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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玄王等人在白善城留得三日。等到第三日時, 北鬥平安來報,說稷慎朝廷派一萬兵馬兵分三路取白水、白晶、白善三城,除陸令外,都已被他殲滅。而那陸令,北鬥遵照玄王之命放他回去,敲山震虎,叫他知與皇帝玄王的厲害。

另外兩城便由北鬥和夜羽分別接管,玄鷹由于要聽命于夜羽,所以也随行在他身邊。

白水城的刺史商周仍存良善, 并未魚肉百姓,又同鄭鴻有深交。鄭鴻便書信一封托夜羽帶去,将白善城和玄王情況一一詳說了, 起初商周唯恐有詐,命衙下捕頭前往查探, 回來報曰,與鄭大人所言無異, 這才信了。他對朝廷早已心灰意冷,若不是放心不下百姓,早就前往別國安度晚年了。他便把刺史大印交到夜羽手中,夜羽再三勸他,他才回心轉意, 答應暫代刺史一職,待玄王将稷慎納入國土時再商議白水城的吏治。

白晶城那邊行事也很順利,百姓親眼所見北鬥以一人之力全殲陸令五千精兵, 如今三城互通往來,他們知道白善城住民生活有所保障後,皆願降于幽冥。

陸令将消息帶回,朝廷一下炸開了鍋。皇帝震怒,下旨讨伐,還欽點濮翼随皇帝親征。

下朝後将軍府門前賓客如雲,皆是朝廷官員前來問詢幽冥兵力之事,個個都是心急如焚,奈何陸大将軍都一一擋了,回話說:一個不見。

其實他這會子已只身前往宰相府,讨教求生之法。他言道:“那妖只一揮手,本将的兵便全都倒下,簡直比……簡直比殺雞還快!若非那妖饒本将性命,本将焉能有命回來!”回想起當時情形,又吓出一身冷汗。

宰相縷縷胡須,道:“只一妖便有此神通,他還告訴你他們一共來了千人?”

陸令慘然道:“是呀!是呀!那還不得把我們踏平來,踏平去!在他們眼裏我們就像那碎肉刀下的碾肉,任憑宰割!”

宰相沉思片刻,忽然拍案而起:“不如我們先反!”

陸令一愣,“怎……怎的?”

“這年頭,人和妖都轉了性了,人反倒殘暴,妖反倒有情。稷慎已經保不住了,你我不妨早投明主,他日真叫妖奪了權,你我尚能保住性命不說,沒準還能保住官位,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那濮翼那邊……那個濮翼也不是省油的燈呀!”

“這……”宰相眼珠一轉,忙道:“既如此,你我快快收拾行裝,立即出城!”

“那……将士們呢?”

“哎呀,你我性命暫且沒得保障,哪裏管得了旁人!既然要逃,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陸令擦了一把冷汗,道:“好,好,就這麽辦,就這麽辦……”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宰相和陸令的謀劃不知怎的就走漏出去,官兵們一聽他們的長官要棄他們而去,加之平日就對這些權貴不滿,揭竿而起,率先反了。白陽城火光沖天,到處都是嘶喊聲和争鬥聲。官兵殺紅了眼,見官就殺,宰相雖已喬裝打扮但還是有官兵認出了他,将他與他的家奴誅殺了。陸令畢竟是個武人,且戰且走,倒是成功逃出了白陽城,奔北狄方向而去。

濮翼站在東華門的城牆之上,俯瞰着城內滾滾硝煙,火海四起,心中無限暢意澎湃。

“痛苦,憤怒,恐懼,憎惡,悲傷,絕望……啊啊,多麽美好的感情,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濮翼神情陶醉地凝望着天空,凡人的雙眼無法觀看到的黑色不祥氣息彌漫在天空,布滿了白陽城的天際,它們從城中的每一個擁有負面情緒的人身上散發出來,彙聚于天幕,形成一個巨大的散發着詭異顏色的渦旋。

“這些負面情緒,真是世間最美好的果實!就快成了,就快成了,哈哈哈哈哈哈!吾族之神即将降臨于世!”

濮翼雙手一擺,立于琴架前,指尖疾行,奏起了《破虜令》。琴聲和着喊殺聲,在東華門內外和鳴。

不多時禁軍統領于典焦急趕來,叛軍就要殺到東華門下了,國師竟然還有心情演奏?他敢怒不敢言,只得拱手道:“國師!這,這已兵臨城下,您倒是拿個主意呀!”

“別吵,演奏正是高亢之時。”

于典見濮翼舉止乖張,神情癫狂,琴聲也是分外缭亂,不敢在城牆上多待,立即前往皇宮,通禀皇帝。

皇帝一拍龍椅,怒叱道:“你說濮翼在城牆上奏曲,還助長叛軍氣焰?”

“他只是奏曲……倒也不像是在助長叛軍氣焰。臣感覺他……感覺他像……瘋了。”

“他人上朝時還好端端的,怎的這麽快就瘋了?”

皇帝的表情已是怒不可遏,于典只好讪讪回答:“可是他那樣子……實在不正常。”

“你,帶他來見朕!”

于典只拱手低頭,卻不見動身,與其讓他回去直面那個瘋子,他寧願在這裏承受皇帝怒火。

起碼,皇帝發起怒來倒還像個人。

皇帝怒極,可宮外生變已容不得他再殺禁軍統領來宣洩怒氣,再殺,他就真的沒了屏障。

皇帝霍然長身而起,一拂袖,冷冷盯着于典頭頂,一字一字道:“你,帶朕見他!”

于典攜二十名禁軍侍衛随扈皇帝來到東華門城牆上。皇帝望着城牆外怔怔,手指一揚,近似撕心裂肺:“為何皇宮外已成這幅景象?!于典,為何不出動你的禁軍?!”

“回皇上……臣的禁軍只有一萬,而皇城外光是正規軍就有十萬人……還有暴民若千,憑臣的禁軍,根本……根本抵擋不住……”

皇帝雙目圓睜,眼裏第一次有了懼色,他人也忽然乖戾張狂,張開雙臂指着皇城外四起的硝煙:“廢物!飯桶!你們都在幹什麽!朕是皇帝,是天子!難道你們想反抗朕嗎!”

禁軍們齊齊低頭,眸中再沒了敬意,只剩下輕蔑。

琴聲悠揚,傳到皇帝耳中,于此情此景卻是格格不入。皇帝順着琴聲踉跄而去,濮翼演奏完《破虜令》又奏一曲《高山流水》,婉轉而不失激昂,回腸蕩氣在天地間。

皇帝扶住他手臂,琴聲這才止了。

“濮翼!濮翼,快去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戰火下濮翼的眸色如熒光流轉,他眼裏含着笑,十分真誠的笑,望着自皇帝身上冒出的源源不絕的黑煞之氣,慢慢擴散到天空同那一團漆黑凝聚,就像在欣賞世間最美麗的風景,流露出沁人的微笑。

他笑着撣下扶住自己的皇帝的手,皇帝怔怔,向後退了兩步,從怒嗥已變成了請求:“濮翼,你還愣着做什麽,快去幫朕收拾了他們啊?”

“皇上。”濮翼終于開口,“皇上您看這江山,臣現在第一次覺得,是那麽秀美。”

“朕不想聽你廢話!還不快去,還不快去碾碎那些蝼蟻!”

“皇上,恐懼之下的您真是比暴戾之下的您更加美麗,讓吾甚為欣喜。”

皇帝如鲠在喉,眼前的這個人,就好像忽然變了一個人。不,不,他眸中溢滿了懼色,應該說濮翼這個人,他從來就不認識。

濮翼看着黑色煞氣自皇帝身上越冒越多,眼底笑意更深。他雙臂張開,就像一位慈祥的母親在接納自己的孩子。

“多虧了您,吾之神很快就要降臨了。”

“你說什麽?……你、你将丹藥獻給了朕以外的人?”

濮翼吃吃地笑:“世間哪裏有什麽長生不老之丹藥。活人血,童子心,不過是為了散播恐懼,憤怒,憎恨,悲傷和絕望的工具。現在整個天幕都充滿了邪煞之氣,吾大功已成,說來,皇上您真是為吾立下大功一件。”

“你騙朕!朕吃了你送來的藥汁,分明已恢複了青春!”

“啊——”濮翼拳掌相擊,“皇上提醒臣了。臣險些忘了,臣已将您改造得媲美仙人。”

皇帝驚恐後退,直到撞到身後侍立的于典身上。于典慌忙扶住皇帝,還是第一次看到皇帝這樣驚慌失措。

濮翼一步一步微笑着接近,那笑容飽含着惡意,讓禁軍們連連後退。

“皇上啊,您身為一國之君就該自己保家衛國。放心,您那健碩的身體會讓您力敵千鈞的。”

随着濮翼的念咒,結印,洪嘉帝體內的血液在不受控地翻滾,有某種可怖的東西在叫嚣着撕扯着他的身軀。他屈辱地跪了下來,喉頭翻湧出一股血腥。他惡狠狠地瞪着濮翼,他是皇帝,還從來沒有人敢給他如此屈辱。

“濮翼,你竟敢……你竟敢……!”

話還未說完皇帝又嘔出一股鮮血,血卻是綠色的,像泥潭深處腐爛的臭泥。

皇帝忽然仰天咆哮,身體不斷痙攣。禁軍們驚恐地看着皇帝的肌肉膨脹起來,青筋一條條暴起。

有一個兵因為恐懼過度拔腿就跑,可還沒跑出十步,肚子突然被人從背後開膛。士兵怔怔地看着從肚子裏伸出的一只手,然後倒下。

皇帝舔着手上沾染的鮮血,說了一聲好吃。

于典驚恐地看着皇帝突然出現在他本不可能出現的地方,而皇帝原來跪着的位置留下了一個深坑。

濮翼笑問:“皇上,您覺得如何?”

皇帝回身,嘴裏已長出一對獠牙來。他獰笑着:“啊……朕從來沒有感覺這麽好過。”

于典緩緩跪了下來,眼睜睜地看着變成怪物的皇帝虐殺着自己的部下而無能為力。在皇帝的魔爪向他伸來的一瞬間,他流下了絕望的淚水。眼前的恐怖景象剝奪了他對“生”的希望。

在他咽氣的一剎那,他的腦海裏想的最後一句話是:稷慎,完了。

“濮卿,朕還是很餓,很餓。”

濮翼手指城牆下方的戰場,柔聲道:“那裏還有很多,去吃吧,皇上。”

皇帝巨吼一聲,縱身跳下了城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師伯?!”

頭頂上方忽然傳來第三個聲音。

濮翼笑靥如花,注目着這個從皇宮禦劍趕來的太華派弟子,清雅。

清雅怒視着他:“這就是您跟師父說的,‘必要的犧牲’嗎?”

清雅的質問讓濮翼感到很不愉快,就連含笑的雙眸也忽然變得冰冷,仿佛能随時噴出凍結人的氣息。

“吾當如何行事,無需汝置喙。”

濮翼指尖一指,天上散布的黑霧分離出一些,直直朝清雅砸下。

“呃啊啊啊啊啊——!”

清雅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撕扯着自己的身體,他痛苦地打着滾,感覺自己的意識正逐漸被剝奪。

當他再次站起來的時候,白皙的皮膚已被黑煞之氣包覆,空洞的一雙眼證明他的靈魂被束縛着。他像個機械一樣走到濮翼跟前,嘴裏只會喃喃一個字:“殺!”

“不速之客來了。”濮翼遙望着遠方的城門處,手一指,“去吧,吾的傀儡,去為吾清除障礙。”

清雅禦劍,朝着城門飛快掠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扁鵲的複仇戰!

扁鵲VS清雅

衛靈VS皇帝,

人界篇即将落幕,相對枯燥的戰争也即将進入尾聲啦030

作者菌為了早日讓玄王和光秀天天秀恩愛會快進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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