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入腹地後, 風暴也漸漸停止了。遠遠就望見視野前方聳立着一株參天的珊瑚狀大樹，晶瑩通透的枝幹好像大型的結晶，散發出的霓彩光華像雲彩一樣流動着。
在視野出現這株珊瑚巨樹的一瞬間，黑麒麟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一樣，步伐一滞，喉間也發出低沉的“咕嚕嚕”聲響，與此同時，光秀的雙腿感覺像是灌了鉛一樣，每往前一步都很艱難。身體并不疲勞, 可是腳就是走不動路。
他們之中，看似不受影響的就只有玄王了。
注意到光秀的玄王将手伸了過去，光秀無力地握住這只手, 握住的一瞬間重心馬上傾倒向了玄王，意識到自己是在給玄王增添負擔的光秀馬上撤回了手, 卻被玄王眼疾手快扶住手臂，随着這個動作光秀的身體不自主地靠在了玄王身上。
“真是抱歉, 玄王大人。”
“再堅持一下。”
玄王将他扶好，握着他的手領着他，配合着他的步調慢慢走。換做是平常，玄王一定會将光秀抱起來走的，但是這一次他卻沒有這樣做。
黑麒麟和光秀感覺到的負重感覺, 以及來時一路産生的風暴，都是這株靈樹——蓬萊玉枝所産生的靈力壓強所導致的。這株上古便存在于此的靈樹所發出的靈壓，即便玄王張開結界也無法防禦, 所以來時的一路玄王只是默默承受着風壓選擇徒步前行。
而且現在玄王也不能給予光秀太多的幫助，這是蓬萊玉枝給予到訪者的試煉，玄王所言能夠給光秀修行帶來助益的靈石就是來自這株蓬萊玉枝，只有承受住這股壓強的适格者才有資格獲取蓬萊玉枝的恩賜。
“炎青，你就先待在這裏吧。”
“咕嚕嚕。”黑麒麟回應着主人，卧在了地上。
“再忍耐一下，光秀。蓬萊玉枝會散發出強烈的靈壓試圖阻撓探訪者的意志，一旦克服這些并且順利抵達樹下，蓬萊玉枝賜下的靈石将會給探訪者帶來助益。”
“既然這樣……”光秀松開了握住玄王的手，咬着牙，拖着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往前跨行，“那我必須自己走到樹下才行……就算是爬我也要爬過去，如果一直依賴玄王大人的話，我只會在原地停滞不前……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
話音剛落，如灌鉛的雙腿透支就讓他崴了一跤。光秀摔得實在難看，整個身體都匍匐在了地上。他雙臂使力勉強撐起上半身，卻無法發力站起。他便用雙臂代替雙腿，匍匐着前行，一如他所說，爬也要爬過去。
玄王想要再次扶住他而伸出的手就那樣懸在空中，反倒成了擺設。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直到光秀自主脫離他的牽手時，他才發現光秀變了。
自從來到幽冥界以後，光秀就一直在鞭笞自己快速成長。
他本是個溫柔脆弱的少年，可是現在卻已充滿了決心和勇氣。
——寶石不正是要經過磨砺後，才會發出燦爛的光華？
玄王注視着光秀匍匐着往前爬，雖然心疼卻沒有上前幫扶，因為他已明白光秀此刻的決心，他的心裏充滿了驕傲——為光秀而驕傲！
他知道那個柔弱的少年正在用自己的力量變得強大起來，他已不願事事都去倚靠自己，他要用自己的雙腿站起來，他要努力成為自己的助力。
看着慢慢往前爬的光秀，玄王微微笑了：“不知不覺中，你已不再是那只雛鳥了……”
玄王仿佛已看見光秀背後一雙振翅欲飛的羽翼。
感覺……有點寂寞呢。
感受到玄王的視線，光秀忽然扭回頭，羞恥着道：“玄王大人，請你不要這樣看着我……會很難為情的！……啊！不要笑我了啦！”
玄王搖搖頭：“這點還是沒變。”
正當光秀糾結在玄王的注目下，為自己爬行的行為感到羞恥時，光秀雙腿的負重感忽然消失了。眼前的蓬萊玉枝消失了蹤影，還不等光秀失聲發出驚嘆，他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塊散發着剔透紅光的晶石，閃耀着如鮮血一樣的光芒。
光秀站起，讓雞蛋大小的晶石緩緩落在自己雙手上，右手拿起來觀察着。
晶石的外觀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朵朵晶石花瓣緊密包覆，如同真花一樣。
“玄王大人，這是什麽呀？”光秀将晶石遞給走來的玄王，放到他伸來的手上。
玄王微笑不語，将靈力聚于托着晶石的手掌中，霎時間光華大盛，那朵晶石花骨朵宛如被注入了生命之力，花瓣舒展綻放成一朵水晶花。
“哇……！”晶石花閃耀着夢幻般的光澤，看得光秀目眩神迷了。
玄王将水晶花伸到光秀跟前，道：“這靈石本來是要寄宿在你的身體裏，吸收你的靈力與你一同成長，待開花後便可打造成專屬于你的武器。我的夜摩刀，夜羽的朱雀劍，扁鵲的紅蓮雙戟就是用這種靈石打造而成的。
“不過你現在靈力剛剛覺醒，尚不充沛，無法滋潤靈石。我已将我的靈力注入其內，屆時寄宿在你的身體裏，這股靈力可以為你所用，能夠加速你的修行。”
這的确是一種可以讓另一人快捷修行的方法，但是這種會自損修為的方法很少有人願意去做。
玄王念起咒文，紅色晶花便化為星光點點，沒入光秀體內。仿佛燃燒一樣的熱量沖撞着身體，來自幽冥界最強的強烈靈力直接奪去了光秀的意識，光秀的身體登時向後倒去。
等到光秀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西浔城寝房內的軟榻上，身上蓋着輕紗一樣的被子。房間裏有窸窸窣窣的談話聲，聲音的主人聽到光秀醒來時發出的動靜後閉上了嘴。
光秀轉頭，看見千烈行了一禮告退，玄王徑直朝着自己走過來，坐在軟榻邊上，伸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額頭。“你還好嗎？”
光秀能夠感覺得到，一股源源不絕的熱量在身體裏循環游走，那是比自己按照《凝心訣》修煉時，所感受到的強勁百倍的力量。
這就是玄王大人的靈力……光秀看着自己的兩只手掌，雖然已經清楚玄王大人很強，但是實際感受到來自他的力量時，又是另一種體會了。
“我沒事……真是丢臉，竟然因為承受不住玄王大人靈力的沖擊而暈倒……”光秀苦笑着，雙手向後撐起身體，讓自己坐了起來。
玄王安撫一樣地摸了摸他的頭。雖然自己已經不是全盛期，但是能夠承受自己十足的力量，并這麽快清醒過來的，光秀已經很了不起了。
玄王使用的這種方法，在修仙的領域中有一個專屬的名詞——“洗禮”。之所以鮮少有人用“洗禮”來加速修行，一方面是因為施法者要自損修為，當然嚴格來說這也并不是什麽大事，損耗掉的靈力只要通過修行就可以彌補回來。關鍵在于接受的一方能否承受住外來靈力的沖擊。
靈力的碰撞最能激發修道者的潛質，從而牽引出沉睡在體內的、甚至本人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但是畢竟是外來之力，自己能否承受并與之融合就要看個人造化。以前“洗禮”盛行之時，不少修道者因為承受不住外來的力量，輕則殘廢，重則暴斃。而且因“洗禮”而殘廢掉的身體，即便是治愈術也很難讓身體恢複如初。
畢竟修行靠個人，想要登峰造極還得靠自己一點點努力精進，穩紮穩打才行。所以“洗禮”之法漸漸被人們淡忘掉了。
玄王此行可以說是下了一個很大的賭注。想要激發靈石花開，讓它能馬上為光秀所用，自己就不能斟酌力道，必須全力注入，他知道自己強烈的靈氣勢必會給光秀造成不小的沖擊。他之所以敢嘗試這種方法，是考慮到光秀體內那顆即将蘇醒的回魂珠。
無塵用姜洵那顆“已死”的回魂珠救活扁鵲的實例給了玄王啓發。回魂珠本就是一個靈力的收容器，那麽自己的靈力在進到光秀身體的一瞬間，很有可能大部分的沖擊會被回魂珠吸收，從而減緩光秀本身的痛苦。事實證明他的理論是對的。
不過玄王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光秀有個萬一，玄王将會毫不猶豫地使用他的兄長，救助光秀。——當然，他心裏的這層陰暗想法，即便是夜羽也不知情。
“你試着将靈力凝聚掌心，做出一個光球來。”
這是光秀在取得靈石前，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将靈力具現化。
光秀擡起左手的手掌，體內那股熱量便好像呼吸那樣簡單，輕而易舉就分離出一部分聚集在了掌心，乳白色的光球漸漸顯現，發出柔和的光芒。而身體裏其餘的暖流依舊照着筋脈游走，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汪洋大海。
“這就是……結合了玄王大人的……我的靈力。”光秀看着這一團柔和的白光，發出欣慰的聲音。
“光。”
“咦？”
玄王笑笑：“你的屬性，是「光」。真是符合主人特點的屬性呢。”
“……對玄王大人沒有益處嗎？”
“怎麽會？”玄王也将自己的左掌托起，用和光秀同樣的方法凝聚起靈力的光球，那是與光秀顏色相反，散發着黑色不祥氣息，周身并有雷電包覆的黑暗靈球。“我的屬性，是「暗」。夜羽是「火」，無塵則是「混沌」。……放眼整個六界，「光」可是比「混沌」和「暗」更來得稀有。”
玄王摸了摸光秀的頭，說着“真了不起”。在玄王溫柔的撫摸下，光秀露出了羞赧的笑容。雖然他并不明白這些屬性包含着的森羅萬象的秘密，但是聽到玄王大人頗為驕傲的口氣，讓他心安了不少。只要這個力量能夠為玄王大人所用，那将比“稀有”更讓他來的喜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