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前途
“不好意思！”女孩轉過頭，一臉驚訝地問，“怎麽是你？”
高遠默不作聲地往前走了兩步，一邊拿餘光掃着二哥的動靜。
“你想幹什麽？”女孩驚慌地往後退了退。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高遠俯視着面前的女孩，無形的壓力在空氣裏蔓延開來。
女孩吓得臉色慘白，四下張望着，迫切地想要找到一條退路。
高遠捏緊了拳頭，勉強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說話啊！”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女孩試探着往門口挪了挪。
高遠冷笑着攔住她的去路，咬牙切齒道：“是聽不懂，還是不想懂？”
“你要真是為了菲菲好，就別再問了，至少……她還能有大好的前途。”女孩認命地閉上了眼睛，不安地等待着面前人的爆發。
“針不紮在你身上就不會痛是嗎？”高遠滿眼通紅，猛地松開手，頭也不回地朝着門口走去。
二哥原本以為自己蠢到在超市把人給弄丢了，因此，一看到高遠的身影，趕緊把手裏的零食一扔，小跑着就跟過來了。
“你哪兒去了？不買水了？”
高遠走得飛快，跟沒聽見二哥的話似的，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老三，我聽說，只是聽說，她們宿舍……全都保研了。”
老大的話猶如晴天霹靂，轟隆一聲在高遠耳邊炸開了，這意味着什麽，幾乎已經不言而喻了。
“你先別急，我再找人打聽打聽，說不定……”希望渺茫不等于沒有希望，可接下來的話老大還是沒能說出口。
長久的沉默之後，倒是高遠開了口：“麻煩你了。”冷靜得可怕，客氣得瘆人。
“三哥……”葉清不禁叫出了聲。
“我沒事。”高遠蒼白的嘴唇頗為費力地彎了起來，“就是……突然有點困了。”
這就是所謂的大好前途嗎？拿什麽換來的大好前途？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什麽都不說？不，失蹤的并不只是陸菲一個，會不會出事的是另外一個女孩子？要冷靜，冷靜！不能胡思亂想！不去想就不會有事的！
“三哥，我把燈關了吧？”
上鋪悄無聲息，只是燈滅的瞬間，剛鋪開的被子就迫不及待地抖成了瑟瑟的一團。
明明刻意避開了國慶節，結果辦婚禮的人還是紮了堆，林路不覺在琳琅滿目的立牌裏迷了路。
“恭喜。”第一個入眼的居然是劉銳。
就算當上了新郎官，他的嘴還是一點都不饒人：“笑都不笑一個，你也太敷衍了點吧？”
林路懶得搭理他，兀自向着媛媛走過去：“新娘子真是太漂亮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老婆。”劉銳驕傲地湊過來秀了個恩愛。
林路忍不住怼了回去：“暫時好像還不是吧？”
話一出口，連媛媛都扶着頭飾笑了起來。
劉銳不甘心地讓事情翻了篇，沒好氣地問：“你們家小朋友呢？”
“沒空。”林路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有些不厚道，俗話說得好，事不過三，再有下次的話，一定再不能忘了叫上葉清。
“禮金別想要回去。”劉銳心裏頓時舒坦了不少。
“我可沒那麽無聊。”畢竟是媛媛大婚，還是給他點面子吧。
話音剛落，門就被輕輕推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師父。”林路笑着打了個招呼。
“來了。”師父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媛媛的一舉一動，好半天才輕聲提醒道，“該下去了。”
門外，華哥微微靠在對面的牆壁上，看到林路的時候，意思性地點了點頭。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着電梯走了過去，意料中的超載，林路趕緊自覺地走了出來，面前是慢了大半拍的師父。
“有火嗎？”
點上煙之後，師父就沒再說話，只在進電梯的時候，默默把手機交給了林路，輕笑道：“幫媛媛拍幾張好看點的。”
“放心，媛媛怎麽拍都好看。”林路還來不及多想，電梯已經到了一層。
師父大步跨了出去，挺直了腰杆站到媛媛身邊，對着姍姍來遲的賓客們笑臉相迎。
流程并沒有什麽新意，林路的心境卻是跟上次大不相同了。
臺上，媛媛緊緊挽着師父的手，殷切地注視着面前緩緩走來的男人。男人單膝跪地，鄭重地許下承諾，接過她的手，一起走向幸福的未來。
而那個留在原地的老男人，在黑暗的遮掩下，帶着一身的落寞，終于有機會偷偷抹了把眼睛。
捧花最終還是到了林路手上，俨然成了一個累贅。
“等着喝你喜酒了啊。”只是一扭頭的功夫，師父看上去居然老了好幾歲。
酒一桌一桌地敬，人一桌一桌地少，熱熱鬧鬧終究還是變回了冷冷清清。
“爸就交給你了。”車門利落地關上，飛馳而去……
門上大紅的喜字被夜風掀起了一角，師父用力把它按了下去，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要不我再陪您喝一杯？”
“不用了，你回去吧。”
“都這個點了，您就受累收留我一晚呗。”
“找打啊？”
林路當然不想挨打，識趣地帶着捧花落荒而逃，愣是被出租車司機盯了一路。
在口袋裏捂了很久的鑰匙依然是冰冷的，也難怪師父的手會有些哆嗦了。可冷歸冷，該做的事卻一點都不能含糊，林路翻箱倒櫃地找到個玻璃瓶，勉強把捧花放了進去。
看這樣子，恐怕怎麽也熬不過三天，有什麽好折騰的？林路自嘲地笑了笑，還是趕緊收拾衣服洗澡去吧，這鬼天氣，萬一感冒就悲催了。
浴室很快被熱氣充滿了，鏡子裏也變成了混沌一片，林路用力擦了幾下，殘留的霧珠難看地挂在玻璃上，十分礙眼。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趣，很快擦幹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林路腦子裏仍舊一片混亂，他拿出手機，翻到林陽發過來的照片，之前的已經看不成了，最近的一張是昨天發的，點開的時候仿佛還能聽見久違的熟悉的笑聲。
“睡了嗎？”葉清的聲音透着明顯的倦意。
林路還沒回過神來，頓了頓才回道：“沒有。”
“今天有點事，剛忙完。”葉清打了個哈欠，徑直倒到床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哦。”林路不覺擡手在手機上摸了摸。
葉清卻突然跳了起來，不滿地抱怨道：“我就知道，一天不見就會變回這不冷不熱的樣子，我是欠你錢了嗎？”
“那你想聽什麽？”林路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一掃之前的陰霾。
“三個字。”葉清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困成這樣逞什麽能啊？早點睡吧。”林路憋住笑，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晚安。”
可是，葉清應該不會知道，在他們那個年代，晚安曾經是怎樣的風靡一時。說起來，這兩個字是怎麽跟我愛你聯系起來的，林路其實已經記不清了。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雖然今天才是國慶假期的第一天，但葉清卻在昨天就回了家，而且是被強制帶回來的，理由是葉媽身體不适，需要人照看，但阿姨前兩天很不巧地回了家。所以，目前看來，确實沒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選了。
“兒子，中午想吃點什麽？”葉媽殷勤的樣子看上去沒有絲毫不舒服的痕跡。
“您不是不舒服嗎？還做什麽飯啊？叫個外賣吧。”剛點開App，葉清就想到了之前林路送外賣的時候，惡趣味霎時又冒了出來，難怪那麽多人對制服誘惑情有獨鐘了，連工裝都這麽有感覺。
或許是葉清的表情太過放縱，葉媽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支吾道：“這……沒事，媽已經好多了。”
葉清苦笑着，無奈地戳穿了她：“放心，我男朋友已經辭職了。”
葉媽的臉明顯黑了，卻又不好說些什麽，只能默默吞了一肚子的苦水。
當然，除了葉媽的試探，晚歸的葉爸也沒閑着，一回來就狠狠敲打了葉清一番，讓他別耽誤了學業和前程。葉清不得不開始佩服老爸的業務水平了，幸虧他意志堅定，要不可能早就叛逃投敵了。偏偏林路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想想就心灰意冷，不，鬥志十足！
自從高遠跟班長失了聯系，宿舍裏的另外三個人就悄悄重建了個群，用于……日常交流。
老大：“确定送進候車廳了？”
老二：“我辦事你們還不放心嗎？”
老大：“你說呢？”
葉清：“非常時期，請勿內讧！”
一大早，葉清就接到消息，說高遠買了下午的車票準備回家。
雖然有片刻的懷疑，但這樣的舉動又實在很合情合理。葉清第一次發現，國慶假期真的有些短了，短到可能不足以修複高遠心中觸不可及的創傷。而他們，終究是什麽都做不了的。
不知是因為葉清表現良好，還是阿姨太過敬業，他的苦日子才過了三天就熬到頭了。可是，他也不好如此明目張膽地抛棄葉媽，因此，整個人不覺又暴躁起來。樓上樓下滿屋子地亂竄，就差把家裏翻個底朝天了。
幸好，葉媽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葉清不出家門就行。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陪葉媽看完電視，在準備上樓的時候，葉清突然被阿姨叫住了。
“葉清啊，這是我帶的辣醬，你去學校的時候幫忙帶給遠遠吧。”
“啊？他不是……”電光火石之間，葉清猛然生出一個最不願意相信的念頭。
“他怎麽了？”阿姨疑惑着看過來。
“沒什麽。”葉清忙笑着接了過來，“包在我身上。”
上樓梯不過花費了十幾秒的時間，在葉清看來，卻好像已經過了一個世紀。
“老大，三哥他……”很明顯，高遠沒有回家，那他會去哪裏呢？不會做什麽傻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