。
“今日簡府大喜,主人家特命吾等在此分發喜糖,待會兒大家夥千萬注意自個兒的安全,莫要往前擁擠,得了喜糖的街坊煩請從兩邊去,給後面的朋友讓讓位子。”
有資格老的嬷嬷先說了幾句話,然後簡府的仆從就在府兵和王爺親兵的護衛下,開始分發喜糖。
衆人見狀,看了看旁邊的護衛,自是要給主人家一點面子,場面雖說熱鬧,但也不至于失了控,到最後果然把簡府準備的糖發得一幹二淨。
……
外面有多熱鬧,簡府裏的人還不知道,一家老小都沉浸在簡曉令娶妻的喜悅之中。
曉年藏在正廳旁的小房間裏,隔着屏風看簡曉令與劉氏女牽着紅綢的兩端,一齊走了進來,不禁生出萬千感慨,也想到了這兩天夜裏,兄弟倆兒說過的悄悄話。
按照習俗,安床之後準新郎不能獨睡,通常是要同族的年輕男子陪着睡的。
若曉年不是錦陽王,這位置肯定是要留給他的,但今時不同往日,曉年有了這個身份,反倒不太方便。
好在曉年早在京城的時候就跟劉煜提過這件事,劉煜對曉年那千依百順,除了夜裏基本不說不字,怎麽會拒絕他想陪陪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弟這份念想,于是很爽快地答應了。
曉年兄弟倆好久沒有這般抵足而眠,一起回想這些時光,都感嘆時間過得飛快。
尤其是這幾年,曉年去了王府,簡曉令習武參軍,簡家舉家搬到了綏錦,如今曉年被封了錦陽王,曉令也考取了武進士、被授了官職、娶了師娘的外甥女……細算下來,他們相處的時間,真得太少了。
以後錦陽王在京,簡校尉戍邊,距離的限制和身份的轉變,讓他們恐怕比過去還要難得見面,這個現實讓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簡曉令想像小時候一樣牽着兄長的手,卻因為顧慮停了下來。
曉年感覺到他那邊的動靜,主動握住簡曉令的手,感覺到他虎口的厚繭,笑道:“你要是讓槐哥兒四歲前當了叔叔,他怕是要喜歡你多過喜歡我了。”
這兩天小白胖都是在煜親王府過的,偶爾聽長兄談及次兄的婚事,就奶聲奶氣地跟曉年說“槐哥兒滾了床,當叔叔”。
曉年想可能是安床時讓男童滾床,有人跟小家夥讨了口彩,所以槐哥兒才說要當叔叔的話。
原本還有些顧慮的簡曉令聽到曉年這般打趣他,先是臉紅了一下,好在他這些年風吹雨淋曬得了小麥色皮膚,在黑暗裏看不真切,要不然他就惱了。
但被這麽調侃,隔閡瞬間就消失了,簡曉令用力捏了捏兄長的手,沒好氣地說:“小偏心鬼一個,又愛看漂亮臉,誰稀罕他喜歡。”
曉年聽他幽怨語氣,分明是在乎小白胖的,還非要嘴硬,于是道:“誰叫你喜歡逗他,再乖的小孩子也是有脾氣的。”
小白胖性格溫和乖巧,很是聽話,只有令哥兒最喜歡逗他,有時候把小家夥逗得樂,有時候也能把他逗得急了,就扭頭不理二哥哥了。
簡曉令想想除了眼睛像他、其它地方和性格都酷似兄長的槐哥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沉默了一下。
“祖父他們商量着,要把槐哥兒過繼給大伯,這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曉年成了錦陽王,實則就是男後,自然不可能再為簡家延續香火,但大房只有他一個子嗣,如此就算後繼無人了。
這事是簡行遠夫婦主動提的,但祖父哪裏舍得,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為了讓長房不絕嗣,就過繼小孫子,他也為難。
曉年當然知道這件事,從他把與劉煜的關系告知家人後,恐怕祖父和叔父、叔母就沒有停止過擔憂。
劉煜登基的同時立男後,消除了他們一部分憂慮,但也增加了令一部分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