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驚變
“怎麽樣?”衆人異口同聲地問。
“還是無人接聽。”這是老大借來的手機卡,而且是在隔了一晚上之後才再給高遠打電話,但還是沒能幸免于難。
“已經四天了,不回家還能去哪兒呢?”葉清打開手機,翻到幾天前的聊天記錄。
“該不會想不開做什麽傻事吧?”二哥的心直口快讓他瞬間變成了衆矢之的,“閉上你的烏鴉嘴!”
沒能找到預想中的線索,葉清不覺扭頭看了看林路:“現在怎麽辦?”
林路皺着眉,将視線從面前的飲料上收了回來:“你們都再好好想想,他有可能去些什麽地方。”
“你想到什麽了嗎?”葉清的情緒有明顯的波動。
“暫時還沒有,”林路頓了頓,“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這麽多天了手機還沒關機,至少說明他還有地方可以充電,人身安全應該也是有保障的。”
“不會是手機被人偷了吧?”二哥又忍不住插上了嘴。
這次,老大的話更言簡意赅了:“閉嘴!”
“也不無可能,但如果是手機被偷的話,應該第一時間就會關機換卡才對。”林路也有些困惑了,他努力想回憶起當年的情形,卻發現已然連最初的緣由都記不起了。
二哥恍然大悟道:“對哦!”
“總之,”林路緩緩掃視了一圈,“不确定的情況下,絕對不能自亂陣腳。”
一出食堂,就有個高大的人影走近了,臉上的表情絲毫不比他們輕松。葉清下意識地覺得這個人應該是認識高遠的,對他的舉動自然也多了幾分關注。
“怎麽說?”這人啞着嗓子,聲音十分詭異。
葉清回頭一看,林路沒說話,眼睛卻也是看着他的。
“走吧,送你去地鐵站。”看起來,林路并沒有要介紹他們認識的意思。
不等葉清開口,林路已經走遠了,那個人也跟了上去,和他并排而行,就好像……葉清終于記起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了,他就是餘奇吧,沒想到,他跟高遠的關系居然這麽好,該不會是特意為了這件事才回國的吧?
“你有什麽頭緒嗎?”葉清聽見林路似乎問了這麽一句,餘奇卻只是低着頭,默不作聲地往前走。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站在扶梯上,葉清莫名回頭看了一眼,兩個人還保持着之前的姿勢,神色凝重。
“想到什麽了?”林路忽然發現,餘奇的眼中似乎亮起了異樣的光芒。
不過,他的語氣倒是鎮定得多:“只是猜測,我先打個電話。”
這一通電話打了半個多小時,餘奇耐心地聽着,偶爾附和一聲,最後在如釋重負的長嘆裏挂斷了。
“明天……我要出趟門。”餘奇總算下定了決心。
林路不禁寒由心生,冷冷地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餘奇苦笑道,“人都是自私的,之所以不願意打破既定的規則,不過是因為還沒有觸及到自己的底線而已。”
林路知道,餘奇是對的,就像自己明知道他會犯錯也不忍苛責。只是,擡眼看去,那滿目的迷茫,遠比他的話來得更加真實。
小區裏都是獨門獨棟的別墅,十分安靜,餘奇還在四下張望,突然,一只小狗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咬住他的褲腳,楚楚可憐地昂起頭。
“滾!”
不遠處的聲響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餘奇的注意,他匆忙掙脫開跑了過去。
道路盡頭的一戶人家門口,高遠倔強地站着,渾身都在發抖,臉色也變成了異常的绛紅色,仿佛被風一吹就能倒下去了。餘奇趕緊上前扶住他,隔着衣服還是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駭人的滾燙。
“你怎麽來了?”高遠閉上眼,又努力睜開了。
餘奇猛然覺得一顆心都堵在了嗓子眼,憋了一肚子的話最後也只變成了冷冰冰的兩個字:“走吧。”
“我不走。”高遠有氣無力地甩開他的手,整個人差點栽到了鐵門上。
感覺到高遠明顯的抗拒,餘奇自責着放緩了語氣:“先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好嗎?”
高遠最終還是放棄抵抗,任憑餘奇架着他上了一輛出租車。因為是國慶節,附近的連鎖酒店早就已經住滿了,好不容易打電話訂到一間房,餘奇急忙催着司機趕了過去。
賓館的條件差得很,比D大附近的還不如,名義上的大床房居然也只有一米五而已。不過,樓底下的超市和藥店倒是讓餘奇省了不少麻煩。
“謝謝。”這是高遠閉上眼睛之前跟餘奇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他從走進這個房間開始說的第一句話。
燈滅了許久,身旁,高遠蜷縮的身影一動不動,可餘奇依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能側着身子,盡量減少自己的占地面積。
這些天他到底經歷了什麽?衣服皺了,頭發亂了,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餘奇伸手往高遠的額頭探去,還好,燒已經退了。
從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陸菲确實是出事了,而且學校在刻意隐瞞,按照常理推斷……高遠一定也想到了吧?所以才會不管不顧地追到了她家。只是,他的目的是什麽呢?不舍得?不甘心?還是想要讨一個說法?
成人的世界果然無趣得很,再美好的情感也難免要變成某種意義上的陰謀論,況且,這陰謀終究是于自己有利的。
高遠醒得很早,老老實實地洗漱完,就跟着幾乎徹夜未眠的餘奇去吃了早點,還吃得很多,看起來似乎是已經餓了很久。餘奇很自責,昨天那樣的情況,居然沒想到給他買點好的補補,加了火腿又怎麽樣?泡面再怎麽花哨也不過是泡面而已。
“你先回去吧。”補完覺,吃完飯,高遠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放心,我沒事……過兩天就回去。”
餘奇沒有同意,也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真要是逼急了,肯定只會适得其反。而且,高遠應該是不希望他看到昨天的那一幕的。
這邊,高遠以為餘奇是默認了,居然笑着沖他擺了擺手。
絮語聲裏,餘奇親眼見到了昨天錯過的場景,只可惜,他們之間的對話還是聽得不太真切,直到……高遠被門內的女人推得退出了好幾步。
“你走!走啊!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女人的歇斯底裏很快引來了鄰人的側目,她手忙腳亂地關上門,急切地想要從這場無妄之災裏脫身而出。
高遠昂着頭,坦然接受着迎面而來的謾罵和各種眼神的質疑,一瞬間,餘奇不禁想到了昨天的那條小狗,雙腳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
“叔叔阿姨,我理解你們的護女心切,但是,希望你們能明白,她不是第一個,更不會是最後一個。”
餘奇沒敢去看高遠的表情,只是僵硬地拽着他的胳膊,想要盡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他的話固然不近人情,可也不是全無道理,立場不同,看問題的角度也就不同,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自然也會千差萬別。
“放開。”高遠突然停了下來。
餘奇有瞬間的懊悔,畢竟自己還是沒能站在高遠的角度上替他多考慮考慮,至少到目前為止,在高遠心裏,陸菲才是第一位的。只可惜,道歉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個圈,還是咕咚一聲滾回了喉嚨裏。
“我自己走。”高遠的步子越邁越大,很快拐過了彎去。
餘奇趕緊誠惶誠恐地跟了上去,生怕一眨眼,就再也見不到眼前的這個人了。
高遠肯跟着回賓館,這是餘奇怎麽都沒有料到的,而更讓他想不到的是,現在,兩個人居然能一團和氣地在樓下的超市裏購物。兩個大男人根本沒有什麽好逛的,何況高遠本就是目标明确,唯一讓餘奇擔心的錢的問題,也在他的默不作聲裏煙消雲散了。
回到房間,高遠猛地坐到地上,把十幾罐啤酒一個個地拿出來,擺得整整齊齊,然後,拿起離得最近的一罐打開了,彌散開的酒氣終于讓房間裏的安靜顯得不那麽詭異了。餘奇卻只是看着,眉間的皺紋越來越深。
“你是想醉死嗎?”餘奇問。
“正好,一醉解千愁。”高遠擡起頭,雙眼迷蒙着,嘴裏嘟囔道,“你怎麽還是這麽兇?”
餘奇一怔,良久,才蹲下身從袋子裏找出一塊面包遞了過去:“吃點東西再喝。”
“你說,為什麽……為什麽是我們?”高遠在笑,笑得比哭還難看,笑出來的淚水也遠比哭出來的更多。
餘奇伸出手,輕輕在高遠肩頭拍了拍,這一刻,他倒有些希望高遠真的是醉了,醉到讓他能做的不只是這樣無謂的安慰而已。
最後,他如願了,高遠醉了,也睡了。
蓋好被子的那一刻,餘奇對自己的厭惡終于到了極點,他坐回地上,把高遠沒喝完的啤酒喝了個幹淨。
“找到了?”林路的電話來得正是時候。
“嗯。”餘奇把自己鎖進衛生間裏。
“怎麽樣了?”林路關切地問。
“不怎麽樣。”餘奇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起來。
“餘奇……”林路欲言又止。
“你不用管我,別挂電話就行。”餘奇幾近哀求道,夜還很漫長,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以讓他克制住自己的理由。
房間裏沒有窗戶,關上燈就是無盡的黑暗,除了,從門縫裏透進來的可憐的一絲光亮。餘奇摸索着靠到床邊,心中一陣酸楚,原來,希望才是讓人絕望的始作俑者。
清晨,鈴聲大作,餘奇條件反射地拿起床頭的手機接了起來。
“老三,班長回來了!”
餘奇陡然清醒了,果然只是一場夢啊,現在,終于該醒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向高遠轉述的這個消息,只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回到了D大門口。
“謝謝你了!”
高遠這一謝,餘奇的心便死了大半,這就是最終的結局了嗎?可是,不然呢?真的要重蹈覆轍,跟以前一樣自私嗎?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和信心啊?
“客氣什麽,反正我也沒事,再走走吧。”
餘奇刻意放慢了步子,正好落後半個身位,高遠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地落在了他眼裏,雖然這一切跟他沒有分毫關系。
“巧啊。”
餘奇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林路。高遠已經進去快十分鐘了,什麽動靜都沒有,這究竟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呢?
“班長說……她暫時還不想見你。”接到電話的時候,老大和二哥都吓了一跳,葉清也匆匆從家裏趕了過來。
“為什麽?”高遠剛剛釋然的臉又擰成了一團。
“老三,你冷靜點。”老大也看出了他隐含的怒氣。
二哥好死不死地接話道:“就是啊,說不定是你不小心惹她生氣了自己都不知道呢。”
“閉嘴!”老大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葉清忙上前柔聲安撫道:“三哥,會好起來的。”
夜晚靜悄悄的,連星星都躲回了雲裏,徒留下一片漆黑的夜幕,和暮色下緩緩升起的兩縷薄煙。
“老四,出事了!班長可能……自殺了。”
“什麽?怎麽會?”葉清怎麽也沒有想到,一大清早等着他的,會是這樣一個殘忍的新聞。假期已經結束三天了,雖然班長還是不願意跟他們有什麽交集,但從那個電話開始,葉清就一直堅信高遠和班長的複合只是時間問題。明明是在朝着更好的方向發展,怎麽突然就脫了軌道呢?
一路狂奔到宿舍,入眼的是滿地狼藉和斯人憔悴。
“要不是我一意孤行,她就不會死對不對?”
“我TM就是個混蛋,活該被千刀萬剮!我……我就應該……”
葉清剛往前走了一小步,高遠就猛地站了起來。
“走!你們都走啊!”
這樣的歇斯底裏震得三人都是一驚,生怕再刺激到他,只能暫行緩兵之計,退到門外,一個報備,一個繼續追查,一個負責看着人。
那樣鮮活的生命,真的就這麽隕落了嗎?葉清一陣後怕,總覺得這件事情也會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天,要是林路……有什麽意外。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握緊了手機,試圖尋找到一絲所謂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