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年快樂
林路從噩夢中驚醒，拿起手機一看，已經是晚上9點了。7個未接來電，應該是林陽吧。
“哥，你怎麽了？”林陽急切地問。
“睡着了。”林路摸了摸淩亂的頭發。
電話那頭，林陽松了口氣，接着問道：“不舒服嗎？”
“不是，就是無聊。”林路說完，突然覺得有些不妥。
“年夜飯吃了嗎？”林陽的身邊吵吵鬧鬧。
“吃了，火鍋，大家都在。”林路的周圍冷冷清清。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又是一個人呢。”林陽的語氣小心翼翼。
“你個臭小子，我有那麽慘嗎？”林路的語氣輕輕松松。
林陽也樂了，笑着笑着，聲音突然遠去了，“哥，我有電話進來了，先挂了。”
“嗯。”林路應着，心裏竟然一陣失落。
“新年快樂！”林陽匆忙挂斷了電話。
林路想象着，林陽走回了客廳裏，餐桌上，牛肉火鍋冒着熱氣，餃子也不甘示弱，熱氣騰騰地上了桌，媽媽笑着夾起一個，放到林陽碗裏，爸爸笑着夾起一個，放到媽媽碗裏。不遠處的電視機裏，則又是另一種別樣的熱鬧了。
“阿姨，今年也不回家嗎？”葉清疑惑地問道，答案明明是那麽的顯而易見。
“嗯，沒買上票。”阿姨苦笑着。
“阿姨，下次我幫你買吧。”葉清脫口而出，卻又突然醒悟過來，這句話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哎！”阿姨開心地笑着，點了點頭。
一吃完飯，葉清的爸媽就又奔赴了各自的戰場。美其名曰：為了替兒子鋪路。可是這條路，終究是葉清自己的，走不走，也不是他們說了就能算數的。
“阿姨，新年快樂！”葉清走到廚房門口，笑着說出了第一聲新年祝福。
“新年快樂！”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遲疑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包，“我們那裏，小孩子都要有壓歲錢的，就是少了點。”
“謝謝阿姨！”葉清接過紅包，匆忙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間裏，一片冰冷，掌心中，一陣溫熱。
林路在狹窄的單人床上翻來覆去地滾着，手機孤零零地躺在床頭櫃上，冷得一震。
餘奇？算了，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接他的電話比較好，林路想起那天的一時沖動，懊悔不已。
“哥？”林陽吃了一驚。
“吃完飯了？”林路笨拙地說着久違的家常話。
“嗯，看春晚呢，你在看嗎？”林陽興奮地問道，心中驚喜不已。
“沒有，太吵了。”林路知道，這只是個蹩腳的借口。沒有人知道，滿目繁華裏的孤獨是怎樣的傷人至深，他怕，一直都很怕，怕自己總有一天會受不了這折磨，堕入繁花似錦的無邊地獄。
“你從以前就是這樣，總是一個人躲在圖書館裏，讓我一頓好找。”林陽笑着，手機就這樣隔斷了兄弟間的相知。
“多久以前的事了，你還記着。”林路昂起頭，圖書館？圖書館！一張臉清晰地浮現在林路的腦海裏，笑着，鬧着。
“怎麽不記得，那個時候，你可是我的偶像。”林陽說得輕松，林路聽着沉重。
“工作忙嗎？”林路岔開話題。
“還行，要是你，肯定很輕松就能應付下來。”林陽又繞了回去，前功盡棄。
林路一愣，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突然脫口道：“陽，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林陽也是一愣，語氣陡然歡快了起來。
零點的鐘聲，在相隔千裏的電話兩頭，交相呼應着響了起來。
葉清抱着手機躺在床上，一刻不停地在屏幕上點着、翻着。過了很久，終于開始提示電量過低，葉清趕忙找出充電器，插進床頭的插座裏。樓下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忙了一年，阿姨終于也可以歇歇了。
“紅包呢？紅包呢？”
“老大，快意思一個。”
“1塊錢？老大你可真夠意思！”
“@葉清，老四，進貢了！”
“99啊，看到沒？@老大，葉清，明年二哥繼續罩着你，放心！”
二哥的獨角戲終于落了幕，然後，就是源源不斷的電話和祝福。
新年快樂！新年快樂！葉清已經記不清楚，一個晚上，自己到底說了多少次新年快樂，只知道那天的夢裏，也滿滿的都是新年快樂的祝福，有高遠，有二哥，有老大，有劉暢，甚至，還有項羽學長。當然，還有一個，怎麽努力也看不清他樣子的人……
“新年好。”林路有些不自然地問候着。
“新年好！”項羽也有些奇怪，“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探探口風。”林路遲疑着，還是免不了一番拐彎抹角。
“什麽口風？”項羽很是好奇。
腦袋裏的小人們争鬥了許久，林路終于找到一個折中的辦法，問道：“昨晚，餘奇給你打電話沒？”
“沒有啊，聊的微信。”項羽詫異地回道。
“哦，這樣啊。”林路吃了一驚，心道：餘奇這家夥，怕不是移情別戀了吧？
“怎麽了？”項羽更是一頭霧水了。
“沒什麽，就是昨晚沒接到他的電話，不敢回過去。”林路心中一陣慌亂，就不該腦子一抽打什麽電話的！
“哦，這樣啊。”項羽有些失神，無意識地學起了林路的話，只是更添了幾分落寞。
“要不，你打個電話幫我問一下？”再難以啓齒，林路也還是開了口，畢竟，餘奇這尊大佛，他自認是惹不起的。
“你就這麽怕他？”項羽笑着，似乎有些勉強。
“你說呢？就他那樣的，誰不怕。”林路說的都是實話，他知道，項羽也知道。
“可不是嘛，我可不想往槍口上撞。”項羽順着他的話頭，卻是找到個脫身的借口。
“那就算了，應該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林路無奈地皺了皺眉頭，真是大意了。不過，這樣也好，說不定，他們之間也發生過些自己不知道的過錯和錯過呢？
“嗯。”項羽松了口氣，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開學球場見！”
“好。”謊言，畢竟很多時候，都是善意的，林路自我安慰着，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