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賭注
“好香啊，今天訂的哪家？”葉清大概是餓暈了頭，渾然未覺桌上的菜都是裝在盤子裏的。
“你先嘗嘗看。”林路端着兩碗飯走出來，順便用腳關上了身後廚房的門。
“嗯，賣相有點差，難道又是新開的店？”葉清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味道貌似也不怎麽樣。
“怎麽那麽多廢話？”碗筷被放到葉清面前，發出嘭的一聲響。
“因為想跟你多說幾句嘛。”葉清歪着身子湊近了些，突然發現林路身上也飄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剛剛洗過澡似的，莫非是在暗示些什麽？
“味道怎麽樣？”林路推了葉清一把，強制他坐了回去。
葉清不滿地又挨個嘗了幾口，評價道：“還行，不過這魚實在有點難吃，下次還是換一家吧。”
“愛吃不吃。”林路低頭自顧自地吃起來，再也沒看葉清一眼。
周圍的氣壓霎時低了下來，葉清覺得自己應該是做錯了什麽，可思前想後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只能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林路的一舉一動。
林路吃得很慢，吃得很多，好像要把每道菜——尤其是那條魚——都掃個幹淨才罷休，活生生就是個鬧別扭的小孩子。
聞着“小孩”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葉清頓時不忍心了，自覺提議道：“等下我洗碗吧。”
“不用。”林路的語氣有些僵硬，連解釋也十分生硬，“你太磨叽。”
見林路還有心情開玩笑，葉清的膽子又大了起來，巴巴地把凳子挪近了點，“我爸說，他跟你打了個賭。”
“嗯。”林路終于吃不下去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徑直把葉清撞了出去。
“什麽賭啊？”葉清不死心地貼了回來。
“跟你沒關系。”林路收拾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走到不遠處的飲水機旁。
怎麽會跟我沒關系！不過葉清就是膽子再大，這句話也是不敢明目張膽說出來的。
“我爸金口一開，明天就又要去醫院了。”這雖然是件喜事，但葉清的當務之急是要引起林路的注意，當然，最好是同情，所以，葉爸的形象自然也就只能被犧牲一下了。
“多動手才能多學點東西，你難道想當個庸醫？”林路總算找到兩個幹淨的杯子，嘩啦啦的水聲直接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葉清原本想的是，越不讓林路說，他可能就越憋不住，這下倒好，他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真的不提那個賭注了。
“那我今晚能不回去嗎？”葉清不動聲色地站到林路身後，伸手去接自己的那杯。
“不能。”林路一松手，葉清搭在杯子上的手指就完全派不上用場了，幸好他的反應速度夠快，在它落地之前還是穩穩握緊了杯口，至于另一只手，葉清覺得，抱大腿應該不算是什麽丢人的事情。
可惜，大腿的主人并不這麽認為，林路将手裏的杯子放到茶幾上，又是嘭的一聲。
葉清意猶未盡地松開手，腦子裏靈光一閃，張口就問：“你們倆該不會是拿我回不回家打的賭吧？”
“無可奉告。”林路按下電源鍵，一場曠日持久的追逐戲映入眼簾，尺度不大，聲音悅耳。
兩個人都是一愣，機不可失，葉清趕緊往沙發裏一靠，順手把林路拉過來，打了個哈欠說：“突然有點困。”
“那你先去房裏躺會兒，我洗完碗再送你。”林路把遙控器一扔，耐心地掰開葉清緊緊扣在腕上的手指，耐心到葉清愣是沒敢再有什麽別的想法。
懷裏陡然空了，只有指尖還殘留着餘溫，葉清心裏一陣失落，聲音也蔫了：“哦，那你叫我的時候大點聲。”
人往沙發上一倒，腳往扶手上一架，還來不及關掉電視機，葉清就這麽別扭地睡着了。聽客廳裏沒了動靜，林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想到葉清以前裝睡的小把戲，還是狠下心沒過去看。反正也就是一年的時間而已，比他預想的已經好很多了。
洗完碗，出了廚房，林路才聽見葉清有些沉重的呼吸聲，趕緊找到遙控器把聲音調小了。葉清翻了個身，臉擠到沙發靠裏，很快就憋紅了，林路輕輕推了他幾下，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林路想了想，竟然站起身來徑直回了房。
就在葉清以為要被自己拙劣的演技給害死的時候，一條毯子被輕輕地蓋到了他的身上。葉清趁機又翻了個身，毯子就這樣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他強忍住伸手的沖動，把眼睛閉得更緊了。
果然，毯子很快回到了葉清身上，只不過，才呆了不到一分鐘，就又棄他而去了。林路的氣息逼近了，在葉清唇上稍稍停留了一會兒，之後，居然開始粗暴地拍他的臉。
難道是被發現了？算了，一不做二不休！
葉清一伸手，一翻身，林路就被壓到了沙發上，一滴汗從他的額前落下，葉清下意識地閉上眼，等再睜開的時候，已經被一腳踹下了沙發。
有事可做的日子總是過得格外的快，葉清想盡各種辦法，還是沒能逼得林路就範，這一禁欲居然就是一個月。葉爸葉媽再也沒提相親的事情，至少在表面上，家裏算是恢複到之前的和諧美滿了。葉清莫名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當然，除了某些方面。感情三月不知肉味是這麽個意思啊！
“這家的紅燒魚塊真是絕了。”葉清一邊感慨着，一邊塞了滿嘴的魚肉。
林路還是沒擡頭看他，嘴角卻挂着不易察覺的笑意。
最後，大半條魚都進了葉清的肚子，趁着林路收拾的工夫，他又找到了一個堪稱完美的借口：“吃得太撐了，運動運動吧。”
“正好，我要出去買點東西。”林路把碗碟往池子裏一堆，洗了個手就出來找錢包。雖然現在随處都可以用手機支付，但他基本還是保留着用現金的習慣，大概是真的老了，或者，念舊。
“哦。”屢敗屢戰，屢戰屢敗，葉清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結局，從抽屜裏找到個購物袋，捏在手裏，跟在林路身後出了門。
走了一小段，葉清就想開了，自己還是第一次這麽正式地跟林路一起逛超市呢，突然就有種領了證的錯覺。看來，出去留學也不是一無是處嘛，萬一是個能領證的地方，辦起事來可就方便多了。國外登記的時候會不會拍照？還有證書什麽的，嗯，抽空一定要了解一下，在這種事上可千萬不能丢人。對了，還得先求婚，不會不答應吧？那就把他關到答應為止！
“跟你說話呢。”林路一回頭，葉清的下巴就撞了上來。
“那個……腦供血不足。”葉清面不改色地搶先一步進了超市。
琳琅滿目的商品沒能勾起林路的興趣，倒是葉清越看越高興，就差把超市整個搬回家了。于是，兩個人一個扔一個放，最後，購物車載着可憐的兩包濕巾終于下了樓。
“買瓶酒吧。”葉清的手又開始不甘寂寞了。
“我戒了。”林路幹脆推着車走遠了。
葉清趕緊随手抓起一瓶跟了上去：“紅酒沒關系的。”
林路懶得再跟他說什麽，東張西望地想要找到個不那麽長的隊伍結賬，并在排隊的間隙成功地将葉清想要買盒作案工具的想法扼殺在搖籃裏。
葉清終于安靜了，整整安靜了五分鐘，然後停在了一家燈店的門口。
“買個落地燈吧。”櫥窗裏，昏黃的燈光撒在地上，眼中的世界都變得溫柔了。
林路實在看不下去了，無奈地提醒他說：“家裏那麽多燈。”
“可是我不想開那些燈，那麽亮，好像時間都過得更快了。”葉清扭頭看着林路，其實，他舍不得的不是單純的時間，而是那些跟林路在一起的美好又短暫的時光。這戀愛談得，怎麽呆在一起的時間反而越來越少了？
“買了你搬啊？”林路笑着推開門，葉清趕緊跟了進去。
燈很輕，所以全程都是被葉清抱着的，到家的那一刻，他突然就領悟到了為什麽大多數男人會喜歡女人，要是林路也能有這麽輕，那他肯定會整天抱着的，能抱多久就抱多久。
“擦擦汗。”被YY的人扔過來一條毛巾。
“你給我擦。”話一出口，房間裏突然暗了下去。
沙發旁，昏黃的小燈漸漸亮了起來，林路趴在扶手上，整個身子都拉長了，露出腰上白皙的皮膚。
“喜歡嗎？”葉清覺得自己的心都快化開了，腳不受控制地就挪了過去。
“嗯。”林路警覺地翻了個身，“你可以明天再過來欣賞。”
“冷酷無情。”葉清轉身坐到地上，把毛巾一扔，正砸在了林路臉上。
林路拿起毛巾飛快地蒙住葉清的眼睛，在眉梢上輕輕啄了一口，低聲說：“太晚了，回家吧。”
葉清順着毛巾摸到林路的手，摩挲着提出了另一個要求：“親一口實在點的。”
“慢走不送。”林路拉緊了手中的毛巾，押着葉清就往門口走。
直到被推到門外，親耳聽着林路關上了門，葉清才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的處境，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