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敗露
“急什麽，下個星期就輪到你了。”
葉清躺在床上，雙手高舉着手機，已經有些酸了。不等他換個姿勢，門突然打開了，手機猝不及防地摔到了他的臉上。
“媽？”葉清忙鎖了屏，“怎麽了？”
“剛一回家就窩在房裏，快出來，我們自己再拍幾張。”
這都一個晚上了，老媽居然還不消停。
沒錯，今天是葉媽的生日，恰逢周日，使得她有足夠的時間好好在外面風光了一把，以至于完全沒有注意到兒子的心猿意馬。
“給我跟兒子也拍一張。”葉媽摟過葉清，擺好了pose。
葉爸今天心情也很不錯，難得沒有不耐煩，聽話地接過葉清的手機，認真地拍了好幾張。
“再拍幾張。”葉媽又換了個pose，笑意盈盈地看着葉爸。
葉爸卻突然頓住了，皺着眉頭神情複雜地看了過來。
“這是什麽？”
葉清接住突然被扔出來的手機，還沒看清，心裏已經涼了半截。
“別跟你男朋友膩歪了，快把作業借我抄抄。”是二哥發過來的消息，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
“什麽叫男朋友？嫌我命長，生怕氣不死我是嗎？”葉爸氣得，話還沒說完臉就通紅了，比平時醉酒回來的樣子還要可怕。
葉媽湊過來一看，也是一頓，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笑着打起了圓場：“你呀，急什麽，說不定是同學之間開玩笑呢，先聽聽孩子怎麽說。”
“我……”葉清張了張口，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這一天來得太過突然，葉清幾乎是完全沒有準備，可就此否認的話，他也很不甘心。他對林路的感情是認真的，也很認真地考慮過以後會遇到的各種問題，但現在不行，還不是時候，爸媽絕對不會接受，他自己也沒有想好要怎麽說服他們。雖然知道這樣對林路很不公平，但葉清在一番掙紮之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你看看他這個樣子，還有什麽好說的？”
“一個大學讀的，還真是出息了！”
“你這是違背自然規律，是反人類的行為。”
“老葉，消消氣。”葉媽起身給葉爸順了順氣，一邊安撫道，“兒子可能只是圖一時的新鮮，怪我，都怪我，是我以前管得太嚴了。”
葉爸也許是有些累了，也許是被葉媽勸住了，總之，語氣突然就緩了下來。
“你不願意出國也是為了這個？”不等葉清回答，葉爸又扭頭看了葉媽一眼，“還舍不得？趁早送出去吧。”
“打死……我也不會去的。”被葉媽一瞪，葉清的聲音猛地被壓了回去，後半句幾乎是卡在嗓子眼裏，完全聽不見了。
“別以為我沒辦法治你。”葉爸靠到沙發裏，臉上的紅暈還是沒有退下去。
“算了，老葉，外面還不是更亂。”一陣耳語之後，葉媽扶着葉爸上了樓，在房間門口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你先回房間緩緩，我來跟兒子說。”
“你還好意思說，還不是你給慣的。”葉爸一生氣，就有些對人不對事了。
葉媽也不惱，竟然乖乖地就認了錯：“對，我慣的，我自己想辦法，行不行？你快歇着吧。”
“真是男朋友啊？”看着葉清萎靡的樣子，葉媽終于也确定了，笑着摸了摸葉清的頭，“傻兒子，媽就是随口一說，你怎麽還當真了呢？”
“媽，不關你的事。”葉清擡起頭，很快又低了下來，這句話，确實有些歧義。
沒想到，葉媽居然理解了，詫異地問：“這麽久了？我怎麽一點兒都不知道。”
葉媽的反應太過平淡，葉清一時也搞不清楚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放心，媽不會逼你的。”葉媽牽起葉清的手，另一只也輕輕地撫了上去，“不過呢，你想想看，從小到大，你都沒怎麽接觸過女孩兒，人家情窦初開的時候，你也只顧着學習，上了大學，也還是這麽拼命。萬一，媽是說萬一啊，萬一這只是一場誤會呢？萬一你對那個男孩的感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樣呢？你別急着回答媽，自己好好想想，要是真的……”葉媽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她的話說得十分委婉，葉清想反駁，卻無從開口，只覺得心裏的一團亂麻更加拉扯不清了。
“你也累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學校呢。”葉媽貼心地替葉清找了個臺階下。
葉清心中一怔，不覺脫口道：“對不起。”
“傻孩子，跟媽說什麽對不起啊。”葉媽又憐愛地摸了摸他的額角，輕聲道，“快去吧。”
此時此刻，葉清的心已經被愧疚擠滿了，再也顧不得想些其他的什麽，恍恍惚惚地扶着扶手上了樓。
聽見葉清關門的聲音，葉媽終于站起身來，悄悄走到了阿姨房裏：“小馬啊，有件事，得麻煩你了。”
窗外的風平靜地吹着，一轉眼，已然是深秋了，林路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緊緊地裹進黑暗裏。
葉清呆呆地看着手機上的界面，聊天時長52:01，昨天太緊張，居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林路應該全都聽見了吧，自己說過什麽不該說的話嗎？好像沒有。葉清使勁在腦子裏回憶着昨天的一切，最後，他終于意識到：沒有似乎比有要糟糕得多。
不接電話，好像也不錯，反正現在的自己也沒有勇氣面對他，只是，還能躲多久呢？這個顯而易見的答案，葉清并不願意費腦子多想。
“怎麽回事？”
“嗯？”葉清擡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說話的是高遠。
“我小姨……讓我看着你點。”
“可能是怕我想不開吧。”原來，他們還是不放心啊。
“你爸媽都知道了？”
“嗯。”知道，知道什麽？知道自己交了個男朋友，對象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性別而已。
“那你們打算怎麽辦？”
你們？我和誰？真的不想把林路牽扯進來，不如私奔吧，天涯海角，總有能藏身的地方。
“想什麽呢？聽見我說的話了嗎？你們，不是你一個人。”
葉清一愣，這才聽懂了高遠話裏的意思，慌忙站了起來：“我去打個電話。”
可惜，林路還是沒有接電話。葉清很“忙”，也一直拖着沒去看他。這一拖，就拖到了林路生日的時候。
“什麽？”
一大早的，葉清就有些心不在焉，實驗裏好幾個步驟都出了錯。
“算了，還是我來吧。”高遠突然問道，“你們談過了嗎？”
“還沒有，他……不接電話。”葉清将手塞進口袋裏，習慣性地捏着崩開的線頭。
高遠有些吃驚，扭頭問道：“你也沒去找他？”
“會去的。”葉清自我安慰着，在他的心底，總還是有那麽些期盼，期盼着林路什麽都沒有聽見，期盼着他只是手機掉了，還沒來得及補卡。
“其實我沒有立場說什麽，但是，希望你做任何決定之前，都要好好地想清楚，不要辜負了他，也辜負了你自己。”
高遠的話一遍遍地在耳邊回響着，葉清暴躁地一拳砸到了桌子上。
果然是把什麽都搞砸了！本來很簡單的事情，就是因為自己的不果斷，才會拖拖拉拉這麽久。真幼稚，自以為是為了林路好，可事到臨頭，居然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你到底在怕什麽？到底在怕什麽？
“看你這喪家之犬的樣子，莫名很爽是怎麽回事？”
林路當然也沒指望過劉銳嘴上能積點德，之所以來找他，完全是因為他只是個外人，而且是個高智商的外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餘奇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高遠跟葉清又是那樣的關系，思來想去，只能自己送上門了。
“別喝悶酒了，快說說怎麽回事，讓我也樂呵樂呵。”很明顯，劉銳是把從老爺子那受的氣全撒到了林路身上，而且撒得不亦樂乎。
“就是你想的那樣。”林路又悶了一大口，越發覺得這酒越喝越不是滋味。
劉銳想聽的當然不是這個，于是決定再激一激他：“就這麽被甩了？不太像你的風格啊。”
“誰TM告訴你我被甩了？”林路低吼着，手上的杯子都快被捏碎了。
劉銳向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居然冷哼一聲道：“就你這張臭臉，不是被甩了難道是被閹了？”
這個時候，林路才意識到，自己出現在這裏完全是一個錯誤，而且是個不可挽回的錯誤。
就算被發現了又怎麽樣？就算葉清家裏人不理解又怎麽樣？自己想要的，只不過是他的一句話而已。最後，他說了，說的卻是對不起。對不起誰，林路不願深究，只是覺得有些無趣，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原點，大概自己真的是病了吧，改天找個醫院治一治，說不定真的就能娶妻生子了。
看着林路一會兒苦笑一會兒嘆氣的樣子，劉銳終于找到了問題的關鍵：“哦，我懂了，這是奸情敗露了！”
奸情敗露？不愧是留學歸來的高材生啊，概括得真是太貼切了。既然是奸情，就總會有結束的一天，等着就是了。這樣一想，林路心裏突然有些釋懷，手裏的酒杯卻在不知不覺間真的裂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