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星願
一晃又是半個多月，這段時間，葉清一直沒再找過林路。僞裝和調虎離山都已經被察覺，還差點被抓了個正着，果然還是低估了那兩個人的專業性，難怪那天葉爸會突然發難。
幸好葉媽有所顧忌，還算是站在葉清這邊的。這不，趕上周末，她非要拖着葉清參加個什麽聚會，說是讓他放松放松，好在她忙着應酬，并沒有空管葉清。趁着沒人注意，葉清趕緊繞到房子後面的小花園裏，靠在長椅上閉目養神。
沒過一會兒，一陣音樂聲突然逼近了，葉清剛一皺眉，歌聲猛然就斷了，耳邊響起一個悅耳的女聲：“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裏有人。”
“沒關系。”葉清睜眼一看，是個很清秀的女孩。
女孩本來還有些慌張，等看清了葉清的臉，卻一下子激動起來，忙問道：“你是……葉清吧？”
“我們……認識嗎？”葉清有些遲疑。
女孩爽朗地笑了起來：“當然認識了，我們小的時候還打過架呢。”
“是嗎？不好意思，我不太記得了。”打過架？小時候畢竟調皮，打過架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怎麽可能全都記得。
“沒關系，可能我印象比較深刻。”女孩笑着，很自然地坐到葉清身邊，吐了吐舌頭，“很無聊吧？”
“有點。”葉清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
女孩似乎并不在乎這些細節，仍舊自來熟地跟葉清吐槽道：“哎，我懂的，同是天涯淪落人，我也是被我媽硬拖過來的。”
葉清敷衍地笑了笑，正在想着該怎麽打發她，卻見女孩低頭看了眼手機之後就猛地站了起來：“哎呀，我還有事，下次再找你敘舊，可不準不給面子哦。”
葉清頗為尴尬地笑着，心裏卻有些摸不準了，是欲擒故縱還是自己想太多呢？
回家的路上，葉媽一直沒怎麽說話，葉清樂得清靜，幹脆又閉上了眼睛。
不過，一進家門，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葉媽興奮地拉着葉爸說個不停，幾乎事無巨細地給葉爸作了報告，除了葉清白天遇見的那個女孩。
葉清心不在焉地聽了一會兒，就起身回了房，不禁覺得自己有些神經過敏了。
“幹嘛呢？”
“看電視。”
“什麽電視？”
“這麽閑？”
“不要轉移話題。”
“……這麽兇。”
“親一個就不兇你了。”
“那還是兇點好。”
“你什麽時候能老實點？”葉清躲在被窩裏發了條語音。
“想都別想。”林路很快回了過來。
“為老不尊。”葉清成功給自己挖了個坑，愣是掉了好幾天都沒能爬起來。
“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想什麽呢？”高遠拍了拍葉清。
老大和二哥不在，宿舍裏竟然有幾分冷清，惹得人莫名地傷感起來。
“當然是想着怎麽對付那兩個煩人的家夥。”他們只是聽命于人，怎麽也比爸媽好對付才是。
“你這是治标不治本。”高遠拉着椅子坐到葉清身邊，“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跟你爸媽說清楚。”
“可我連跟他們談判的資本都沒有。”葉清慢慢捏緊了拳頭。
“資本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你的态度。”高遠頓了頓，接着問道，“你到底怎麽打算的？”
“我當然不會妥協！可我現在懷疑他們根本就是一個□□臉一個唱白臉，變着法子的想逼我就範。”想到昨天的事情，葉清心裏還是很不舒服。
“那你可得扛住了！”高遠想了想，還是決定把些不太中聽的話一并說出來，“有可能的話，我覺得你們還是應該坐下來好好談談，一味的逃避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也會或多或少的傷害到林路。”
葉清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只是心裏越發的煩躁了。
高遠的話很快得到了驗證，葉媽在憋了一個星期之後，還是主動向葉清提及了那一場“偶遇”。
“兒子，陳效你還記不記得，你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呢，聽說你們上次遇見了？她說忘了留你的號碼，正跟我要呢。”
“哦。”葉清低頭扒了口飯。
葉媽不敢相信地看了葉清一眼，試探着問道：“那媽就給她了？”
“給了我也不會搭理她的。”葉清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堅決。
“你真的……對她不感興趣？”
猜想被證實了，葉清居然有些高興。
葉媽好像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似的，搶先道：“我只是随口一問，但是，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我很确定，”葉清終于擡起頭來，“我對女生都不感興趣。”
不可否認，自己以前确實只顧着學習，沒有想過這些事情。但是，這麽多年來，也不是沒有人對他表白過，就連看動作片的時候也沒有特別大的反應。可能自己就是個徹徹底底的同性戀吧，只是一直沒有往這件事情上想而已。至于林路，說是一見鐘情其實并不太貼切，初見的時候确實是驚豔的，而且很羨慕。每個男人都有一個英雄夢、一顆俠客心，林路跟自己遇到過的人都很不一樣，葉清很自然地就想要跟他多親近親近。
“可是……你們早晚有一天要分開的。”
“要是分不開呢？”葉清放下碗筷，也放下了最後的包袱。
後來，自己突發奇想，想通過畫像來找林路。只是沒想到，當他身上的細節越來越清晰時，自己心裏的情愫也變了樣，越是找不到，就越是深陷其中。到底什麽時候喜歡上林路的，喜歡的又是他的什麽，葉清好像從來沒有認真想過。他只是想用戒指把林路套住，讓他從今以後只屬于自己一個人；他只是想讓他們從靈魂到肉體都只屬于彼此，永遠不會再分開。他想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放到林路的面前，他想讓林路永遠不會再受到以前那樣的傷害，他想成為林路最後也是唯一的依靠。
雖然偶爾也會有些不能說的小秘密，但兩個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點破，反而使得相處的時候更多了些情趣。習慣，葉清突然找到了一個很合适的詞。他們已經習慣了在對方的生命裏占據一席之地，沒有人可以取代，也從來不會去想沒有了彼此的生活要怎麽過下去。
葉媽良久都沒有說話，直到葉清重新端起了碗，她才猶豫着開了口：“我會……勸勸你爸的。”
想清楚之後，葉清頓覺輕松了不少，不過，想見林路的念頭也更加控制不住了。本來想趁着葉爸沒回來偷溜回學校，沒想到，剛一開門就直接撞上了。
“幹什麽去？”葉爸黑着臉，像道厚實的牆一般堵在門口。
在葉爸面前，葉清一時還不敢太放肆，只是低聲說了句：“回學校。”
“不準去，明天早上會有人送你。”葉爸利索地關上了門，看來，葉媽的情報已經搶先一步送出去了。
葉清冷笑道：“怎麽，我連這麽點人身自由都沒有了嗎？”
葉爸看都沒看他，自顧自地說道：“以後每天都會有人按時接送。”
“你幹什麽啊？”葉媽也看不下去了，“兒子還要讀書呢。”
“讀什麽書？讀書有什麽用？從明天開始，給他安排相親，每天一個，直到看上了為止，我就不信了。”葉爸終于怒了，說話的方式也從委婉變成了直接。
“可是……”葉媽明顯也不敢惹怒他。
“可是什麽可是，要不是你，這半年早就把他給別過來了。”葉爸把包往沙發上一扔，人也穩穩地坐了過去。
葉清的右手輕輕搭上了門把手，嘴裏還不忘嘀咕道：“明天就明天。”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更何況現在正是逃跑的好機會，不走白不走。
誰知剛用了點力，葉爸就回了頭，質問道：“你還想去哪兒？”
“我跟同學約好了一起去看流星雨，反正你的人會跟着。”既然被發現了，葉清也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看什麽看，給我在家好好反省。”說曹操曹操就到，葉爸話音剛落，兩個“保镖”就盡職地堵住了門口，連條縫都沒給葉清留下。
“吃燒烤，喝啤酒，看流星雨，還能再浪漫點嗎？”二嫂的聲音難得地透着些許溫柔。
二哥立馬來了興致，拍着胸脯道：“你要是喜歡，咱們以後天天來。”
“傻不傻啊你。”二嫂白了他一眼，眼裏卻滿滿的都是柔情蜜意。
“秀恩愛，分得快！”高遠抛下一句話，跟忙着燒烤的陸菲打了聲招呼，就提着啤酒去帳篷邊找林路。
“來一瓶？”
林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最後還是接了過來。
“沒想到你深沉起來還是挺瘆人的。”高遠笑了笑。
“那你應該離我遠點。”可惜，林路實在笑不出來。
“其實我挺好奇的，”高遠鼓起勇氣問，“你真的喜歡他嗎？”
林路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拉開瓶蓋，咕咚悶了一大口。
流星劃過，二嫂尖叫着許起了願，陸菲虔誠地合緊雙手低下了頭，高遠快步走到她的身邊，溫柔地低頭看了一眼，也閉上眼睛默默許了個願。
林路喉頭一緊，突然有些羨慕他們，可羨慕的是什麽，他自己也說不太清楚。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葉清蹑手蹑腳地下了樓，淡淡的月光灑在客廳裏，他一擡頭，就看見了沙發上的人影。
“媽，你怎麽還沒睡？”
“你不也沒睡嗎。”葉媽的聲音很輕，似乎很怕吵醒了別人。
葉清突然有些絕望，不禁脫口道：“媽，我真的很喜歡他。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我真的離不開他，一天聽不見他的聲音，一天看不見他的人，我就會……媽，不管你信不信，我現在真的已經快要瘋了，我已經半個月沒見過他了，我每天都在想他有沒有按時吃飯，會不會瘦了，會不會突然……就不要我了。”
葉媽端坐着，紋絲不動。
葉清終于崩潰了，低吼道：“媽，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你以為，我就不怕了嗎？”葉媽的眼睛眨了眨，“算了，你走吧。”
突然出現的車燈照得林路一陣暈眩，不過，他也終于見到了那個害自己苦等了一晚上的人。
“看見流星了嗎？”葉清笑着，朝林路走了過去。
林路沒瘦，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笑起來的時候頗為費力。
“星星都沒了，還流星呢，睡覺去吧。”林路從濕漉漉的草地上站了起來。
“許願了嗎？”葉清拉住他的手，把人往懷裏帶了帶。
林路搖了搖頭，沒有看他。
葉清趁機低頭親了一口，繼續說道：“我的願望就是——我們能像現在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會羁絆，會争吵，會互相擔心，會成為對方的軟肋，也會成為彼此的盔甲。”
林路稍稍掙脫開來，朝着葉清笑道：“又是從哪兒學來的這麽一大段文绉绉的話？”
一輩子那麽長，誰能保證葉清以後不會後悔呢。要說願望，林路的願望大概就是：不管最後能不能在一起，葉清都可以不受到牽絆，活出屬于自己的人生。
“看那，快許願！”葉清松開林路的手，飛快地許了個願，然後笑着扭頭看了過來，“沒有流星，好歹也有顆星星。”
“那是飛機……”林路無奈地戳穿了他，右手空蕩蕩的，在夜色裏晃了又晃。
“凍壞了吧？”一進帳篷，葉清就拉着林路的手往衣服裏塞。
林路掙脫不開，只能任由他去。
“以後我不來，你就別等了。”林路的手一僵，葉清卻開心地笑了起來，“放心，我就算死了也會來找你。”
“胡說什麽！”林路在他身上輕輕掐了一下。
“我就是打個比方。”葉清抱着林路滾到地上，一路從額頭吻到了鎖骨。
“我困了。”林路推了推他。
葉清這才老實了點，但還是緊緊地抱着他，不願意撒手。
不知過了多久，林路的呼吸終于平穩了，葉清把頭架到他的肩膀上，用盡全部的力氣将他摟進懷裏。
“我都想清楚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我愛你……林路，我愛你。”
風聲停了，蟲鳴遠了，萬籁俱寂，大抵不過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