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消瘦
劉銳乒乒乓乓地收拾了一上午，扭頭一看，林路還大爺似的躺在沙發上，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這都小半年了，該交接的早交接完了，你還等什麽呢？不是存心讓我爸看我笑話吧？”劉銳原本就有些欣賞林路，加上他跟自己岳父的那層關系，更是巴不得跟他多套套近乎，因此才會冒着得罪老爸的危險把他解救出來。沒想到，這救了倒不如不救，失個戀居然頹廢了這麽久，還一直賴在自己家裏，想跟媛媛親熱親熱都得另外找地方。不對，難不成他一直是岳父大人的卧底？
林路翻了個身，蜷着腿窩進了沙發裏。
“不是，你躲在我這算什麽啊？沒點眼力見嗎？天天當燈泡好意思嗎？”管他是不是卧底，耽誤了自己的大事就得罵！
“大過年的你好意思趕我走？”林路喃喃道，半晌，又擡起頭來，“等你搞定了師父，我就搬走。”
劉銳原本就憋屈得很，林路一提，他更是莫名的火大：“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信。”林路吃了癟，起身蔫蔫地朝房間走去。
“你最好識趣點，過完年回來我可不想再看見你。”一想到回家會遇見那個妖媚的女人，劉銳突然很想留下來跟林路湊合湊合，說出的話也頓時沒了底氣。
“你爸，是不是要結婚了？”林路停在門口，沒有回頭看他。
“明知故問。”老爸的私生活一直亂得很，剛開始，劉銳甚至以為他真的是對林路有意思，百般阻撓之後，反而被這個女人鑽了空子，而且他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居然要大張旗鼓地娶了這個女人，實在有些超出了劉銳的承受範圍。
不過，劉銳跟林路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幾次陷害不成，劉銳突然發現，這家夥居然很對自己的胃口，既然老爸沒這個意思，能跟他交上個朋友倒也不錯。現在想來，自己完全是被林路的外表給騙了，他的花花腸子可一點不比自己少。
“難怪你這麽着急，這樣吧，我再最後當一次說客。”師父那邊，也就是最後一層窗戶紙的事了，劉銳這麽精明的人，居然在這件事上犯了渾，看來，師父的考察應該已經可以徹底結束了。
“不需要。”劉銳的語氣更差了。
“這次肯定沒問題，真的。”反正都豁出去了，也不怕師父再說些什麽，只是，劉銳在師父心裏的形象，恐怕多少會打些折扣了。
父母對兒女有異常的控制欲，兒女對父母又何嘗不是呢？互相體諒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簡直難于登天。當年，爸媽又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把自己送進那家醫院去的呢？是失望，還是絕望？
人人都愛聽故事，尤其是些風流韻事，師父當然也不例外。
“那個時候，我剛從學校出來，被人騙了，差點被賣到毒窩裏，是他救了我，又收留了我替他辦事。後來，我就愛上他了，還自以為是地覺得他也很愛我，他對所有人都心狠手辣，尤其是……”林路頓了頓，眼裏一片漠然，“再後來，他終于惹火了一個得罪不起的人，對方派了很多人來堵他，那天，我也在，我一直以為，是我救了他，沒想到我也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而已。”
師父耐心地聽着，并且得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結論：“最毒婦人心吶！沒想到，你小子原來還是個情種。”
林路一愣，突然想到師父可能是自覺把他當成了她，幹脆也沒有說破，只是無奈地笑了笑：“傻的呗，後來才知道，他早就算計好了，連我出獄之後的事，竟然都算好了。我自願留在了華哥身邊，幫他留意華哥的一舉一動，就算他從沒有來看過我，我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擔心他會不會是太忙了，他的身體還受不受得了。”
沒錯，林路一直在自欺欺人，直到那一天，葉清闖入了他的世界，他才終于認了命，不愛就是不愛，再多的理由也挽回不了，犯錯就是犯錯，再多的借口都彌補不了。李俊應該做夢都沒有想到，最先背叛他的居然會是林路，可惜，再怎麽氣急敗壞，他們終究是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
“後來的事，您也都知道了，要不是劉銳讓我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裏呢。”
“這麽說來，是那小子點醒了你，也是他替你求的情？”師父趁機眯了口酒，要知道，林路的到來，可是他破戒的大好時機。
“嗯，雖然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但人好歹是幹淨了點。”林路又替他加了一杯，幸好，媛媛還在廚房裏忙着，并沒有看見。
“依我看啊，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師父往廚房瞄了一眼，小心翼翼地發起了牢騷。
林路被他的樣子逗樂了，但也沒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可我看得出來，他對媛媛是真心的，再說了，畢竟是自己的老爹。他現在也不管那攤子事了，自己開了個公司，正經的那種，媛媛跟着他不會受什麽罪的。”
“師父是替你不值啊。”師父嘆了口氣。
林路聽得心中一暖，笑道：“自己作，也怪不着別人。”
“其實，我早就想開了，年紀大了，早點享受天倫之樂也沒什麽不好的。”
林路知道，師父這話是真心的，因此難免會有些傷感。
“師父，就您這身板，再過二十年也能把我給打趴下。”
師父終于笑了，酒到嘴邊還是放了下來：“就你嘴貧，留下吃個晚飯吧。”
“師父，年夜飯可不能亂吃，我還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呢。”林路原本就不愛過節，現在，想到葉清家裏的其樂融融，他的心裏就更加抗拒了。
“你小子呀，”師父搖了搖頭，“早點過來拜年！”
“哎，知道了。”林路跳起來就小跑着出了門，這大過節的，可不能壞了人家父女的好心情。
至于為什麽要跑到這裏說上一通并不太相幹的話，林路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潛意識裏把師父當成了自己的家人吧。最無助的時候，總是希望家人會稍稍理解自己一點。可以不表态，可以不支持，但至少……不要放棄。
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林路拿起來看了一眼，就扔到茶幾上，仍由它自生自滅。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會兒，又來了條消息，是葉清。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你……回家了嗎？”
“嗯。”
“什麽時候回來？”
“還說不定。”
“前幾天醫院太忙了，所以……”
“我知道。”
“我……”
“有電話進來了。”
手機锲而不舍地響着，林路把電視機的聲音又調大了點，總算能稍稍蓋過一點。今天，他只想任性一些，就算是那個有所虧欠的弟弟，也不能打擾了這難得的清淨。
“睡了嗎？”
沒有回複，葉清也不敢輕易打過去，窗外燈火通明，他的房間裏卻是漆黑一片。
林路太正常了，所以顯得格外的不正常。說是沒有生氣，卻又不願意見自己；本來不搭理，突然又開始接起了電話；聊天聊到一半總是莫名其妙的消失，第二天又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冷冷淡淡地應付着自己。
“兒子，怎麽不開燈啊？”葉媽推開門，一道光掃到葉清臉上，十分刺眼。
“有點困，準備睡了。”葉清在被子裏翻了個身，一陣涼風趁機吹了進來，冷得他一哆嗦。
“哦，好，媽不吵你了。”葉媽壓低了聲音，輕輕關上門。
葉清的眼睛還沒閉上，就聽見門外傳來了隐隐約約的争吵聲。
“你看看兒子累得，居然還要把他往外面送，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婦人之仁！”
“你沒長眼睛啊，兒子這段時間都瘦成什麽樣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跟你拼命！”
“行了，別嚷嚷了，一會兒把他吵醒了，又要怪到我頭上。”
“不怪你怪誰啊！”
葉清忍不住咳了一聲，門外的聲音終于徹底消失了。絕對不能功虧一篑，要是出了國，就什麽都完了，只是，林路會不會願意等着自己呢？葉清沒有把握，也不敢問他，只是在日複一日的矛盾裏更加消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