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照舊
“照舊。”林路常坐的位置被人占了，他稍一皺眉，卻發現了更不對勁的地方，“你們老板呢？”
“老板？哦，她回家養胎去了。”
養胎？真沒想到這個詞居然也有用在她身上的一天，這個世界，還真是充滿了驚喜啊！
已然做好了醉酒準備的林路，這個時候突然有些茫然了。最後，酒還是喝着，但速度比平常慢了很多，腦子也很清醒，他終于清楚地認識到，再怎麽自欺欺人，自己還是生氣了。
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葉清的不作為，終究還是傷害到了他。可是，不然呢？難道要跟自己一樣被胡亂地塞進一個私人醫院，接受那種堪稱折磨的治療嗎？只是性別就已經接受不了了，再加上自己那些不幹不淨的過去，真是腦子壞了才會想着去招惹葉清，偏偏現在又完全脫不掉幹系了。
“你在哪？”
“幹什麽？”
“在哪？老爺子住院了，我去接你。”
住院？林路的第一反應是被劉銳氣的，不過寄人籬下的他當然不會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師父身體那麽硬朗，應該沒什麽大事吧。醫院啊，真是讓林路有很大的心理陰影了。
“真要是生氣，肯定早就跟你提分手了，晾着你還不是等着你去哄嗎。”二哥豐富的肢體動作莫名讓人有些信服。
“沒想到你這榆木腦袋居然也有開竅的一天。”這不，連老大都表示了贊許。
“那是，你哥哥我……”二哥一得意就有些忘形，很快被老大的暗器擊中了，“哎，老大，我錯了！”
一場正經的頭腦風暴就這樣不正經地結束了。
高遠一直沒說什麽，最後才悄悄湊到葉清耳邊低聲說：“你爸……好像準備請個私家偵探。”
居然這麽快就暴露了，也對，三哥畢竟是自己的室友，爸媽肯定不會完全信任他，這緩兵之計用得倒是很順手啊。
“媽，我想吃紅燒魚了，明天讓阿姨去買一條吧。”
“好好，明天什麽時候回來啊？”
“上完實驗課就回去，回去吃午飯。”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應該也算不上太卑鄙吧？
“為什麽不接電話？”
“有點忙。”
“那明天呢？”
“明天也忙。”
“發短信行嗎？”
手機很久都沒有反應，直到葉清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林路的回複終于到了。
“算了，太麻煩，還是打電話吧。”
林路以為葉清就算是打應該也要等到晚上，沒想到，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手機就拼了命地抖起來，差點沒被他扔到地上。
“你喝酒了？”葉清的直覺總是很準。
“一點點。”林路居然有些害怕，不安地捏了捏身前的安全帶。
葉清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輕輕地哦了一聲，就再也沒開口。
這樣的氣氛實在有些詭異，尤其是旁邊還坐着劉銳這麽個大活人，于是，林路清了清嗓子問：“有事嗎？”
“沒有。”葉清誠實得有些讓人哭笑不得。
“那我先挂了，趕着去醫院。”林路倒是求之不得，畢竟劉銳這家夥活生生就是個□□。
“你們倆……這是？”劉銳挑着眉，笑得一臉猥瑣，幾乎忘了這是在去看望他岳父的路上。
“死灰湮滅。”林路好不容易從他的包裏翻出一盒煙來，竟然還是空的。
劉銳瞪了他一眼，眼中威脅的意味不言自明，林路這才發現自己有些越界，很自覺地扭頭看向窗外，只當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師父。”林路擺好架勢沖了進去，就差在眼角抹上一滴淚了。
其實，來的路上媛媛就已經打電話說明了情況，師父的胃炎并不嚴重，只是為了趁機讓他戒酒，才費勁地鬧了這麽一出。
“臭小子，幹什麽呢！”師父惱羞成怒地吼着，眼神卻突然落寞起來，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少喝點酒，別學我。”
“嗯。”林路難得乖巧地點了點頭。
“爸，你就別吓林路哥了。”媛媛“看不下去了”，朝着林路解釋道，“放心，沒什麽事，一個星期左右就能出院了。”
老爺子這人，疑心特別重，媛媛越是說沒事，他就越害怕，惆悵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等到個可以發洩的人，竟然被自己的丫頭這麽拆臺，頓時怒火中燒，“胳膊肘往哪拐呢！”
“叔叔，”好巧不巧，劉銳正趕着這個檔口進來了，“我買了點水果，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訓女兒的樣子被劉銳看見，老爺子的心情自然是好不到哪去，不過，既然有人送上門來，可真就是不罵白不罵了。
“胃病還怎麽吃啊！”老爺子陰沉着臉，看得站着的三個人都是一驚。
“要不……我帶走？”林路不怕死地沖上了最前線，連劉銳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好景不長，老爺子只一眼就逼得林路繳械投降了，巴巴地擠到床邊認起了錯：“師父，我就是開個玩笑，媛媛，快收好，過兩天不就能吃了嘛。”
于是，在老爺子的默認下，媛媛開開心心地把水果收進了櫃子裏。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林路十分識時務地退出了病房，把溫暖的室內留給了溫馨又別扭的一家人。
葉爸對葉清沒有好臉色，葉媽對葉爸當然也沒有好臉色，“你幹嘛呢？兒子這不是回來了嘛。”
“上周是班裏臨時有事。”也許是因為這句話太短，也許是因為練習的次數太多，總之，葉清這次真的沒有結巴。
“放假就呆在家裏，哪兒都不準去。”看來，葉清的計策頗有成效，葉爸的語氣竟然舒緩了下來。
反而是葉媽憋着一口氣沒能撒出來：“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知道了。”葉清及時開口化解了尴尬，“我先回房間了。”
即使思念再迫切，葉清也還是要等，等爸媽徹底放松警惕，才有可能在正常情況下接觸到林路，也才有機會跟他解釋之前的一切。
“你們倆啊，我哪天要是離家出走了，肯定是被你們給氣走的。”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好好談，好好談！你以為兒子也是你那些下屬啊？”
葉媽在客廳裏唱着獨角戲，投入的樣子讓葉清都不禁有些迷惑了，到底是眼見為實，還是耳聽為實呢？
“烏煙瘴氣的，你是抽了多少啊？”劉銳一回家就陷入了煙霧的包圍圈。
林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癱在沙發上懶懶地又吐了口煙圈：“不讓喝酒，只能抽煙了。”雖然比不上一醉解千愁，但煙好歹也算是舒緩壓力的一個好辦法了。
“早晚抽死你。”劉銳的心情并沒有林路意料中的那麽好，看來，老爺子還是挺嘴硬的，沒想到，硬漢也有這麽可愛的一面。正所謂針沒有紮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因此，林路完全沒有把師父跟葉清的爸媽歸到同一類。
“什麽态度啊你？”林路樂得火上澆油，反正他的心情也不好。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什麽态度啊，這可是我家！”
争鋒相對之際，林路猛地想到一件事情：“我煮了粥。”
“能吃嗎？”劉銳用嫌棄的眼神把林路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不能吃也得吃。”要知道，這可是林路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才熬出來的臘八粥成品，至于為什麽不出門買兩份，林路自己并沒想過這個問題。
面前的臘八粥不近人情地勾起了葉清物是人非的感慨，握着勺子的手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兒子，不合胃口啊？”
“不是，有點燙。”葉清回過神來，用勺子在碗裏攪了攪，只吃了一小口就突然站起身來，“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
“哎，這孩子，怎麽回事啊？”
關門的時候，葉清的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他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一點，然後慢慢地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在口袋裏摸索了好一會兒，手機終于現身了，只是還沒來得及握緊，就又掉到了床上，陷進皺巴巴的被子裏。
“林路，我想你了。”
葉清的嗓子啞啞的，林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百轉千回之後，終于慢慢吐出個字來：“哦。”
“為什麽不怪我？”葉清似乎一直執着于這個問題，連某個關鍵時刻都沒忘了用它來折磨林路。
林路輕笑道：“你又沒做錯什麽，怪你幹什麽。”
“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做，還心安理得地想着你肯定會原諒我。”這一刻，葉清無比痛恨自己的懦弱和無能，要是畢業了，要是離開了爸媽身邊，他們一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偶像劇看多了你？你能做什麽？事情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啊。”林路頓了頓，語氣莫名有些疏離，“是我沒想清楚，不怪你。”
葉清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又輕輕叫了聲：“林路……”
“我還有事，改天再說吧。”林路挂斷了電話，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視機，看着自己嫌棄的偶像劇發起了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