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開學
葉清站在畫室門口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鼓起勇氣推門而入。
“喲，這誰呀？”劉暢臉上五顏六色的，口中也是陰陽怪氣的。
葉清突然有一種自己昨天還坐在角落裏拼命畫稿子的錯覺，可是，這一晃，已經是半年多了。
“傻站着幹嘛啊？”劉暢踢過來一個凳子，又遞了瓶礦泉水來。
“那個……”葉清沒有坐下，只是終于開了口，“不好意思。”
“嗯？”劉暢吃了一驚，一臉迷茫地看着他。
葉清撓了撓頭，低聲說道：“巧克力被我室友吃完了，沒法還你了。”
“巧克力？什麽巧克力？”劉暢眯着眼，似乎更想不通了。
“去年聖誕節你送的巧克力啊。”葉清也很是詫異，這麽快就不記得了？雖然只是惡作劇而已，應該也不至于吧。
“聖誕節？”劉暢仔細回想了一會兒，突然驚道，“不會吧，你以為那巧克力是我送的？”
“難道不是嗎？”葉清也吃了一驚，還有誰會這麽無聊？
“當然不是了！哥哥我可是鋼鐵直男好嗎？”劉暢防備地看了葉清一眼，下意識地拖着凳子往後挪了幾步。
“啊？”葉清突然愣在了那裏，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那是墨語送的。”劉暢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了，趕緊解釋起來，“我還信誓旦旦地給她打了包票，你倒好，居然說她惡心。”
“可那個小男孩明明說巧克力是哥哥送的。”葉清猛地生出一種直覺，那個哥哥可能并不是在惡作劇，甚至連自己座位上的零食和牛奶，也很有可能就是他送的。畢竟，這一年來，自己已經把女生們得罪得差不多了。
“哥哥？”劉暢一拍腦門，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葉清這種姿色，怎麽可能只收到一盒巧克力呢！不過，劉暢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會失誤的，只拍了拍葉清的肩膀說，“那個，這件事就算翻篇了啊，誤會一場，誤會一場。”
“好。”葉清無意識地應了一聲，腦子裏還在想着，小男孩口中的哥哥到底會是誰呢。
看他發着呆，劉暢突然問道：“你今天來就為了這件事？”
“也不全是，我……”葉清遲疑着，想到劉暢剛才的反應，還是放棄了，“算了，我還有事，改天再說吧。”
項羽笑着錘了拳林路的胸口，“路哥，又挂彩了？”
“你怎麽還在學校呢？”林路斜眼瞄着他。
“原來是躲着我啊？那可真是不巧了，我明天才走。”項羽笑得更開懷了，“本來想着實習之前來看看弟兄們，沒想到，居然還能撞上消失已久的某個人。”
林路終于也笑了，兩人對視了一眼，走到臺階上坐了下來。
“頭發總算舍得剪了？”項羽問着，又嘀咕道，“不過，這理發師的手藝可實在不敢恭維。”
“醫院裏剃的。”林路抽出一根煙，想到這裏是學校，又默默塞了回去。
項羽似乎想說些什麽，終于還是忍住了，只擡起手來問道：“傷着頭了？”
“你離我遠點啊。”林路一把打掉項羽的手。
項羽吓了一跳，笑道：“怎麽？還嫌棄我了？”
林路脫口道：“我哪敢嫌棄你啊，我是怕有人又瞎……”
“李路師兄？”話還沒說完，有人突然打斷了他，高遠欣喜地看着他，激動道，“我有個室友，叫葉清，他想見你。”
“走了。”林路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高遠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實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得罪了他。
“別搭理他，腦子被打壞了，過段時間就好。”項羽笑着拍了拍高遠的肩膀，也跟着離開了球場。
“好好怎麽想起來請我吃飯了？”葉清可不像二哥，只要聽說有人請吃飯，就巴巴地跟了上去。
“這不是為了慶祝一下我們破鏡重圓嘛。”劉暢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個成語用得有什麽不對，依舊得意地笑着。
“……”葉清突然覺得，二哥是對的，真是腦袋被驢踢了才會多此一問。
酒過半巡，劉暢突然低下了頭，鄭重道：“那天，對不起。我不是歧視同性戀，只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而已。”
“這有什麽可道歉的。”葉清回道，心裏一陣發緊。
“你沒有聽過那些流言嗎？”劉暢猛地擡起了頭。
“什麽流言？”葉清心裏已經知道了個大概，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她們都說……你喜歡男人。”這句話，劉暢說得并不輕松。
“哦。”大學裏，朋友本就不多，所以葉清也早就習慣了。現在想來，倒是自己太天真了。至于她們是誰，葉清并不想深究，他不願意跟別人過不去，更不願意跟自己過不去。
看葉清的反應，劉暢更加深信不疑了，語重心長地說道：“這條路太難走，你要是沒有考慮清楚，就別輕易……”
“我知道了，謝謝你！”葉清挂斷了電話，笑着站起身來，“謝謝你請我吃飯。”
所謂流言，終究只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葉清曾經深深地恐懼過，可現在，他突然覺得，這大概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吧。
林路折回離球場不遠的樹蔭裏，看着葉清慌慌張張地跑了過去，又情緒低落地走了回來。那個眼熟的師弟想跟上去，卻似乎是被拒絕了。
葉清慢慢地走着，每一步，都沉重卻又堅定。然後，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發了瘋似的跑起來。林路不忍跟上去，只能又回到那片樹蔭裏，無力地躺了下去。明明已經入了秋，太陽還是火一般的毒辣，烤得人心裏一陣焦灼。
“三哥！”有人叫了一聲。
林路從樹蔭裏擡起頭，這才發現葉清似乎又黑了點兒，也高了點兒，那麽開心地笑着，好像剛剛的失落，只是林路被太陽刺花了眼而生出的幻覺。
“這不是路哥嗎？”有人說，“剛剛還在呢。”
“是啊，是他，絕對沒錯。”有人附和道。
林路慌張着，起身想要逃離這裏，卻猛地被人攔住了去路。
“我們聊聊吧。”項羽的嘴唇有些發白，比林路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