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春宵
林路不在,葉清也早就預料到了。只是錯過了今天,就再也不會有更好的時機了。夜還長得很,葉清也閑得很,長椅上蒙着一層露水,他還是毫不遲疑地坐了下去,有些僵直地看着小區的入口處。
葉清其實不太摸得清楚林路的脾氣,平時因為總想着他比自己大,免不了會時不時地耍些小脾氣,林路當然也由着他,久而久之,除了在意林路吃不吃醋,葉清好像根本沒有在意過他其他的情緒。
想到這些,葉清不禁更加羞愧了,要是換過來,自己恐怕早就吵翻了天,怎麽也要逼着林路去爸媽面前鬧一出死生不負。年長不意味着好脾氣,更不意味着無下限的包容,林路也會有自己的難處,可自己卻理所當然地把這一切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夜更深了,葉清的心也更脆弱了,這次,他真的是生氣了吧?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不安在葉清的指尖纏繞着,終于還是侵入了他腦中的縫隙。紛亂的雪花像是感應到了他的落寞,悄無聲息地将四周都染成了刺眼的白色。
“是我,別挂。”
對面頓時沒了聲音。
“對不起。”
對面還是死一般的沉寂。
“對不起,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你聽我解釋,我只是……我知道,再怎麽解釋也只是借口,你怪我是應該的,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出國是好事,怪你幹什麽,別胡思亂想。”林路笑着,聲音一如往常地帶給了葉清安全感,只是說出的話卻像一把利刃,生生刺進了葉清心裏。
“我還有事,改天再說。”林路沒了耐心,不等葉清回應就挂斷了。
兩年前,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雪天,因為一個誤會,林路終于看清了自己心裏的嫉妒,也終于認清了壓抑在心底的感情。
首尾呼應,真是個完美的故事啊!只是,希望葉清走的時候,自己不至于哭鼻子吧。
葉清的酒量雖然不錯,可酒量再好,也扛不住這樣的喝法,沒一會兒他就醉得昏天暗地了。原本想着醉了也好,至少能消停些,可葉清才消停了不到10分鐘,就開始又喊又叫的,擾得一桌子人都不得安寧。
“放開我,我要去找他。”別說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葉清這會兒怕是連門都不知道在哪兒了。
“醉成這樣還要去哪兒啊?”高遠眼疾手快地攔住他,往二哥懷裏一扔,麻溜地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居然不接,算了,再發個短信吧。
“林路,你罵我一頓好不好?要不,還是打一頓吧。求你,求你別不理我好嗎?我真的知道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會出國的,我保證,打死我都不出去。以後,以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一定會很乖的,一定會聽你的話。”
說着說着,葉清不知想到了什麽,竟然抱着二哥的大腿嗚嗚地哭了起來。
“真喝多了,怎麽辦?”二哥求助地看了高遠一眼。
“電話也打了,短信也發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來。”高遠緊緊地盯着手機,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是吧?出個櫃這麽艱難?”二哥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經過,但葉清這個樣子,絕對是情傷沒跑了。
高遠愣了愣,沒再說什麽,只是突然想到了餘奇的那通電話。
他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其實心思特別重,以前,就是他出櫃的時候,好像鬧得很厲害,還因為自殺進了醫院,最後直接離家出走了,所以,別想着我能勸動他。他是我朋友,我當然也向着他,你最好,別管太多,早晚都要面對的,早解決對他們兩個人都好。
不知過了多久,包廂的的門終于被推開了,林路像個沒事人似的走了進來。
“我來接他。”
二哥樂得甩掉這個大包袱,巴巴地把葉清塞進了林路懷裏:“快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林路笑了笑,又朝着高遠看了一眼,才拖着爛醉的葉清出了門。
也許是因為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葉清在林路懷裏睡得很安心,安心到什麽時候被安排進了賓館都不知道。
宿醉的感覺實在不怎麽樣啊,葉清忍着惡心從被子裏坐了起來,衣服還好好地穿在身上,看來,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可是,葉清敏銳的嗅覺又告訴他,空氣裏的味道确實有些不一樣了,他匆匆洗漱完就趕去了前臺。
“這是您的押金,請收好。”
“能查到入住人的信息嗎?”
“入住人就是您本人啊。”
葉清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這個随身攜帶身份證的習慣看來得改改了。
“其他人不用登記的嗎?”
“您的朋友送您上樓之後就走了,所以不用登記。”
葉清拍了拍暈乎乎的腦袋,總覺得漏掉了什麽重要的東西。這個所謂的朋友,到底是誰呢?
“喲,這麽快就恢複了,素質不錯啊。”
葉清其實并不願意讓二哥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但老大和三哥都太過精明,肯定套不出什麽話來。
“昨晚我是不是喝多了?”
“不會吧,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居然斷片了?”二哥果然口無遮攔。
葉清卻突然傻了眼:“什麽春宵一刻?”
“你難道就沒有覺得腰酸背痛,四肢無力嗎?”
二哥的惡趣味竟然成功地刺激到了葉清,一些模糊的片段斷斷續續地從他腦子裏蹦了出來。難道真的是酒壯慫人膽?完了,帶沒帶套啊?會不會傷着他了?
居然發燒了,真是自作自受,沒事可憐那種禽獸幹什麽?還不如被劉銳多怼兩句呢!
林路龇牙咧嘴地躺在床上,完全略過了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清晨的冷水澡才是罪魁禍首。
洗澡沒什麽奇怪的,但這種時候還要洗冷水澡,這句自作自受倒也沒罵錯。
本來打算給葉清換好房間就走的,可鑒于某人太過生猛,林路還是決定回到之前的房間先緩一緩,沒想到,這一緩就緩到了天亮。賓館的窗戶太小,房間裏的味道遲遲散不出去,因此,林路剛一醒過來,就光着身子沖進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個冷水澡。
“快給我送點退燒藥和消炎藥。”
“喲,脾氣見長啊,還敢支使我?”
“我在小區附近的xx賓館。”
“啧,約個炮居然搞成這樣,算了,當是哥哥可憐你,等着吧。”
林路從來沒想過,劉銳的聲音居然也會有這麽動聽的一天,尤其是在備受摧殘以後,不禁讓他生出了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路哥臨時有事回家去了。”
“什麽回家啊,路哥不是交代讓說出差了嗎?”
這話要是被林路聽見了,只怕是恨不得要打死這兩個傻子。
“讓開!”葉清控制不住地吼了一聲。
“嫂子,您就別難為我們了,路哥真不在。”
人當然是攔不住的,可該說的話還是一句都不能少。
葉清好不容易沖破了阻礙,開門一看,裏面居然是空的,連被子都疊得整整齊齊。
“人呢?”
“路哥真不在,至于去哪了,我們……也不知道。”
葉清知道,他們這次說的确實是實話,但心裏的煩躁還是有增無減。為什麽要躲着自己?是因為之前的事還是因為昨晚的事?連人都見不到,還說什麽解不解釋的,林路該不會真是鐵了心要跟自己分手吧。
劉銳走一步,林路就跟一步,劉銳停下來,林路也不動腳了。終于,劉銳迅速地打開了家門,趁林路還沒反應過來,擡腳就把他堵在了門外。
“你還有臉跟着我?”
“老人家就跟小孩子一樣,出爾反爾有什麽奇怪的,畢竟是自己的寶貝女兒,放心,早晚有松口的一天。”
林路難得一口氣說這樣多的話,劉銳似乎也發現了他的怪異。
“什麽情況?真失戀了?”
“嗯,心理平衡了吧?”
“這還差不多。”
再怎麽演戲,眼睛總是不會騙人的。劉銳一松腳,林路趕緊從縫隙裏擠了進去。
“要不咱倆湊合着過吧。”
“我可不像你這麽濫情。”
“那我住哪兒?”
“北邊那間,快滾!”
惡語相向聽起來竟然無比悅耳,林路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隐藏的受虐傾向了。先是李俊,後是葉清,就沒一個讓人省心的,還是直男比較可愛,嘴再怎麽毒也不會打自己的主意,終于可以安心地好好睡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