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夢回
“火車站人那麽多，你就別去湊熱鬧了。”林陽一早就打消了林路要帶些禮品回去的念頭，因此他的行李只有一個小小的旅行袋。
葉清沒反駁，只是一直寸步不離地跟着。
“還是春運以後再回去吧。”林路說着就要往回走。
葉清忙不情不願地阻止了他：“不行，你都答應了。”
“所以你能別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嗎？”林路十分艱難地隐藏了笑意，試圖打消葉清莫名其妙的顧慮。
“那讓我送你去車站。”葉清接過行李，不一會兒，手就凍得通紅。出門的時候，為了表明自己只送到樓下的決心，他特意連毛衣都沒穿，套着寬大的羽絨服就跟上了。
“快回去吧。”林路不着痕跡地給他捂了捂，笑道，“我保證，手機絕對24小時暢通。”
“我在家等你。”雖然有些矯情，葉清還是扭頭看了看，确定了四下無人，冰冷的手摟着林路的脖子就親了上去，厚重的羽絨服摩擦着，在空曠的樓道裏，回音陣陣。
“兒子，吃飯啦！”剛一出門，葉清就又聽見了葉媽的抱怨，“好不容易放個假，怎麽就顧着在房間裏看書呢。”
葉爸冷哼一聲，道：“平時要是把談戀愛的時間都放到學習上，還用得這種時候加班加點嗎？”
“爸，這您可冤枉我了，學習在我心裏一直都是第一位的。”在醫院裏待久了，葉清已經慢慢摸索出一套很受用的說話之道。
“別的沒學會，嘴倒是越來越貧了。”葉爸依舊面有愠色。
“還不是像你。”葉媽适時地幫了句腔，葉爸頓時敗下陣來，“當年我不也是被你的甜言蜜語給哄回來的。”
話匣子一打開，懷舊的話題就沒完沒了了，從葉清長大後的叛逆到小時候的糗事，最後幹脆連他的事都沒有了，兩個人旁若無人地懷念起戀愛時的美好時光。
吃完飯，葉爸葉媽更是抱着相冊撒不開手，俨然一副小兒女的模樣，葉清自覺地上了樓，給他們留下了清淨的二人世界。
“在幹什麽？”因為擔心他們還在吃飯，葉清只發了個消息。
沒想到，林路很快回了過來：“想一件事情。”
“什麽事？”
“我們家可能是遺傳的老牛吃嫩草。”
“啊？”
“林陽女朋友看起來頂多20歲，比我還過分。”
“幸虧你們家有這優良傳統。”
“嗯，你可以放心了，我肯定死得比你早，到時候遺産都歸你。”
“你試試！林陽把女朋友帶回去了？”
“是啊，剛偷看一眼就被他發現了。”
“什麽情況？還偷看上了？膽子不小啊！”
“不，是他逼着我看的……照片。”
“好看嗎？”
“沒你好看。”
“這還差不多。”
“不過，比你可愛。”
“沒事，你可愛就行。”
“……”
“我媽剛說了，我們家遺傳甜言蜜語。”
鑒于昨天忙着訴衷腸而忘了正事，葉清一大早就又給林路打了個電話。
“都三天了，還不回來？”
“只買到了初七的票。”林路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然後，聲音就變成了林陽的：“你們以後有的是時間，着什麽急啊。”
“林陽你故意的吧？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懂嗎？”葉清有些懊惱，當時就不應該一時心軟答應了勸他回去的。
林陽突然咳嗽了一聲，喃喃道：“這麽虐狗不太合适吧？”
“不虐狗也行，趁早老老實實把你哥給送回來。”想着他應該是開了外放，葉清趁機又結實地虐了把狗。
果然，電話那頭馬上傳來了意味不明的笑聲，葉清突然覺得生活真是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實了。
“媽，我先走了，收拾收拾明天還得去趟醫院。”
“不是初七才上班嗎？”
“換了科室，先去熟悉一下環境。”
“哦，那你路上小心點。”
“嗯，”葉清猛地回過頭，笑道，“媽，元宵節的時候……我帶他回來看你們。”
家裏只空了三天就沒了人氣，葉清趕緊把電視打開了，好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孤單。
客廳裏亂得很，還保持着林路走那天的樣子，葉清脫了外套，捋起袖子就開始幹活。之前，這些瑣碎的事基本都是林路在做，葉清也沒怎麽在意過。誰知，輪到自己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打掃衛生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輕松。
卧室裏，被子亂糟糟的被揉成了一團，隐約還帶着林路身上的味道，想到那天早上艱難的起床之路，葉清心裏不禁一陣癢癢，匆忙疊好被子就轉移了陣地。明知道他要坐那麽久的車，還是不知道節制，以後可千萬得吸取教訓。
廚房雖然閑置了很久，結在牆上的油漬并沒有因此而偃旗息鼓，歪歪斜斜地挂在牆上的圍裙也在無聲地抗議着主人的冷落，葉清一走近，它黝黑的臉上居然泛起了點點粉紅。原來是林路重新買了件，難怪印象裏的不是黑色呢。這麽明顯的事情都沒有注意到，真是不知道當時的自己在想些什麽。
随着一處一處的清潔完畢，林路的氣息竟然越發濃郁起來，最後，懷着滿心的愧疚，葉清終于在傍晚的時候結束了大半天的忙碌。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他無力地躺在沙發上，找到手機點開了外賣App。
只是，林路的電話一直沒有人接聽，直到外賣的垃圾都被扔到了樓下。
回到家，葉清繼續窩在沙發上等回複，卻突然覺得有些腰酸背痛，強撐着洗了個澡，索性一頭栽到床上呼呼大睡。
“醒了沒？”
一睜開眼，葉清就給林路發了條消息。屏幕上按時跳出了一個提醒：距情人節還有四天。
刷牙洗臉，沒有早飯，實在是很不習慣。
醫院裏也空空蕩蕩的，莫名讓人有些不安，葉清只繞了一小圈就趕緊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他就近吃了碗熱氣騰騰的餃子。上次吃餃子，還是跟林路一起，不知道那家店關門沒有，改天一定要再去一次。
到了家，餃子這個詞依舊在葉清的腦海裏揮之不去，他一個沖動，幹脆跑到超市買全了材料，準備親自動手嘗試一下，也算是給林路一個驚喜。
教程放了一遍又一遍，葉清的餃子還是沒個定形，強烈的挫敗感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天分。
本來就煩躁，這下更是沒了耐心，抱着手機趴到了床上，開始刷些千奇百怪的新聞。
昨天不接電話，今天不回消息，該不會是又被家裏給關起來了吧？不，不能胡思亂想，就算有什麽事，林陽應該也會第一時間通知的，好不容易回趟家，還是不要輕易打擾他比較好。
幸好，在葉清精神分裂之前，林路的名字及時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怎麽才回電話？不是24小時暢通嗎？”
“昨天喝多了，今天出門又忘了帶手機。”顯然，林路今天也喝了不少。
葉清不禁委屈起來：“我都獨守空房這麽久了，你居然只顧着逍遙快活。”
“明天不就回去了嗎。”林路安撫道。
葉清卻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忙叮囑道：“別偷偷來接我下班了。”
“知道了，不要就是要。”林路不覺笑了起來。
葉清不得不再次強調了一遍：“真的不要！”
“你是不是在醫院勾搭小帥哥了？”林路話鋒一轉，兩人突然就掉了個個兒。
葉清忙嚴肅地表明了态度：“我妻管嚴。”
“那就算了，不過，可惜了那些糕點，幹脆送給樓下的李奶奶吧。”心心念念了這麽久的特産，看他舍不舍得。
“你敢！”葉清果然亂了方寸。
林路不甘示弱地回道：“我有什麽不敢的，這叫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還是官民相親的好。”葉清讨好地提出了和解意見。
林路頗不以為然，笑道：“狼狽為奸還差不多。”
葉清頓時覺得很有必要再表一次态：“我說真的，坐車那麽累，到了就趕緊回去休息，聽到沒？”
“嗯。”林路嘴上應着，心裏卻在想：你說不去就不去，豈不是很沒面子，妻管嚴的是你，又不是我。
啊！要遲到了！昨天聊得太晚，竟然連生物鐘都亂了，得趕緊托人找個借口。
剛擠上牙膏，葉清猛地想起來今天已經換到了新的科室。于是，刷牙洗臉什麽的都變成了浮雲，他匆忙換好鞋子，揣起口香糖拔腿就跑。
“什麽情況？又來了？”
“可不是嘛，剛被保安拖走，真是越來越吓人了。”
小護士搖着頭，啧了啧舌，看到葉清，突然來了精神。
“哇，這小帥哥誰呀？”
“新來的實習生，你擦擦口水吧。”
“別這樣嘛，我這是生理性的。高高帥帥，看起來多有安全感啊！”
“再怎麽看也不是你的，幹活啦！”
頂着被圍觀的尴尬，葉清還是成功找到了辦公室的大門，趕緊換上白大褂戴上口罩，總算顯得不那麽突兀了。
初來乍到，加上病人多多少少有些抗拒心理，他一個上午都沒什麽特別的事做，只是病歷寫起來太費腦子，老師們又都上手術去了，連個可以請教的人都沒有。頭暈腦脹之際，護士站突然傳來一聲不太尋常的尖叫，葉清揉了揉太陽xue，慢慢起身朝門口走去。
“護士長！殺人啦！”
走廊上一陣躁動，僅有的幾個家屬似乎都在觀望着，葉清忙快步走了過去。
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拿着一把滴血的刀站在護士站門口，幾個護士被堵在裏面，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不遠處，護士長一動不動地趴在桌上，渾身都成了血色。
“老子今天就要讓你們陪我一起斷子絕孫！”男人激動地往前走了兩步。
葉清想都沒想就沖上去抓緊了他握着刀的手，把人壓制到牆邊，扭頭對着身後喊了句：“快跑！”
護士們這才反應過來，尖叫着一窩蜂似的往電梯口跑去。
“艹！老子先殺了你！”男人怒了，掙紮的力道也更大了，葉清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幾乎已經快制不住他了。
周圍的人并沒有要上前幫忙的意思，保安也遲遲沒有趕來支援。
該不會要挂在這兒吧？果然不應該多管閑事啊。葉清自嘲着，心裏泛起一陣涼意。
突然，男人松開了刀，葉清一愣，冰冷的硬物随即進入了他的身體，瞬間，刺痛不斷地從下腹部傳來，漸漸的，葉清有些麻木了，低頭一看，血已經流了一地，男人猙獰的臉肆意地狂笑着。
視覺、聽覺、觸覺，都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可怕，好像下一刻真的就會死掉一樣。
葉清睜開眼，驚得一身冷汗，心有餘悸地想：幸好，只是個夢。
他習慣性地擡頭看了眼時鐘，停在了十點半，是壞了嗎？
打開手機，才七點，果然只是個夢，雖然真實地像是親身經歷過一般。
“距情人節還有兩天。”
看到熟悉的提醒，葉清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林路下午就該回來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情人節，他可是偷偷計劃了很久才成型，關鍵時刻絕對不能掉鏈子。
想到昨天的餃子還剩了不少，他繞過客廳打開了冰箱。不知是斷了電還是怎麽的，餃子全都黏到了一起，軟軟地趴在那，一拉開就四分五裂，根本下不了鍋。
無奈之下，葉清只能忍痛把它們一股腦地倒進了客廳的垃圾桶裏。完全是生活不能自理啊，林路再不回來，他恐怕真的是要餓死了。
既然吃不成飯，還是趕緊刷牙洗臉出門去買吧。葉清打了個哈欠，暈乎乎地走進衛生間，幹透了的牙刷上，牙膏結成硬塊，一拿起來，就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
午後的火車站，擠滿了迎來送往的人群，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燦爛的笑容，林路不覺也揚起了嘴角，卻不料猛地吸進一口冷氣，莫名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人越來越多，林路加快步子在人群裏穿行着，終于擠進了地鐵站。只是，這裏的隊伍依舊很長，長到看不見盡頭，長到讓他不耐煩地掏出手機看了又看。
明明已經改簽了，沒想到卻被堵在了地鐵站，看樣子一起吃午飯這件事是肯定要泡湯了，算了，當個下午茶也不錯。想到這裏，林路不覺露出了釋然的微笑，提着行李的右手也握得更緊了。
頭頂上的電視機裏，播音員正面容嚴肅地播報着一則新聞：
“又一起惡性傷醫事件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據可靠消息稱，該男子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他的妻子曾因宮外孕在該院婦産科做過輸卵管切除手術……”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那就什麽都不說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