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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在他碰到玄王的衣領前, 夜羽已閃身将他制伏。他頭被夜羽按在地上,不住掙紮,斜眼怒視玄王。

這時被縛在十字架上的“光秀”忽然睜開眼,就聽“嘭”地一聲,少年之姿已換成黎冉。他發力一撐,身上鎖鏈盡斷,身後侍從立馬為他披上一件絲袍。他快速穿上,然後對着玄王躬身道:“玄王大人,那黎冉先告退了。”便和推着囚車的侍衛一起離開。

目送着黎冉等人離開後, 玄王将目光重新移回這個人類身上。

他人還被夜羽按着,玄王便揮揮手,命夜羽松開他。

畢竟狐妖的變身術在人界也是大大的有名, 當黎冉解除變身的一剎那,他已知自己中計, 踉跄起身,一副苦容。“……原來如此, 你起先不回答,就是要逼我心急,後來你巧妙‘應答’操縱話題走向,我急于促成交談必須回答,反倒将我的底細洩露了個幹幹淨淨, 最後這一舉,更是一錘定音。尊駕如此善謀,在下甘拜下風。”

玄王嘴角漾出一抹笑, 看着他,溫和着道:“——姜公子,對嗎?”

那人重重嘆了一口氣,對于“姜”這個姓氏排斥莫名。“還請尊駕叫我無名。……不過,尊駕竟然連姜這個族姓都知道了,那麽你命人扮作他,就說明他人也在這裏。不知尊駕又是在哪裏找到的他,又把他當成什麽?”

玄王輕輕一笑:“他無恙。你既如此關心他,為何不要求餘讓你們見面,由你親自問他?”

“……”

“你是不願,還是不能見他?”

無名搖頭,重重嘆了口氣:“看來在你面前,我不說話也是錯。”

夜羽不解:“玄王大人,這話怎麽說?”

“呵,因為他打算大仇得報後将自己進獻,性命既然已不在自己手中,又何必讓世上唯一的親人徒增牽挂。——無名公子,是不是?”

無名別過頭,“……別問我。”

夜羽和千烈發出一聲佩服的“哦”,對玄王的敬仰之情更加深刻了,尤其是夜羽,他知道,明明此時最想攻打稷慎國的就是玄王,這不光是為了光秀,人類異變成魔物會大大威脅到西領民衆的安全,必須将禍患清除,攻打稷慎可謂一石二鳥。如果玄王在這個人類面前表現出這一點,就不會營造出現在這樣棒的效果,足見其社交手腕之高明。

可是這對無名來說,可不是什麽很好的體驗。自己完全被對方看透不說,更讓他內心無法平靜的是,自己所求之事并未得到對方的正面應答。在這場談判中他完全處于劣勢。

他開始後悔,自己不該貿然提出交涉。可是他又怎會料到,自己的親弟弟會在幽冥之主的手中?如今對方握有籌碼,自己一下變主動為被動,而且正如他所說,與其多費心思攻打人界不如靜觀其自取滅亡。無名現在是進退兩難。

盡管對方善于掩飾,可還是叫玄王看出了無名的窘迫,暗暗一笑,對他道:“餘很好奇你離開族群後究竟發生了什麽?視其情況,說不定餘會改變心意。”

改變心意,也就是說,他們之間還有“合作”可能,全看無名的這段“過去”符不符合這位幽冥之主的心意。

這更讓無名捉摸不透,他的“過去”又和這場交易有什麽關系?

“……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

“……”

無名又當怎麽開這個口呢?換成朋友相問,他大可以将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據實相告。面對這位君王,無名實在不知道對方到底是“想聽什麽”,反而不好開口,一旦說錯,後患無窮。對方已經将他摸透,可他卻掌握不了對方的性格,無法投其所好,所以說話更要小心謹慎才行。

無名的沉默也在玄王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既如此,也罷。閣下現下就可離開,待閣下有興致時,再來與餘詳談吧。”

無名低下頭。

“怎麽,你不願離開?果然是心系手足嗎?”

無名嘆了口氣,面對這位君王,他隐瞞只會顯得愚蠢。“……不知尊駕可否放我弟弟一起離開?”

“當然可以,他是餘的客人,餘并未拘禁他,你們随時可以離開。——千烈,去請光秀,就說他的哥哥要帶他走。”

“屬下遵命。”

“請等一等!”無名急忙叫住千烈,可千烈怎麽可能聽他指揮?

“千烈。”

玄王叫他,他才停下腳步,見玄王擡手示意,便先退回原位。

夜羽總算明白,為何玄王大人是命千烈去請光秀而不是自己。倘若是叫自己,想必自己定會下意識詢問“您真打算讓光秀離開?”從而壞了玄王好事。他暗暗慶幸自己方才沒有貿然開口。

無名有點慌了,他雖心系弟弟,卻不能見他。他寧願讓弟弟相信他已經死了。無名本不相信玄王未拘禁光秀的說辭,才會拿話試探。對方卻爽快答應讓他們走,足見對方并未說謊,也不可能假意放走暗中殺害,以他們的實力,真要取他們兄弟性命根本不用這麽麻煩。

玄王道:“你突然改變心意,可是與你那‘過去’有關?不知閣下現在是否願意對餘說說你的‘心事’了?”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繼續隐瞞反倒顯得自己矯情,以無名的性格,自是不允許自己被人當成一個扭扭捏捏、遮遮掩掩、不像個男人的男人的。

他覺得,玄王也正是看出了他這一點。

無名苦笑着,嘆了一口氣:“好吧,你想知道什麽,我都會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光秀正看一本書看的聚精會神,連身後站着人都沒發覺。

侍女見玄王來趕忙福禮,正要開口問候,玄王對她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出聲打擾到光秀。那侍女玲珑,便又福了一禮悄悄退下了。

玄王站到光秀身後,發現他正聚精會神地看着一本《凝心訣》。

這是一本仙家修道的基本心法。起因是千烈的妻子奉夫君之命親手做了一盅銀耳雪梨給光秀送來,進門聽到他問侍女道:“幽冥界人是否一出生就靈力充盈,不需要修煉便能使出無窮法術?”

侍女答道:“天生靈力充盈,那可真是曠世奇才了,縱觀六界,屈指可數,我們幽冥界也只出了至尊一位。”

光秀插嘴道:“那定是玄王大人了。”

侍女笑道:“除了那一位,咱們幽冥界哪裏還有第二位至尊吶?”

光秀又問:“那夜羽大哥呢?”

“夜羽大哥”這個奇特稱謂,侍女也不覺有怪,只是抿嘴笑笑,繼而答道:“要說夜羽大人可真是了不起,他生下來時,同比其他世子靈力最弱,全賴後天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地位,與被稱為‘天才’的玄鷹大人不相伯仲。大家都說,如果玄鷹大人是天生的天才,那麽夜羽大人就是努力的天才。

“至于法術,能天生就能從體內生出恒長不變的‘風’、‘火’、‘水’、‘地’之力的,是擁有王家血統和四大靈族血統的人的特權,一般貴族以及平民武将是沒有這個能力的。以我們領主玄鷹大人為例,他天生精通地屬性法術,可是若想修習其它法術,就得和常人一樣,從零開始。總的來說,還是要看能修習多少靈力,靈力微弱,再精通的術法也不會有效果。”

光秀一聽修習法術與種族天賦大有關聯,便嘆氣:“無塵說讓我修習,卻不知要怎麽做?不知人類是否也可以修習靈力術法?”

千烈夫人一邊放湯盅一邊笑道:“這個自然可以。那昆侖的仙道,都是由人族修煉得道的。公子若是對修道之法有興趣,外子手裏倒是有一本書,相信對公子能有助益。”

于是千烈夫人就将這本《凝心訣》獻給了光秀。這書本是千烈給他兒子準備的,裏面記載的都是最基礎的修道心法,幽冥界的孩童都是從基礎學起。

光秀按照書中口訣演練,果然覺得身體內有一股熱氣沿着經脈緩緩游走。他翻看幾頁,想按照書中指示将“熱氣”凝聚于掌心,可反複推演,這團熱氣就只會在他身體自行游走,完全不聽他指揮。

光秀覺得定是他哪裏理解錯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一頁,苦思冥想。玄王在他身後,便看他久久盯着這一頁,半天不動。

玄王問他:“是哪裏看不懂嗎?”

這一出聲,給光秀吓了一跳,書也掉在了地上。玄王撿起,發現這本《凝心訣》裏,基礎篇已被他看了大半,暗暗驚訝其悟性頗高。

“玄王大人,你什麽時候進來的?你們這麽快就談完了嗎?”

“嗯。”玄王将《凝心訣》遞回給光秀,“這本書你看的太快了,修煉心法是要循序漸進,穩步提升,不可操之過急。而且你又不是武将,無需修習法術。無塵給你的雷公鞭足夠你防身用了。”

光秀噘嘴:“……可是我想多修習一些術法,早日成為玄王大人助力。”

聽他說到這,玄王心中一暖。

光秀手點着他一直施行不了的幾行文字,繼續道:“這裏說‘将靈力凝聚掌心,使之成一團光球顯現,如此,方可進入下一階段。’可是不管我怎麽發力,身上的熱氣就是不來掌心。莫非是我沒有天賦麽?”

玄王微微一笑,以幽冥界尋常人家的孩童為例,能讓靈力覺醒并自全身游走,大概需要兩三年的時間,再做到将靈力具現大概又是一到兩年時間。幽冥界孩童大多是五歲時起開始修習,至十歲時,方才打好一身靈力基礎,這時在根據他們的相性專門修習相生的基礎法術,又是要花幾年,等到十四、五歲時,便會被送到輝煌殿,進行更加系統的修行。

光秀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便已讓靈力覺醒自全身游走,悟性之高、慧根之深讓人驚嘆。該說真不愧是炎帝血脈嗎,難怪昆侖會遴選這一族作為回魂珠宿體。只要光秀肯努力修行,假以時日他的靈力不在四靈将之下。

若是被他的四靈将們知道了,恐怕即便是與光秀關系最好的夜羽,也要坐不住了吧?

見玄王只顧着笑,光秀撅起小嘴抗議:“玄王大人,縱然我沒有資質,你也不用笑成這樣吧……”很打擊他的耶。

玄王摸摸他的頭:“我是笑你可愛。”

“唔……”光秀擰眉,一臉不信,“不教我也倒罷了,還說什麽可愛……”

玄王搖搖頭,唏噓道:“我的光秀到底是長大了,已經不許我誇‘可愛’了。”

光秀小聲嘀咕:“玄王大人真是太狡猾了。”對方這樣講,反倒覺得是自己的不該了。

玄王呵呵一笑:“一般而言,想要靈力充盈需要三至五年時間,不過,我幽冥界有樣東西倒是可以加速你的修行。”

光秀喜道:“真的?”

玄王點點頭,道:“你随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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