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在乎
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壓得葉清有些喘不過氣來，但他還是打開了門，想要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
“爸，我想跟你好好談談。”先發制人的好處在于，即使你沒有底氣，也已經在氣勢上贏了一截。
“好啊，談什麽？”葉爸平靜地坐在沙發上，連眼神都很平靜。
“談談我的性取向。”葉清鼓起勇氣看向葉爸的眼睛。
葉爸也看着他，端起面前冒着熱氣的茶喝了一口，沉聲道：“什麽取向不取向的，你就是故意跟我對着幹。”
“爸，我不可能喜歡異性的。”這下，倒是葉清先繃不住了。
葉爸無視了他的話，看着葉媽問：“今天約好的小姑娘呢，來了沒有？”
“老葉……”葉媽拉了拉葉爸的胳膊，眼睛看着的卻是葉清。
葉爸的語氣突然就變了：“我問你來了沒有！”
葉媽一驚，忙松開手回道：“來了，在咖啡廳等着呢。”
“把人帶上，我看着你們進去。”葉爸終于站了起來，沙發上的凹陷也一點點恢複了，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之後，相親就成了葉清的家常便飯，有的時候，還能順帶加場夜宵。
又是一天相親結束，葉清往床上一倒，然後艱難地翻了個身，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來。
“今天又被安排上了。”葉清刻意壓低了聲音，聽起來很是無助。
“哦。”林路只咳了一聲，就沒了動靜。
葉清忙解釋道：“放心，我一句話就把人給打發了。”
“敢情你是來炫耀的？”林路說得很慢，好像生怕葉清會聽不清楚。
“怎麽可能，我這不是怕你多想嗎。”葉清更着急了，恨不得馬上飛到林路身邊去。
林路那邊又是一陣沉默，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姑且信你一次。”
“你再等等，再過一段時間，就不會有人願意來跟我相親了。”葉清心裏似乎已經有了打算。
林路沒有多問，只是低聲提醒了句：“畢竟是一家人，別鬧得太僵。”
“那也是他逼我的，早晚有一天他會主動找我談一談。”葉清頓了頓，聲音不覺也低了下去，“我倒要看看誰先撐不住。”
與父母為敵，應該是一個人最無奈的選擇了吧？林路不希望葉清重蹈覆轍，更不希望自己成為這場戰争的□□。可是，他又舍不得，舍不得許多的東西。
漆黑的房間裏，林路靜靜地躺着，過路的車燈掃了進來，他下意識地擡手擋在了眼前，心裏不由得生出一個絕望的念頭：家這個字，終究是跟自己無緣了。
五一假期，葉清又被囚禁了，唯一放風的機會就是相親，葉爸的執着實在有些可怕。
其實，他們也不是沒有見面的機會，只是，在徹底說服葉爸之前，葉清不敢冒個險，葉爸的那些手段要是放到林路身上，還不知道會有什麽樣可怕的後果呢。
不過，越是不可能，葉清就越是忍不住在腦子裏幻想一些不切實際的場景。
“下次相親的時候，你在男廁所裏等我好不好？”
“不好！憑什麽我要躲在廁所裏。”
“那……我在廁所等你。”
“你就不能不提這兩個字嗎？”
“不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廁所裏能做的事可多了。”
“滾！”
“你怎麽知道我想你想到滿床打滾啊？”
“……”
鎖完屏，林路又翻了幾頁書，卻什麽都看不進去了，離考試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了，看書的效率大不如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也已經消磨殆盡。他突然有些慶幸葉清還被困在家裏，否則，這最後的戰線怕是也守不住了。
天終于黑得徹底了，林路也終于收拾妥當出了門。
周日的晚上，街道上總是十分的擁擠，林路走得很慢，可再慢也還是會走到終點。料理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可隊伍再長，也會有輪到自己的時候。
“哥，好久不見。”林陽的臉上滿是疲憊，笑起來的樣子卻還跟幾年前一樣，燦爛無憂。
“好久不見。”林路站起來，又坐下了，無比慶幸桌子可以完全擋住自己的不安。
“我沒想到你會願……有空出來見我。”林陽有些興奮，卻依舊小心翼翼。
“生日快樂。”林路笑着，把攥了許久的小盒子放到林陽面前。
“謝謝！”林陽遲疑了片刻，從包裏掏出個信封來，“其實，我也有東西要送給你。”
林路疑惑着接了過來，放也不是，開也不是。
“打開看看吧。”林陽期盼地看着他，過了很久，突然緩緩說道，“我知道當年是爸媽不對，但是……畢竟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他們年紀也大了，現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家人團聚。這次，其實是他們托我來給你道歉的，哥，就算你不能原諒他們，抽空回去看看也好。”
“再說吧，最近有點忙。”林路費勁地把照片裝了回去，聲音都有些變了。
“好。”林陽也不多說，反倒笑着岔開了話題，“說好了你請客啊，菜單我都看過三遍了，要點就點最貴的。”
林路也笑了，一頓飯能貴到哪裏去呢，再說了，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麽能比得上這個無價之寶的弟弟呢。
看到美女老板和她那依舊曼妙的身姿，林路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倒是老板先湊了過來，幸災樂禍地問：“又失戀了？”
“你不是回家養胎去了嗎？”林路反問道。
“誰？誰在這給我散布謠言呢？”老板叉着腰，一雙紅唇顯得霸氣十足，方圓五米立刻清了場。
“孩子……流掉了。”老板喝了口酒，苦笑道，“說我懷的不是兒子，去他媽的兒子，有本事自己生啊。”
原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林路端着酒杯的手不覺停在了半空中。
老板聳了聳鼻子，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今天我請客，敞開了喝。”
酒一喝多了，話自然也就多了。
“出來喝酒，說明你跟你女朋友也出了問題，不如我們倆湊合湊合得了。”
“其實我自己倒無所謂，就是看我媽哭成那個樣子，實在……”
“你說，我怎麽就能傻到喜歡上那麽一個混蛋呢？為了他，我跟家裏都鬧翻了，可是……最後守在病床邊的，還是我媽。”
林路也喝了很多酒，但卻越喝越清醒，越喝越害怕。
老板說的對，如果不是有問題，他怎麽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種地方呢？
雖然家裏目前處于争鋒相對的狀況，但葉爸還是很顧面子地給特許葉媽給葉清操辦了生日宴，而且是大辦特辦。
當然，葉清本人完全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尤其是在看見許多陌生的漂亮面孔之後。
該見的人都見了，該打的招呼也都打了，于是，趁着葉爸一個不注意，葉清飛快地溜回房間，跟某個心心念念的人打起了電話。
“你給我準備了什麽禮物？”
“……忘了。”
“那怎麽辦？”
“我現在就去網上給你買一個。”
“晚了。”
“哦，那就算了。”
林路似乎喘了口氣，葉清頓時來了興致。
“親我一口我就原諒你。”
話音剛落，房門突然開了，葉爸黑着臉站在門口，身後站着欲言又止的葉媽。
幸好，這一次，葉清總算記得及時挂斷了電話。
“我跟你媽早晚會死，你最終是要對自己負責的。”葉爸的話說得官腔十足，聽在葉清耳朵裏就更不是滋味了。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葉清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葉爸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現在恨我們，好過以後怨我們。”
“我現在不恨你們，以後也不會怨你們。”葉清直視過去，眼裏一片清明。
“暑假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準備出國的事情。”葉爸是鐵了心要将這場獨角戲演到底了。
葉清終于忍不下去了，猛地站起來，直白地說：“除非您願意好好跟我談一談，否則，我保證絕對不會如你們所願。”
“冥頑不靈！”葉爸也憋不住了，指着葉清的鼻子罵了起來，“你個混賬東西！是存心想氣死我嗎？”
“既然您看見我就來氣，那我現在可以回房間了吧？”不等葉爸開口，葉清就悠悠地上了樓。
身後，是一片狼藉，葉清心裏卻是從來沒有過的清晰。
為了林路，他絕對不能意氣用事，爸媽并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只要讓他們看見自己的決心，總一天他們會松口的。吃軟不吃硬，算得上是大多數人的弱點了，尤其是那些為人父母的人。
“別胡思亂想。”
葉清終于理解了林路的心情，因為在乎，才會多事地說上這麽一句更容易讓人誤會的話，懂的人一定會懂，不懂的人也終究會有懂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