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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尚在夢鄉中的夜羽驚覺到一股殺氣, 倏地睜開眼!

與此同時,門扉被猛地撞開,他明明上了門闩,那條可憐的木闩被沖擊成兩半,分別在天空中球形旋轉劃過一條美麗的弧線後,撞向牆壁,暴斃而亡了。

夜羽趕忙坐起,這時就聽一個聲音嚴厲着道:“那個人類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人背着光,夜羽乍一看只看見一團黑影。待那人不請自入離床榻越來越近時, 夜羽才看清,來者正是同為四靈将的玄鷹。

夜羽冷着臉,一甩袖, 道:“你連敲門的規矩都不懂嗎?”

“我在問你,那個人類究竟是怎麽回事?”玄鷹不理會夜羽的置喙, 徑直走到床榻邊,冷峻地問道。他身上已然冒出咻咻靈氣, 看來是氣的不輕。

雖然夜羽才最應該是生氣的那個,被人擾了清夢,這起床氣可大着呢!不過聽他問起“人類”,夜羽心中“咯噔”一下,火氣被警覺所攪, 熄滅了不少。

“你說哪個人類?”

玄鷹垂眸,冷眼瞧他,一揮袖, 喝道:“你少跟我裝蒜!聽說玄王大人自人界撿回來個寵物。有你跟着,竟然還讓這種事發生!”

嚯,是說光秀啊。他消息得的到快,想來是千烈向他彙報的吧。這也情有可原,畢竟玄鷹是西領的領主,千烈沒有瞞着不報的道理。如果這事換成在他南領,出了類似事情他的屬下不優先同他彙報的話,事後即便是夜羽這樣的好脾氣者也會翻舊賬的。

不過他剛剛趕來西領,不是優先面見君主,而是來找他麻煩,還真是有閑情逸致。

若是指無名,夜羽還稍感心虛。畢竟夜羽身為南方靈将越權管了他西領的事,玄鷹若是拿無名跟他說事,即便玄王給他撐腰,他面子上也過不去。若是指光秀的事情嘛,哼哼,即便是星魂來問又能奈他何?

夜羽脖子一揚,鼻孔出氣:“我是在遵從玄王大人的旨意!”

玄鷹瞪着他,眼睛已眯成一個危險的弧度。“蠢貨!人類這等低賤種族,怎配侍奉在玄王大人身邊?你既然随侍在玄王大人身側,見到苗頭不對,應該第一時間除掉那種害蟲才是,這才是為臣之道。怎能讓那等害蟲蠱惑君王至今?”

夜羽也回瞪他,冷冷道:“我勸你對你口中的這個人類還是保持着恭敬為好。玄王大人很是喜愛他,你侮辱這個人類,等同于侮辱玄王大人。”

“你!……好,你很好。”

玄鷹拂袖離去。被他方才大力推開,以至于有點變形的門很礙事,他便一腳飛踹,那木門受力而飛,化為天上一點繁星,一閃而逝。

夜羽送他背影一個鬼臉,高聲道:“哼!反正毀壞的是你領地內的公物,我無所謂!略略略略!”他下地,披上件外袍,高喊:“來人!給本靈将換個房間!”

有本事你把所有房門都踢壞,哼!

“啊,不好不好,一大早的不能大動肝火。”

既然玄鷹到了,那扁鵲應該也率領着鷹師在城外駐紮了。

“玄王大人此時應當還在睡着,那我先去與扁鵲彙合,提前部署一下鷹師好了。”

玄王和光秀起床後,玄王便命千烈通知四靈将和衆副官、虎師師團長、鷹師師團長以及無名于半個時辰後在作戰會議室集合。

昨天傍晚玄王趁着光秀專心研習治愈術的時候,命夜羽通過「傳聲耳環」通知了星魂和北鬥,命他們第二天趕來西浔城,順便要星魂從寶物庫中再取出一副「傳聲耳環」來帶給他。所以這二人天還未亮便騎着各自的靈獸往這邊趕,在指定時間前已順利抵達,現在正由西領領主玄鷹招待中。

由于起身後光秀尤以腰部為首,身體各個部位都很沉重,只是伸伸懶腰而已,骨頭便咯吱咯吱作響,甜美的倦怠在全身蔓延開來。這樣子是沒辦法到飯廳用早膳了,玄王便命侍從們将早膳端到他的房間來,由玄王喂光秀吃。

光秀害羞地搖搖手:“玄哥哥,喂就不用了吧……”他還沒有虛弱到不能自己進食的程度啊。

“張嘴,啊——”

玄王興致正濃,光秀只好聽從地張嘴:“啊——啊嗚。嗯嗯……”光秀閉嘴咀嚼,細細品味着嘴裏的食物。還別說,玄哥哥還真的很清楚他的喜好。

喂食的感覺很不錯,玄王興致盎然地笑笑,又挑起一塊感覺光秀愛吃的菜,準備喂他。

黎冉這時偷悄悄溜到門口,估摸着這二人還未起床,想來搖醒光秀,讓他趁着玄王發火前先溜之大吉。

由于玄王背對着大門,所以并未看見黎冉。光秀正好面對,與黎冉打了個照面,雙方都是一愣。光秀率先反應過來,對黎冉擠眉弄眼,示意他現在還是別出現在玄王面前的好。

黎冉點頭,剛準備腳底抹油,就聽玄王低沉的聲音響起:“黎冉,你準備到哪去?”

他問話時,還是背對着門,也未曾發現光秀對着大門處打暗號。

是靈氣。

在回魂珠的治愈下,玄王損失的修為已開始漸漸恢複,縱然不擡眼看,也一早就感知到黎冉的靈氣了。

黎冉準備開邁的腳尖就停在了空中。

“還不給餘進來!”

黎冉一臉悲壯地進門,匍匐一拜,虔誠道:“小人向玄王大人請罪!”

“哼。”玄王面上看着倒是沒有動怒——這比他直接發怒,大聲斥責還要讓黎冉來得膽戰心驚。

玄王讓他拜伏着,繼續和顏悅色喂他的光秀吃早飯。

光秀苦苦一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感覺玄哥哥似乎是在連他一起懲罰。這樣子的罰法,實在讓光秀的心不得安寧。

黎冉偷眼看他們,他的藥起沒起效果,這他昨晚就知道了。

昨晚光秀進玄王房間後黎冉并未離開,而是留在外面觀察了一陣,裏面的旖旎動靜他自然也知曉,後來還是他幫那二位悄悄關好的門呢。

作為醫師,望聞問切可是基本功。昨晚一望,自然就知道玄王根本不是得了不舉之症,所以也一早明白自己闖下了大禍,這才惦着一早叫醒光秀,帶着他先避一避。畢竟,自己好歹是個九尾天狐,又是塗山一族,有功法在身,不怕用刑,而光秀只是個人類,指定受不了這邊的酷刑嘛!

現在倒好,自己上趕着送死。完了完了,看來冬天玄王大人不愁沒有狐裘加身了。

“黎冉。”

“是!是小人擅作主張!小人只是因為欽佩光秀公子,希望玄王大人能夠給予光秀公子不輸沁竹公子的地位,才會做出這等不敬之事!小人願意接受任何懲罰!”黎冉冒着冷汗,伏地說道。

得不到玄王召幸的人,再受寵也無法匡正其地位。

其實玄王沒打算問他責,他心虛,覺得主動認錯,君王慈悲,還能給他一個痛快。

因為他不能說出“以為玄王大人不舉”,只好以光秀的地位當說辭。

“……這麽說,你願意誓死效忠光秀嗎?”

黎冉一愕,擡頭,發現玄王并未帶着怒意,他趕忙道:“是……是的!小人願意,誓死效忠光秀大人!”

雖然是話趕話不得不應承下來的,但也并非趨時就勢的權宜之計。他确實并不讨厭這個人類。

而且玄王問的這句話究竟代表什麽意思,憑借黎冉的聰慧勁也馬上明白了。

雖然寵愛光秀,但是玄王并未給他正名,這也是他方才為自己的不敬行為找理由搪塞的借口。

玄王平靜而沉穩的聲音傳來:“那麽從現在開始,解除你溫泉師的職務,餘命你為光秀的總管,統領衆仆,侍奉在他身側。”

——玄王大人的伴侶,之前只是他的猜測,現在,玄王大人用行動親自為這一設想正名。

只有能夠與玄王攜手并肩,地位僅次于玄王的他的伴侶,才能配置總管。

黎冉拜首:“小人定誓死效忠光秀大人,鞠躬盡瘁,替主分憂。”

“你起來吧。光秀,以後便由黎冉照顧你的起居。你看可好?”

“如果玄哥哥這樣安排,那我也不會有意見。”

自從知道黎冉對玄王忠心可表甚至不計生死後,他非但不覺得黎冉讨厭,反而還對他有了敬意。

只要能夠醫治玄王,哪怕要交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這一點,引起了光秀的共鳴。

“今後請多多指教了,黎冉先生。”

以玄王賦予光秀現在的地位,除了玄王本人外,他完全沒有必要向任何人低頭。黎冉瞪大雙眼看着向着自己低頭致意的光秀,不知所措。

玄王只是淡淡笑笑,并不打算出言制止他低頭的動作。他的光秀本就不是這種受條條框框約束的性格,所以玄王一開始就不打算給他熏陶這些個繁文缛節,他喜歡怎樣做,就怎樣做。

黎冉看看玄王,玄王對他點了下頭,黎冉說着“真是被你給打敗了”露出了笑容,他執起光秀的手,在光秀錯愕的注視下完成了“宣誓效忠”之禮。

“是的,今後請多指教,我的主人。”

光秀撓了撓臉,尴尬地轉頭看向玄王,感到不好意思的他小聲詢問着玄王:“一定要這樣嗎?”

玄王輕聲回他:“你來決定吧。”

“唔嗯……”光秀重新看向黎冉,“總、總之,你先起來吧。”

黎冉起身,玄王對他說道:“等下餘會召集所有四靈将及其副官們,還有兩師師團長和無名商讨一些事情,餘準備讓光秀也出席。你先去無名那裏,幫他做些準備吧。”

“……”

黎冉下意識地看了光秀一眼。作為整個西浔城極少數知道無名是光秀親兄長的人之一,他明白,玄王命他去無名那裏,是要自己幫助無名完成僞裝。

不願與光秀相認是無名自己的意思,而且玄王也認為現在還沒到讓光秀和他哥哥見面的時機。

“是,小人明白了。”

黎冉對玄王和光秀分別作出相應禮儀後,順便将用完的餐具收拾好,躬身告退了。

“玄哥哥,我也要參加嗎?可是我什麽都不懂,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幫上忙……”

“你不是已經學會治愈術了嗎?”

“也就會這麽一個術而已……還是最初級的。”

光秀很是羞愧,自己實在應該多學點法術,而不是房中術的。

“現階段已經足夠了。畢竟放眼我整個幽冥,能夠掌握光屬性法術的人才非常稀少。這次對稷慎的征讨,你的治愈術會派上大用場。”

讓光秀發揮作用,這是讓四靈将以及全體住民接受光秀的最好方法。雖然他可以以君王的身份強制命令,但是這樣做對光秀本身沒有半點好處。

從上一世光秀的處境中得到的經驗教訓,比起玄王一味的保護,讓光秀與自己一起攜手并進更容易讓他在幽冥界立足。而且光與暗,本就是互相映襯、密不可分的兩種屬性。

玄王希望藉由此與光秀描繪出相互依靠的未來。

“我打算将你是回魂珠的秘密也讓其餘三位四靈将知曉。可以嗎?”

結果光秀連猶豫都沒有,直接回答:“如果玄哥哥覺得這一點能為你所用,我當然沒有問題。”

這副理所當然的态度反倒讓玄王感到驚訝。通過羌族故地的探訪以及和無名的對話中得知,羌族人對自己是回魂珠宿體這一事實非常敏感,曝光他們的秘密如同搶奪饑餓雄獅嘴下的食物一樣,會令對方抓狂。

“……你啊,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嗎?”

知道玄王是在開玩笑的光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雙手環上玄王的腰,抱住他笑吟吟道:“不知道我能為玄哥哥賣個什麽好價錢?”

玄王仔仔細細打量他一番,然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說道:“你這麽調皮,大概除了我也沒人敢要了吧。”

“哪有,人家可是很乖的。”

“也只有夜晚的時候,才比較乖。”

光秀想要抗議,卻被玄王堵住了嘴。

小家夥迎合了上來,雙手緊緊環住他,陶醉地眯起眼。就只有這種時候最老實,玄王在心裏跟了一句。

侍衛輕輕叩門的響動讓兩人分離了開來,光秀仍意猶未盡,玄王微笑着,用手輕輕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啓禀玄王大人,四位靈将、衆武将以及兩位師團長已在議事堂中伺候君主大駕。”

“知道了。”

玄王伸出手,将光秀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走吧。”

“嗯。”

光秀回握住玄王的手。雖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但是只要有他的玄哥哥陪着他,他就能得到無限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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