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重逢
一走進小飯館,項羽就朝着老板問道:“包廂有嗎?”
“有,幾個人啊?”老板拿着菜單,熱情地走了過來。
“兩個。”項羽莫名回頭看了林路一眼。
“哦。”老板不太情願地領着兩人上了樓。
“再來一箱啤酒。”項羽将菜單遞了回去,解釋道,“我喝不了多少,晚上還有一場。”
“有事?”林路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明知故問。
“有。”項羽倒是毫不避諱,開門見山道,“昨晚學長喝多了,給我打電話。”
“哦。”林路想:雖然不太像他的風格,但也算是意料之中。
項羽有些吃驚,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你早就知道?”
老板适時地端着一箱啤酒走了進來,将扳子放到桌上。
“為什麽不告訴我?”門剛一關上,項羽就又開了口,笑得有些無奈。
“告訴你了又能怎麽樣?”林路打開一瓶,遞到項羽面前,“徒增煩惱罷了。”
“我很尊敬學長,但是……”項羽昂起頭灌了滿滿一大口。
“我懂。”林路低着頭,聲音也是低低的。
“以後,我們是不是就不能再見面了?”項羽的眼神有些迷離,似乎想問的并不只是這一件事。
“嗯,不見面對你們都好。”畢竟,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項羽又喝了一大口,澀澀地笑起來,“看樣子,你也真的很喜歡他。”
“不一定。”林路避開他的眼睛,悶着頭也喝了口。
“那你為什麽明知道……還要寸步不離地守着?”項羽固執地看着林路,眼裏閃着淚光。
林路終于也肯直視他了,嘴裏機械地重複着:“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你的錯。”
“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項羽啜泣着,眼裏,有不安,有愧疚,有不舍,卻唯獨,沒有愛戀。
林路看着他,就像在看着葉清,海嘯席卷而去,林路心裏終于只剩下了一團死灰。
“三哥,幫我個忙。”葉清湊到高遠耳邊,将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老四。”高遠擡頭看着他,鄭重地問道,“你想好了嗎?”
“嗯。”葉清也鄭重地點了點頭,有些事,你可能永遠不會準備好,而且,真的等你準備好,可能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三哥永遠站在你這邊。”高遠伸手拍了拍葉清的肩膀,心道:這孩子,什麽時候長這麽高了。
“謝謝。”葉清眼裏泛起淚花,沒想到,本以為注定會是一個人的戰争,才剛開始,就擁有了一個無比堅強的後盾。
“謝什麽謝,請我吃飯才是正事。”高遠笑着,打散了葉清感動裏的凄涼。
“沒問題。”葉清也笑着,握緊了手裏的畫稿。
“不過你可得抓緊時間啊,再晚我就沒空了。”高遠突然認真起來。
“沒空?”葉清詫異地看着他。
“我準備考研,跟陸菲一起。”雖然才大二,但考研的大軍大多已經蠢蠢欲動,激烈的競争之下,高遠這種家庭條件不是特別好的,壓力變得格外的大,因為一旦失利,他就很有可能會一無所有。
“太好了。”可高遠的眼神難得的堅定,葉清也是真心的為他感到高興。
“你也要加油啊。”高遠鼓勵着他,笨拙卻體貼。
“嗯。”葉清用力地點了點頭,不能辜負高遠,更不能辜負自己,就算結果還是一樣,可不努力争取的話,怎麽能甘心地接受失敗呢。
“你怎麽回來了?”林路詫異地看着堵在學校門口的餘奇,回應他的卻只有後者的拳頭,兩個人就這樣扭打成一團,誰也沒有手下留情。
“在這等着。”林路抹了把臉,走進超市買了些吃的,當然,也少不了酒。
餘奇靠在對面的牆角,突然有些慶幸,即使命運再不公平,至少還是給自己留了個可以依靠的朋友。
“謝謝。”餘奇接過一罐,正色地道了謝。
林路也靠到牆上,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別這樣,我害怕。”
“我說真的。”餘奇苦笑着,打開喝了一口。
“我也說真的。”林路朝牆上蹬了一腳,站到餘奇面前,“走吧。”
狹小的房間裏,烏煙瘴氣,酒氣熏天,地上滿是燃盡的煙頭和空了的啤酒罐。
“我想見他。”餘奇深吸了口氣,噴出一團混濁的煙霧。
“別去,忍忍就好。”林路和他并排坐着地上,手上的煙霧也不甘寂寞地飄蕩着。
餘奇壓抑着,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就看一眼。”
“聽話。”林路伸出手去,摸了摸餘奇埋在懷裏的腦袋。再厲害的人,一旦有了軟肋,也不過是個凡人而已,而凡人最擅長的,就是“庸人自擾”。不過,林路知道,自己只能是凡人,也只想做個凡人。
“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餘奇哽咽着,眼裏,是悔恨,是自責,是絕望,卻單單,沒有釋然。
林路看着他,就像在看着自己,末日倏忽而至,林路連心裏僅存的那團死灰也留不住了。
路燈昏黃,照在燈杆上,卻十分明亮。走了幾步,林路又看到一張畫像,連眼裏的冷漠都跟自己一模一樣。林路低下頭,拐進一條小道。
球場上,項羽的步法已經亂了,卻還是固執地突破着,然後一次又一次地被攔了下來。
“他讓我給你的。”林路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因為籃球架上也貼滿了如出一轍的畫像。
項羽接過來一看,突然記起那個漆黑的晚上。打完比賽,自己怎麽都找不到脖子上的吊墜,餘奇聽了,讓他趕緊回去休息,說會幫忙找,可是,終于還是沒能找到。心痛了好久之後,有天偶然提起,餘奇于是又笑着帶自己去喝了酒,然後,在生日的那天,送來個幾乎一樣的“仿制品”。
“他偷了你的吊墜,你偷了他的心,剛好扯平。”林路輕笑着,心裏卻是五味雜陳。
項羽回過神來,讷讷地說了聲,“謝謝。”
林路偷偷地松了口氣,終于可以走了,以後,應該也不會再來了吧。
轉過身,昏黃的燈光正清晰地照到葉清的臉上,他抱着一疊白紙,似乎已經站了很久。一只蛾子在他的頭頂盤旋着,微風吹過,它終于體力不支,跌到葉清腳下,被踩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