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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在這一刻,仿佛所有的苦悶和煩惱都随着七彩的焰火而消去了。

漫天的華彩在空中傲然開放。它們的形狀和顏色各不相同,是花非花卻比花更美,構成這火樹銀花不夜天,讓湖岸邊上多少年輕情侶為之目眩神迷,沉醉其中。

璀璨的煙霞,在幽潭碧水上随波緩慢流動,光影如夢,亦真亦幻。

光秀已睡着。玄王輕輕扶着他的身子,讓他在座位上躺平,脫下外袍披在他身上,防止他被夜風吹的着涼。

他走出船艙來到船頭。夜羽正舉目遙望這滿天的火光。待一束焰火綻放完它的生命,變成點點星光緩緩墜落時,玄王才微笑着道:“你把光秀灌醉,等到他一覺醒來發現錯過了這麽美麗的焰火,一定很氣悶。”

在五彩缤紛的焰火照映下,夜羽轉過臉,笑容亦柔和:“那屬下就只好使出渾身解數逗他開心了。到時還請玄王大人在光秀面前幫屬下說說情啊。”

夜羽故意讓光秀喝醉,并不只是為了想與玄王單獨說說話,也不是為了要給玄王制造向光秀傾訴的時間。

花火散盡,天空重歸清寂。

而此時畫舫已至湖心。

少了人煙的喧鬧,湖水就更溫柔。

周圍很靜,夜靜得像幽潭的水,水靜得像幽寂的夜。

這時湖面上忽然起了霧,缥缥缈缈,迷迷蒙蒙的,轉眼間就變得灰茫一片。

這并非是焰火逝後的硝煙,硝煙根本沒法子飄來這麽遠。

有一陣風吹來,風很柔,好像情人的手。蒙蒙的霧氣在風的撩撥下,如柳絮般将畫舫輕輕包圍住。

天上的星和岸上的攬月樓,仿佛已消失不見。

玄王和夜羽沒有動。

霧卻在這時散了,而畫舫也在這時停了。

幽暗的湖面上同時泛起一道道藍光,就好像有無數燈光自湖底垂直照射出一般。藍光以畫舫為原點,不斷向四周快速擴散,很快便繪成一個廣袤無垠、充滿神秘的光彩圓面。在那圓面之上,類似咒術的文字時隐時現。

搖船的船夫此時卻站在畫舫的翹角亭頂上,靜靜地俯瞰着他們。

夜羽揶揄道:“閣下還真會挑看焰火的好地方。”

竹笠下那雙明眸中迸射出兩道兇光。

夜羽卻還在笑,他淡淡笑道:“閣下還是下來吧。這夜黑風高的,仔細吹着了。”

話音未落,他已出手!

一團火球向船夫襲來,那高高翹起的飛檐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船夫呢?

船夫已立在船頭的甲板上,畫舫輕輕晃了幾晃,連帶平靜的湖面上也泛起微微漣漪,向外擴散。

“沒有用的。你的法術奈何不了我。”船夫慢慢摘下竹笠,在碧藍光輝的映照下,露出他清癯的容顏。

“嚯。”夜羽情不自禁地彎起嘴角,那是發現新鮮事物的玩味表情。

雖然只是如同玩鬧般的攻擊,但是竟然就這樣被對方輕而易舉地閃避開,還是始料未及的。

……有意思。

如此臭屁的家夥,這世間有玄鷹一個就已經很夠了。

夜羽星眸閃動,他擡起右手,周身靈氣幻化為兩條火龍纏繞在他的右臂,忽然迸射出耀眼的光芒,咆哮着沖着對手而去!

船夫掐訣念咒,身前立時出現一面金色的八卦屏障,抵禦了火龍的沖擊。火焰四散,沖擊的力道也消弭,然而船夫身上披着的那件蓑衣卻燃燒了起來。

夜羽竊笑,眸中是毫不掩飾的促狹。

船夫驚訝,但反應也很快。他忙抓起蓑衣,迅速脫掉,丢入湖中。隐藏在蓑衣下那一身潔白似雪、藍邊點綴的道服便呈現了出來。從一個船夫的形象搖身一變為翩翩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太華十二仙——洛書。

一直在沉默旁觀的玄王,見到那一身道服後,發出了一聲細長的“哦”。

夜羽雙眼一亮:“原來是仙界的走狗。”他抱了抱拳,“失敬,失敬。”

洛書冷哼一聲。

夜羽道:“不知這位……”他在琢磨當如何稱呼對方。換做別人,稱對方一句“公子”倒也罷了,對上與仙界有關的人,他連這種表面功夫都不想做。顯然對方也沒有打算自報家門,他笑了笑,繼續道:“有何貴幹啊?”

洛書冷冷道:“姬路城主一家五十四口慘死,可是你們所為?”

夜羽冷哼一聲,道:“是,又怎麽樣?”表情透着玩味,眼裏帶着譏諷。

他雖一直主張行事低調,但既然對方已經找上門來了,那麽就沒有再繼續瞞下去的必要。

扭扭捏捏非大丈夫。

而且,他本就有十分的自信。

不是自滿,而是自信。

當然,這本就是玄王默許他這樣做。

洛書擡了擡手,憑空忽現一柄細劍,正散發着幽幽的光芒,浮動在洛書面前。洛書握住劍柄,華光頓時消散。只見他袍袖一拂,劍身淩空劃出一道弧度,劍尖直指夜羽。

洛書面容冰冷,眼神銳利,牢牢盯住夜羽雙眼,冷冷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今日,便是你等的死期。”

這是夜羽聽過最大的笑話。若是換做平常,他肯定要笑上一笑。但現在他仍保持優雅,情緒絲毫不為所動。

——在玄王大人禦前,是斷不可做出失禮舉動的。

但取而代之的是,夜羽臉上露出一種詭秘的微笑:“那你便,試、試、看、吧。”

比方才更為猛烈的火焰快速生成,然後向洛書砸去。

“「炎爆」。”

高溫烘烤的熱量撲面而來。這是可以淬煉鐵器的火焰。洛書的劍雖由靈力催動,但也只不過是一柄普通的鐵劍罷了,是經不住如此高溫的。

可洛書沒有動,沒有閃避。

一柄紅色長戟忽然擋在了洛書面前!那長戟圓轉如輪,火焰與戟身碰撞的一剎那,仿佛滴水彙入汪洋般被吸收掉了。

夜羽怔住。臉上第一次有了劇烈的變化。

他不可能認不出那柄長戟的。

——紅蓮雙戟。正是扁鵲的武器。

武器對于武将來說,可謂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是他們的左膀右臂。他們斷不會将武器離手的。

——現在這柄紅蓮雙戟出現在這裏,又代表什麽?

“你這混蛋……把扁鵲?”

“不錯,你的同伴已經死了。”

畫舫劇烈地搖晃起來,激蕩湖面也泛起層層浪花。

夜羽雙眸血染,殺氣已逼人眉睫。

洛書還是定定地看着夜羽。

他當然能感受到這股強烈的殺氣。

他看着夜羽的靈氣不斷噴湧而出,形成氣的渦旋。一頭烏黑的長發仿佛燃燒一樣變得通紅,就像那火鳳的翅羽,美得炫目。

現在他腦中只想到一件事——

不能殃及到蓮姬城的城民!

他仰天大喊:“雁翎!隋風!”

天空忽然飄來兩道劍光,劍上站着兩名道子。他們雙手掐訣,口中振振有詞,只聽二人同喝一聲:“疾!”紅水陣顯形,将畫舫包覆。霎時強光大盛,刺到睜不開眼。待光芒消退後,夜羽和洛書的身影已不見了。

紅水陣也随着他們一起消失。

這種法陣會制造異空間,将人囚于其中,陣法不破,就無法回歸現實世界。

雁翎、隋風繼續布陣,玄王腳下立時生成一藍一紫兩道法陣,圓轉疊加。陣中咒符閃閃,附着在光華之上。

“「封魔陣」、「沉水潤心」。先是封住餘的靈力,然後增幅自身水屬性法術強度麽?”

二人禦劍,高度稍降下來一些,正好是他們出手的最佳距離。

“你這妖怪,見識不俗嘛。”

“即便被你識破,在這汪洋水勢之中你根本無計可施。受死吧!”

“……原來如此,扁鵲就是這樣輸的。”

聲音雖平靜,但玄王亦是忿然作色,只是表現得不似夜羽那般激烈。

幽冥界的每一位武将,都已做好視死如歸的覺悟。勝敗乃兵家常事,怨不得人。可扁鵲畢竟是他的子民,子民被異族殺害,作為君王他不可能毫無感覺。

兩名道子已準備施展最強的水系仙術來一招致勝。

就在這時,讓他們無法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在湖水、法陣的雙重增幅下,他們的致命一擊竟然無法傷到對方分毫。他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感覺法陣中的人好像擡了擡手,洶湧的奔流便如蒸發一樣消失掉了。

畫舫靜靜地停在水中,竟然連一點動蕩都沒有。

“不、不可能!”雁翎的嗓門大了起來,也是無可厚非。

他們所施展的仙術,完全可以讓蓮姬城被水淹沒。

玄王用唾棄般的口吻道:“無法認清實力差距,以卵擊石,真是愚蠢。”

雖然「封魔陣」大幅抑制,但還是沒有到不能行動的程度。然而玄王想采取更為高效的方法。

随着一聲彈指,他解除了給自己下的那道禁制。

玄王的身上立時放射出排山倒海的靈力氣渦。

兩名道子的意識突然一片空白。禦劍術本是太華弟子引以為傲的法術,操控自如有如呼吸,可現在他們已然無法維持。

他們現在終于認識到自己是多麽愚蠢。世人敬仰的“太華十二仙”臉上已然滿布恐懼與絕望。

玄王的聲音依舊很沉靜,沉靜的就像此刻的源湖:“以為增幅水系便可高枕無憂?”

以為他同扁鵲一樣,只通曉火屬性法術?井底之蛙!

既然如此——

“那餘便用火葬送你們吧。”

自湖面升起的巨大火柱将兩名道子瞬間吞噬。

“那我便用火葬送掉你吧。”

同一時間,受困于紅水陣的夜羽也說了這句話。

紅水陣內汪洋無際,且陣中酸雨直下,碰觸之人會被腐蝕的體無完膚。

夜羽卻浮于水面上,安然無事。他全身被火球包覆,酸雨根本傷不到他。

水火相克,乃天地之法,然其力若微,自是無效。

洛書與夜羽經久鏖戰,此時體內已無靈力積蓄。對手實在太強,他居于壓倒性的劣勢,遭受單方面的蹂.躏。

“哼。”夜羽嗤笑,看準時機一擊必殺,火矢一舉貫穿洛書的身體,勝負就此分曉。

解決掉洛書,夜羽叫出武器,将法陣空間擊得粉碎。

他懸浮于畫舫上空,而失去生命之火的洛書身體就這樣筆直摔進源湖,沉了下去。

夜羽緩緩落在甲板上,看着玄王召喚出的洶湧火柱。

置于火柱中的兩名道子已被焚燒殆盡,連同靈魂一起,一粒灰塵都不剩。

夜又恢複幽寂,星空依舊燦爛。唯獨光秀始終不受侵擾,在二人的保護下睡得香甜。

太華派,曦和宮。

靜坐冥想的仙人緩緩睜開眼睛。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那充沛可怖的靈力波動還是傳到了這裏,讓人發寒。

“沉寂兩百年,你終于還是回來了,玄王啊。

“這一次,不會讓你如願。”

他起身,步出宮殿。門外兩名弟子迎了上來,恭恭敬敬一聲:“掌門。”

“速去找到其餘回魂珠的下落。”

兩名弟子躬身:“遵命。”

兩日後。

攬月樓下,洛書的遺體終于被打撈了上來。

綠衣道子們滿腔憤懑,悲戚不已。

蝶舞用力握着手,指甲已刺入肉裏。

她沒有淚,是因為淚早已流幹了。現在,就只剩下恨。

趙清婉慢慢地走了過來,站在她身旁。

伶俐如她,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蝶舞無恙,是因為蝶舞奉命保護趙四爺和趙小姐,沒有參與那晚的一戰。

她知道,蝶舞寧可同她的師兄弟一起戰死,也不願一人茍活——雖然活着本就無錯。

那晚沖天的火柱,所有蓮姬城人有目共睹。

趙清婉垂下頭。

洛書、雁翎、隋風的死,她也很難過。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不信,夜羽他們是罪惡滔天之人。她知道有時親眼所見都未必是真,何況是道聽途說。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蝶舞。

湖岸邊的一塊巨石下,有一盞蓮燈。趙清婉悄悄拾起。

她知道這是夜羽扔下的。

訾宙一家為何必須死,洛書他們又為什麽被殺,她想要親自調查清楚。

“爹,女兒想跟着蝶舞姑娘他們一齊到太華派去,拜入他們的師門。”

“你說什麽?好端端的,怎麽想着要入太華派?”

“爹,女兒實在不想找個纨绔子弟嫁了,然後平淡一生。世界這麽大,女兒想去看看。而且爹你不是很仰慕太華派嗎?倘若女兒能入太華派,也會給府上增輝不少。”

“你……唉!這天底下哪個做父母的肯讓自己的子女吃苦。”

趙清婉一再相求,趙四老爺犟不過她,只得答應。

她看着手中的蓮燈出神。

——是否入了太華派後,便能與你再次相見?是否心中所疑,便能由此澄清?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就是V章啦,玄王和夜羽今後也會繼續開挂0v0攻受的糖也會繼續撒~大家喜愛的扁鵲也快要回來了。

寫文不易,還請小天使們支持正版~謝謝(鞠躬)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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