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明天
曾經,開學對葉清來說是場災難,但現在,開學卻成了他最期盼的一件事情。尤其是第一天,除了報到基本就沒有別的什麽事了,一想到能在林路那多呆上幾個小時,葉清腳下的步子都不覺輕快了起來,直到……遇到了某個不太想遇見的熟人。
“我要說真的是巧合,你肯定不信。”陳效笑得燦爛,看上去心情不錯。
“雖然會顯得有些自戀,但很抱歉,我确實不信。”葉清并不想破壞她的好心情,但該說的話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
陳效明顯愣住了,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嘟囔道:“我不否認對你有好感,而且我對自己也很有信心,你至少應該給我個理由吧?”女孩昂起頭,眼中自信滿滿。
“理由就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葉清突然發現,要說出這句話實在費不了什麽力氣。
“怎麽可能?”陳效有些失控,音量一下子提高了不少,惹得周圍的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你可以去問問我媽。”葉清覺得很有必要速戰速決,既然是老媽招惹過來的,那就讓她自己解決吧。
“你就這麽讨厭我嗎?”陳效的眼睛紅了,聲音也壓回了嗓子裏,“讨厭到要編這麽個不靠譜的理由。”
“不好意思,你一定要這麽認為的話,我無話可說。”不等陳效再開口,葉清便匆忙走開了。
只是,走了沒多遠,他的步子就慢了下來,還差點撞上了一個人。這不是他一貫的作風,但還不至于因此而覺得愧疚,之所以心不在焉,是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麽重要的事情。真的只是那個女孩的一廂情願嗎?還是說爸媽根本沒有放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真是高明啊!只可惜,找了個這麽直性子的女孩。林路那邊呢?他們會不會也已經下手了?
正趕上飯點,葉清本來是打算截下外賣小哥給林路一個驚喜的,誰知等了半個小時都沒等到,只能摸出鑰匙先開了門。
一進門,葉清就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有人在炒辣椒,難道林路已經淪陷了?
下一秒,林路的腦袋就從廚房裏伸了出來,神情很是驚慌,嘴裏重複着:“別過來,別過來。”
聽了這話,葉清一點沒耽擱,扔下包就走了過去。
廚房裏的場景确實有些不可描述,葉清睜大了眼睛,以确保自己沒有眼花。水池邊,林路背對着門口,努力想要把身上的粉紅色圍裙脫下來,結果越是着急就越是卡着下不來,連帶着脖子都變成了粉紅色。
葉清趕緊上前搭了把手,笑着問:“你在做飯?”
“不然呢?”林路把圍裙往地上一扔,煩躁地端起辣椒炒肉往客廳走。
“是因為知道我要來嗎?”葉清抱住林路的腰,把他擠到桌角邊。
“別碰我,全是油。”林路舉起手轉了過來,以防蹭到葉清身上。
“以前那些都是你做的?”葉清低頭咬住他耳邊的最後一點粉嫩,感嘆道,“怎麽這麽賢惠!”
“閉嘴,”林路擡腿就是一腳,“我去洗個手。”
葉清趁機從冰箱裏翻出前幾天偷偷買的啤酒,讨好道:“陪我喝點呗。”
“不喝。”林路是鐵了心不給他留下任何破綻了。
“那我今晚就賴這兒了。”葉清本來還想耍個賴,看林路的表情不太對了,趕緊又解釋道,“我真的就只是不想回家而已。”
“那就回宿舍。”林路有的是對付他的辦法。
葉清自然是不願意的,退而求其次道:“睡沙發行嗎?”
“不行。”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葉清頓時傻了眼,畢竟,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會有爹不疼娘不愛還被男朋友使勁往外攆的一天。所以說,真的是世事無常啊!
斷斷續續失眠了一個星期之後,葉清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歸根到底,一切的源頭還是在爸媽那裏,阻礙也都是他們造成的,不回家的話,其實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于是他一咬牙,放棄了難得的周末,緊趕慢趕地在晚飯之前回了家。
“舍得回來了?正好,跟你談談出國的事……”葉爸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巨大的關門聲打斷了。
“沒什麽好談的。”此話一出,剛剛那幾口深呼吸算是徹底白費了。
葉爸成功被激怒了,喝道:“你這是什麽态度?”
“适當的時侯,我會考慮……”葉爸的手機響了,這次輪到葉清被打斷了。
葉爸接起電話,臉上立刻挂起了笑容,不過,回來之後,他的臉卻更黑了,對着葉媽質問道:“怎麽回事?老陳說你明知道葉清有女朋友還給他女兒介紹。”
“我沒有!”葉媽慌忙否認了,“我只是……”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葉爸的聲音在客廳裏炸開了。
葉清突然有些心煩意亂,冷笑道:“演夠了嗎?”他已經不想再花費時間和精力去猜測了。
“兒子,是媽不好,可你是媽的兒子啊,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對我呢?”葉媽伸出手,還沒碰到葉清就跌到了沙發上,連平時最在意的頭發也亂了,嘴裏一直喃喃道,“你不是一直最聽媽的話了嗎?最聽媽的話啊。”
“你們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葉清站得筆直,手卻微微抖了起來,“其他事情都有商量的餘地,但這件事,我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原本以為老媽至少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是落了個孤家寡人的下場。那老爸呢?是真的默認了,還是另有打算?他跟林路打的賭,到底是什麽?
“以後……都随你吧。”葉爸嘆了口氣,總算是打破了僵局。只是,他心裏實在矛盾得緊,既希望林路能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又害怕因為他的守約而失去幹涉的立場。良久,終于還是緩緩開口道,“那個孩子,也不錯。”
枷鎖毫無征兆地落了地,葉清絲毫沒有覺得輕松,反而生出莫名的空虛感和恐慌感,他迫切地需要找個人傾訴一下,傾訴這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感覺。
“三個月之後就要開始實習了。”這俨然已經成了葉清的招牌開場白。
林路委婉地表示了不滿:“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課表簡直是要命!”葉清又換了個套路。
林路也不慌,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你不還活得好好的嗎?”
“可馬上就只有周日下午半天假了。”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這些被說爛了的話,到底還有什麽意義呢?葉清自己也想不明白。
“正好我也有事要做。”林路不僅沒意見,反而像是松了口氣。
“不準再背着我找些不靠譜的工作了。”風吹日曬的,還掙不了幾個錢,絕對不能再讓林路受這種罪。
“知道了。”林路的尾音拖得很長,顯得頗為敷衍。
葉清當然也聽出來了,忙追問道:“你嫌我煩?”
“沒有。”林路否認得也很不走心。
“那我現在去找你。”葉爸都松了口,如果林路願意的話,葉清當然是不介意立馬飛奔過去的。
“你瘋了?”林路的反應完全在意料之中,葉清已經能夠想象到他從沙發上怒氣沖沖地站起身的樣子。
“差一點。”葉清笑着,心裏的算盤打的啪嗒響,“明天見。”
明天,讓人期待的明天……
“有情人終成眷屬,幹杯!”
老大的號召引得衆人紛紛應和,一時間包廂裏嘈雜得像是清晨的菜市場。葉清連眼睛都快笑沒了,還沒忘了把杯子裏再添滿。
“你爸媽怎麽就讓步了呢?”二哥的問題就更合衆人的心意了,大家都很八卦,但卻沒人願意挑起這個頭。
“不知道,可能是嫌我太煩了吧。”葉清偷瞄了林路一眼,後者穩穩地端着一杯白開水,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酒一喝開了,吵吵鬧鬧的聲音再也沒消下去過,林路不禁暗自感慨起來:這群孩子跟自己手底下的也沒什麽兩樣啊。
手機剛震了兩下,高遠就毫不避嫌地接起了電話。
“嗯,剛開始呢。”
“我去接你。”
“那你小心點。”
二哥火熱的眼神看得高遠冷不丁地一哆嗦。
“老三,你們倆怎麽就不膩呢?”倒是老大搶先開了口。
“秀恩愛,分得快!”二哥夾了一筷子辣椒,嗆得直咳嗽。
老大頓時起了興致,八卦道:“你跟劉莉又怎麽了?”
“一醉……咳咳,解千愁!”二哥話都還沒說利索,已經悶了一杯酒到肚子裏。
“別繃着啊,萬一惹出什麽事來就可麻煩了。”老大幸災樂禍的樣子簡直不要太明顯。
幸好,二哥這會兒已經喝蒙了,誤打誤撞地就坦白了事情的經過:“她送了我盒餅幹,我也沒多想,覺得不太好吃,所以随口吐槽了幾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活該!你這種人啊,就應該憑本事單身!”老大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拿起杯子就碰了過來,“來,老二,走一個!”
憑本事單身當然是不可能的,不過,這樣看來,林路的脾氣可是比二嫂好多了,雖然最後總是會把自己往門外趕,但過程終究還是美好的。
葉清心中一軟,扭頭一看,林路的白開水不知什麽時候換成了酒,跟個學長勾肩搭背的喝得正歡。
算了,當我沒說。
“來,拍張照片紀念一下。”葉清借着酒勁摟住了林路的脖子,上去就是一口。
林路疼得臉都變了形,擡手就是一拳:“你沒聽見嗎?秀恩愛,分得快!”
“我可喝多了,別惹我啊,要不然我就當街非禮你。”葉清捂着肚子,氣勢分毫不減。
林路拔腳就走,連看都懶得看他。正要過馬路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拿出來一看,居然是剛剛的照片,葉清眼裏帶着朦胧的醉意,深情地埋在他的肩膀上,而那張變了形的臉細看之下似乎也籠上了情/欲的氣息。
“慢點。”葉清快走了幾步,全身的重量再次壓到了林路的肩頭。
林路還是沒理他,伸手攔了輛出租車,把他往後座一塞,報完地址就關上了車門。
葉爸看似蠻橫專/制,其實事事都是在替葉清着想,一點點的妥協也都是對葉清的認可。而這一次,認可裏竟然有了林路的一席之地,這又怎麽能不讓他覺得開心呢?
考慮到今晚很有可能會失眠,林路決定幹脆省幾塊錢直接走回家得了。奈何長路漫漫,最後他還是放棄抵抗買了包煙,省錢什麽的自然也就成了個玩笑。
買完煙以後,林路發現街對面赫然豎着個免費打印照片的機器,一番掙紮之後,在煙被點着之前他就暈乎乎地過了馬路。
唯一的合影居然照成這個樣子,林路簡直是哭笑不得。扔肯定是舍不得的,錢包應該也放不下去,難不成還得專門去買個相框?
哎,今天晚上幹的這都是些什麽事啊?本來是為了省錢,結果花了更多的錢;本來是為了免費照片,結果還是得去買個相框裝起來。真是蠢到家了!
“下周日我結婚,晚上6點xx酒店。”
“請柬都沒有?”這麽小氣,媛媛嫁給他是不是有點吃虧啊?
“別人是有的,你就免了,也算是為環保事業做點貢獻。”
“過河拆橋啊你這是。”就知道這家夥說不出什麽好話。
“彼此彼此!對了,老爺子說想揍你了,有空趕緊自己送上門來。”
“話到你嘴裏怎麽就都變了味呢?”看樣子,這家夥的日子是過得太舒坦了,改天非得給他找點麻煩不可。
“沒辦法,這是天賦。讓你來沾沾喜氣還不好?捧花給你留着。”
“花給我幹嘛?”這家夥肯定又憋着一肚子壞水呢。
“當然是為了你跟小朋友能永結同心,百年好合,好事成雙,早生貴子啊!”
“……”怎麽聽起來這麽別扭,“劉銳你TM就是存心來膈應我的是吧?”
“哪能啊,我可真誠了,不能再真了!”
結婚,這兩個字實在太沉重了,也就只有在跟餘奇開玩笑的時候會偶爾提起來。會有這麽一天嗎?那個時候陪在自己身邊的又會是誰呢?
林路把腿架到茶幾上,整個上半身都陷進了沙發裏,昏黃的燈光投射在他臉上,宛若一雙無形的手,輕輕安撫了他所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