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越過幽冥界的國境線, 以神獸黑麒麟為首，緊跟着玄武、朱雀、白虎三大靈獸，乘風踏雲，以磅礴之勢快速飛掠過天空。與他們保持着稍遠一些的距離，一支由三十騎角鷹獸組成的精英小隊，有序地飛行着。
并非因為角鷹獸部隊有意跟君王以及長官們拉開距離，而是角鷹獸的腳程實在追不上傲視群雄的上古靈獸們。
玄王與光秀共乘黑麒麟，夜羽則是帶着無名乘坐在自己的靈獸朱雀上，玄鷹和北鬥也騎乘着各自的靈獸, 他們率領着從鷹師、虎師各自甄選出的十五位精英，正向着稷慎國距離西浔城最近的村莊——邙村前進。
星魂和鷹師、虎師主力部隊則留在西浔城守備。
扁鵲和他的姐姐作為鷹師的統領，自然也随星魂一起留在了西浔城。
只命三十騎出動, 是玄王在參考了太華派弟子的戰力後，作出的考量。另外也考慮到, 大批妖侵入，可能會造成人類的恐慌, 所以才精簡了人數。
本來，按照無名對稷慎國情的分析，只派遣兩名四靈将就綽綽有餘了。
夜羽和北鬥無疑是最合适的人選。
夜羽本來就是“穩健派”，對人這個種族的歧視并不那麽深，加上近段時間陪同玄王游歷人界, 對人族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由他作為幽冥界代表自洪嘉帝手中解放稷慎國并為玄王實現和平統治最合适不過。
探索人類異變的原因，并尋求解決的方法, 這個任務也只有北鬥才能完成。
然而考慮到仙界極大可能是操縱稷慎的幕後主使，那麽在幽冥侵入後，仙界人現身并發生戰鬥時，如何把握有利形勢并快速做出應對這點，非常考驗指揮官的臨場指揮能力。
不是玄王自誇，說到應對未知現象或處理突發情況的能力，放眼整個幽冥界中，目前還沒有一個人能強過玄王。
再說了，由幽冥界的統治者親自解放飽受磨難的人類國度，要比派遣下屬更來的有效果。
玄王以這條理由終于說服極力反對君王親自前往人類國度的星魂後，星魂提出由四靈将全體出動擔任君王的貼身護衛。
“那幽冥界的守備力量不就相對變薄弱了嗎？如果這時昆侖或是魔界趁機攻入，該怎麽辦呢？”玄王苦笑，駁回了星魂的谏言，命星魂和玄鷹留守西浔。
星魂作為四靈将之首，有着君王不在時代替其位統籌大局的權利和責任，所以他的留守也是無可厚非。
而玄鷹，除了因為他是西方大地的領主外，還考慮到萬一稷慎那邊的作戰出現變故，需要幽冥派兵增援時，會使用傳送法陣的玄鷹能在最短時間內派遣兵力過去。
可惜沒能理解到君王這番用意的他，以為是自己不再受到君王信任而不予重用，大受打擊。
畢竟他是“激進派”的。
畢竟他之前觸怒過君王一次，還被罰了禁閉，若非星魂求情，他現在還在大晉江城裏對着西邊的天空哀怨地嘆氣呢。
看着一向心高氣傲的玄鷹頹喪地耷拉着個腦袋，玄王唯有妥協地嘆了口氣：“那麽準你随餘一同前往。”
剛才還被消極大潮淹沒的玄鷹，在聽到君王改變主意時，立即露出欣喜的表情，并由于太過激動而發出怪裏怪調的聲音：“是！屬下願以性命擔保，完成這份重責大任！”
這樣激動，把站在他旁邊的夜羽吓了一跳。
“不過玄鷹，你得接受夜羽的指揮。你必須将夜羽視為你的長官，服從他的命令。”
玄鷹睜大了雙眼，而夜羽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要玄鷹視一見面就要吵嘴的夜羽為長官，并聽從他的命令，想必比要他的命還難受吧。
夜羽也不認為，玄鷹會服從他的領導。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玄鷹身上，看他不自禁地抿起嘴。
“如果你不能聽從的話……”
“屬下願意聽從夜羽的指揮！一定不會做出讓玄王大人後悔的結果！”
這回換夜羽瞪大了雙眼，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神情堅毅的玄鷹。
為了能夠重拾玄王大人對自己的信任，玄鷹豁出去了。
星魂和北鬥輕輕笑了出來。
“……很好，餘很欣慰你的決心。好好發揮你的才幹吧。”
“是！謝大人！”
“另外，餘這次只打算率領三十騎前往，虎師和鷹師都有着優秀的偵查能力和不俗的戰力，那麽，該派遣誰與餘同行好呢？”
“屬下認為虎師是不二人選——”
“屬下覺得鷹師比較适合這次作戰——”
玄鷹和夜羽同時開口，然後互相瞪着對方。眼看着兩人就要開始争執起來了，結果出乎所有人預料，一向強勢的玄鷹這次卻選擇主動讓步而收回了視線。
“出動鷹師吧。”
“……你說啥？”
“因為這次玄王大人命我視你為長官，服從你的調遣。”
“……感覺好惡心喏。”
玄鷹的眉頭挑了一下，但他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兩人鬥了這麽多年，互不相讓。現在玄鷹肯讓步，反倒讓夜羽覺得不好意思了。
“那各出動十五騎，你看怎麽樣？”
“我是沒異議，不過虎師和鷹師的作戰方式不同，缺少磨合的情況下很難有很好的配合。當然，我不介意将虎師的作戰方式全部告訴你，或是讓虎師放棄一貫的行動準則，全部按照鷹師的作戰方式行動。”
“由你指揮虎師也沒問題啊。”不如說，本來夜羽就沒打算取締玄鷹對虎師的指揮權。“而且鷹師也完全可以配合虎師的行動，全看玄王大人如何調度。”
雖然玄王命玄鷹聽從自己調遣，但最終的領導人還是他們的君王。
“玄王大人，您意下如何呢？”兩人同時看向玄王。
玄王笑笑：“就按照夜羽的提案，各出動十五騎。”
“明白了。那麽屬下命鷹師盡快熟悉虎師的作戰行動方式。”夜羽回禀完，側身看向自己身後的鷹師師團長，師團長躬身拱手，表示自己會将旨意下達給部下們知曉。
玄鷹都做出這麽大的讓步了，夜羽也不能說一點面子也不給對方。對付魔豬鷹師更為有利，但是若只是普通的攻城戰，則是虎師更為适合。
“不，雙方不用舍棄自己的作戰方式。兩邊都有所長，正常發揮即可。而且勉強學習自己不熟悉的作戰方式非常危險，反而會本末倒置。至于怎樣将兩支作戰風格完全不一樣的隊伍統合起來，讓他們通力配合，就全看你們這兩個指揮官如何調度了。這也是餘給你二人的考驗。”
二人一愕，然後躬身答道：“是！”
當然玄王會一直監督的。他希望藉由這次行動也能讓一向不睦的兩人能握手言和，這也是為了今後的大局着想。
“另外光秀、北鬥則和餘一起行動，查明人類異變的原因，若是藉由法術而成，自然也會有破解之道。”
北鬥說了聲是，而夜羽則詫異道：“光秀……大人也要随行嗎？”伫立在一旁的無名也倍感驚訝。
“嗯，光秀精通光屬性法術，又有法寶回魂珠在手，在本次的行動中是強有力的支援。”當然玄王和北鬥會保護光秀的安全。
包括夜羽在內，每個人都露出了非常震驚的神色。「光」是非常稀有的屬性，他們萬萬想不到這等恩澤會降臨在一個人類身上。
“而且，稷慎的國民當看到人類在我界不是遭受苛刻對待而是也能擁有極高的地位時，應該也會安心不少吧。”
底下傳來“原來如此”的竊竊私語聲。看來他們普遍認為玄王會選擇光秀作為伴侶，只是出于政治目的了。
了解到君王的偉大意圖，他們之中的一部分人開始不是那麽排斥人類作為君王伴侶随侍身邊。當所有人目睹光秀駕馭了黑麒麟時，反對的呼聲就更小了。
四頭靈獸相繼在邙村的廣場中央降落，又過了一個會兒，三十頭角鷹獸才飛了過來，選擇在合适的地方降落。
村子十分安靜，到處都沒有人的氣息。
玄鷹比着手，虎師中的偵察兵立即四散進行調查，而夜羽則命令三名鷹師人員騎着角鷹獸飛往村莊周圍，看看是否有埋伏在密林中的軍隊。
無名似已入了魔般，從朱雀身上跳下後便急急奔向村東頭的一間瓦房，而後又踉跄着出來奔向旁邊的一間。
光秀見他這瘋癫癡狂的模樣——雖然對方依舊戴着那獅鹫一樣的面具，說什麽也不肯摘下，可即便是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也能從他的行動中品味出他此刻的心情，簡直像極了在羌族故地的自己。所以正在無名心中燃燒着的那份凄苦與悲痛的情感，光秀能夠感同身受。而且不知為何，這個男人給他一種異常的親切感，讓他忍不住上前，卻被夜羽輕輕拉住了胳膊。
就見夜羽搖了搖頭。光秀看着他，目光閃爍，終是放棄了打算，低下頭幽幽嘆了口氣。
光秀的表情玄王全然看在眼裏，但他只是默默凝注着，什麽都沒有說。
無名最終頹喪而返，與其他負責挨家挨戶搜查村莊一遍的虎師小隊一起，回到廣場中央。兩名虎師隊員近前，向玄王報告各自的發現。
“啓禀玄王大人，房屋裏并沒有打鬥的痕跡，儲備的糧食也完好收在儲物櫃中。”
“啓禀玄王大人，村口發現車轍印，另外并未在村內發現血跡。”
“看來這裏的村民都被帶走了。”綜合屬下們彙報，夜羽推測着村民的遭遇，玄王點頭表示看法相同。
“……晚了一步。”面具下的無名發出沉悶的切齒聲，“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對其他城市和村莊出手了！”
盡管只是無名的自言自語，但玄鷹對他這種口氣感到很不愉快，聽着就好像是因為他們的整備耽誤了救人的時間似的，太自以為是了。不過很難得的，他沒有發作，也沒有擺出難看的臉色。
北鬥檢查完下屬們所發現的車轍印，折返，禀報道：“印記還很新，看來并沒有被帶走多長時間。”
由于妖對時間的概念和人不同，百年光陰于妖來說都可謂十分短暫，所以像這種精細到幾個時辰甚至幾刻的精細時間，北鬥不太容易把握。
“應該是被帶到白善城，先由刺史關押，等到皇帝需要用到人牲的時候，再由刺史将人牲獻出。”
無名已經恢複了冷靜，因為他明白對一個現在不在眼前的人即便如何發怒也沒有用。只能把這種憤怒留在心裏，等到抵達皇宮時一齊發洩才是最好的。對于這種“外在的憤怒”無名是相當實際的，冷靜而且冷酷。
“相比分散兵力看守各處村落，不如集中管理來得方便麽？不過沒有順便掠走糧食，看來稷慎國的确非常殷實。”
“因為去年是大豐收，而今年吃糧的人普遍減少了。”
死人當然不需要糧食，大家都明白了無名的意思。
而且押送村民已經耗費了一定的人力和物力，他們實在沒辦法騰出更多資源來搜刮和搬運糧食了。
再說了，這些賤民手中也不會有品種優良的糧食來取悅達官貴人。
夜羽提議道：“玄王大人，是否要先派兩名鷹師成員優先到白善城打探打探？”
玄王苦思冥想，最終還是決定召喚出自己的仆役，四團好似流動墨水一樣的人形黑影出現在衆人眼前。玄王只是揚了揚下巴，黑影便四散消失了。
這種通過召喚術召喚出來的仆役即便被打倒也不會對術者造成什麽損失，而且它們能夠與術者用意念溝通，非常方便。
夜羽一拍腦門，對哦，他怎麽就沒想到出動自己的暗影侍衛，這樣一來也可以保得屬下的安全。正要效法召喚，玄王道：“你們先盡量保留靈力。尤其是夜羽，倘若白善城湧現大量魔豬時，還賴卿的法術解決。”
“是。”
玄王命所有人上坐騎，沿着車轍印，一邊留意驿道的線索一邊向白善城的方向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