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玄王等人騎乘着靈獸趕往白陽城, 快要抵達城門時,玄王發現城中異象,趕忙一揮手,命各靈獸驟停。
夜羽不解道:“怎麽了,玄王大人?”
玄王眯眯眼,望着籠罩着整個白陽城的黑色煞氣,內心不禁泛起一陣顫栗。
他急聲:“後退!全部後退!”說完他便騰空飛掠,離開黑麒麟背脊,懸浮于空中。
身後衆人大驚, 與玄王同乘一騎的光秀尤甚,急急問道:“怎麽了,玄哥哥?”
玄王先是喚出夜摩刀, 爾後對着黑麒麟下令道:“炎青,你先馱着光秀回白善城。”
炎青“咕嚕嚕”一聲叫, 表示對抛下主人的命令不敢茍同。
光秀道:“為什麽?”
夜羽也道:“發生什麽事了嗎,玄王大人?”
北鬥和玄鷹也一并注視着玄王。
玄王環視着三位靈将, 沒想到以四靈将的修為竟然也看不到包圍整座城池的不祥煞氣。敵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玄王道:“白陽城被煞氣包覆,你們千萬不要靠近。”
“煞氣?”三位靈将皆是一驚,齊齊去瞅視野前方,除了漫天的火光和硝煙,什麽都看不見。
玄王修為之高深, 四靈将自是不及,所以他們并不懷疑君主的話,只是心下不解, 為何這只有在魔界才會大量聚集的煞氣會憑空出現在人界?
煞氣乃是天地間至惡至害之氣,按理說,即便他們肉眼看不到,靈獸們也應該能感覺到才是。
夜羽摸摸朱雀的頸子,朱雀乖巧聽命停飛在空中,除此之外并未有其它異樣。
白虎和玄武也是如此。
就連最為靈敏的黑麒麟似乎也并未察覺出煞氣的存在。
其實這也不怪靈獸們,煞氣本就是由六界所有生靈之負面情緒所衍生之物,并非毒氣、瘴氣可尋跡,在煞氣有了實體形成煞魔前,靈獸們很難察覺到。因為但凡是有靈智的生物,不管是什麽種族多多少少會有些負面情緒,這些情緒每天都充斥在每個人身邊,免疫了靈獸們的感官。
少量的煞氣并不會造成災害,除了魔界和鬼界,其它四界皆有靈素存在,即修道人口中的日月天地之精華,這些靈素與萬靈因負面情緒排出的煞氣中和,使之無法成形。鬼界由于都是死人,早已超凡脫俗沒了心念,自然不會産生多少煞氣。只有魔界,才會誕生出煞魔。
北鬥皺眉道:“莫非是魔族作怪麽?”
玄王道:“餘現在的疑惑是越來越多了。起初以為背後操縱稷慎的是昆侖,但如今這将要成魔的煞氣……看來濮翼屠殺百姓的真正目的,是要制造不可勝計的負面情緒,從而誕生出煞魔。”
北鬥道:“竟然是這樣……魔族之卵只不過是為了催生人類痛苦情緒的催化劑,難怪會遴選壽命短暫而且相對弱小的人族誕生魔豬,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為了繁衍同伴,只是為了快速聚集煞氣。”
玄王道:“餘到城中看看,你們先原地待命。”
北鬥立即反對:“不可!這太危險了,玄王大人!”
玄鷹道:“要去也應當是由屬下等人前去。”
玄王搖搖頭道:“你們抵禦不住煞氣的。一旦被煞氣污染了心智,只會成為第二個煞魔。”
“既如此,那請光秀大人為玄王大人施加個「淨心咒」再去。”北鬥驅使玄武來到黑麒麟旁邊,北鬥将咒文誦讀給光秀。
光秀依訣念了,為玄王施加好法術。玄王笑笑,便飛入黑霧之中。
玄鷹焦急道:“難道我們只能在這裏等麽?”
北鬥道:“雖然玄王大人嚴令我們不可進入城中,但我們還是可以有能幫忙的地方。”
夜羽、玄鷹同聲:“怎麽講?”
北鬥道:“從古至今解決煞和煞魔的唯一方法就是封印。我們同時結印,将煞封印起來,也算是在幫助玄王大人。光秀大人,也請你助一臂之力。”
光秀點點頭,道:“只要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北鬥一笑,将結印方法和咒文告知兩位同僚和光秀,四人駕馭着靈獸各據城外一角,紛紛跳下坐騎,在北鬥指定位置站好,同時掐訣結印。
霎時間青、白、紅、金四道光芒環繞交融,仿佛四條游龍在周圍碰撞激蕩。四人大喝一聲,雙臂伸張,仰首向天,四道光芒便凝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圓陣,将整座白陽城包覆其中。
維持法陣極耗靈力,四人中屬光秀修為最淺,雖然體內有玄王的靈石,但是大部分已被回魂珠吸收了去,于他自己所剩無幾。而他現在也尚未可以随心所欲支配回魂珠的靈力,這樣耗費下去體力很快不支,眼見他維系的那道光芒越來越黯淡,這時身後忽然彙入一股涓流,光秀詫異回看,竟是黑麒麟頂着他,将自己靈力輸送給他。
“咕嚕嚕……”
“是呢,為了玄哥哥,我決不能倒下!”
光秀凝神,在黑麒麟的協力下專心作法。
他們雖看不見,但在封印法陣的作用下,天空凝聚的黑煞之氣漸漸變得稀薄,法陣起作用了。
就在這時,仰天傳來一聲劍嘯。白陽城門破出兩個人影,分別朝着光秀和夜羽奔來。
“铛”地一聲,就在飛來的劍身即将穿透專注作法的夜羽心髒時,扁鵲飛身,喚出紅蓮雙戟一擋,為夜羽擋下了偷襲的一劍。
同一時間,另外一個魁梧的身軀獰笑着沖着光秀天靈蓋重重揮下一拳,眼見得手,視野忽然閃過一道銀光,緊接着手被某種堅硬的東西格擋震飛,魁梧的男人面容扭曲,怒喝道:“你,敢反抗朕?”
獵物的身前多了一名女子,仙姿佚貌,氣質非凡,她一手持盾,一手持着戰斧,散發出懾人的靈氣。那雙沉靜的眸如今正冰冷地凝視着企圖偷襲君主心愛之人的敵人。
她正是扁鵲的親姐姐,南方武将——衛靈。
皇帝吊起的嘴角惡意地笑笑,如今這個笑容在別人眼裏只會引人作嘔。
“怪物。”沉靜內斂的她不喜歡多話,她戰斧直指皇帝,“去死。”
“蝼蟻!敢對朕出言不遜!”
皇帝堪比巨大鐵球的雙拳不斷揮下。衛靈原本可以輕松閃避,但是為了保護身後無法移動的少主她單臂舉盾承受住了皇帝一次又一次地重擊。
“很弱。”
衛靈防禦住最後一擊後,将盾牌一挑,起跳飛腿,一腿掃在皇帝側腹。皇帝吃痛重心不穩,衛靈瞅準時機揮下戰斧,想斬斷皇帝的頭顱,卻被皇帝眼疾手快雙臂為盾防禦住了。斧刃接觸到手臂的一剎那傳來痛擊鈍器的感覺,衛靈瞳孔微張,急忙調整重心,向後一跳,舉起圓盾護在光秀跟前。
雙方一時僵持不下,卻讓皇帝更為暴怒。
“啊啊啊啊!蝼蟻!朕要吃了你!吃!吃!吃!”
光秀感應到有人到來,睜開眼,看清來人後,吃了一驚:“這是?稷慎的皇帝……?”
“專心。”衛靈頭也不回地道,順勢又接下皇帝的一波攻擊。
光秀道:“你一個人對付這個怪物沒問題吧?”可惜他和黑麒麟無法抽身相助,光秀一邊維持法術,一邊回身向後看去,想看看鷹師或虎師成員是否在視野中,可以喊他們來助陣。
衛靈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簡單。”
她發力,持盾擊退皇帝幾步後,忽然把盾牌扔了。
她的行為讓光秀和皇帝都吃了一驚。
衛靈揮舞着戰斧,在空中劃過耀眼的軌跡。她擺好架勢,雙腳忽然發力,光秀只覺一道勁風吹過,再睜眼一看,衛靈已出現在數步之遙的皇帝身後,她跳躍到空中,揮舞着戰斧,劈下淩厲一擊。皇帝察覺到她來了身後,急忙伸臂格擋。雖擋下一擊,但緊接着衛靈揮舞戰斧不斷揮下第二擊,第三擊,招招斃命。皇帝忙于格擋,在兇猛攻勢下漸漸失了重心,一個趔趄,躲無可躲,避無可避,被衛靈砍下一條手臂,單膝跪地。
“你!竟敢傷了朕的玉體!朕的玉體!”
皇帝已陷入癫狂,周身洋溢着滿是邪魅狂放之氣。他掙紮着起身,衛靈卻不給他機會,重重揮下一斧,砍在他頸子上,鮮血頓時噴出,在天空中描繪出一條彩虹,異常妖豔美麗。
皇帝的頭顱卻沒有被砍斷,只是砍出一條縫隙。衛靈聚氣,打算一鼓作氣繼續揮砍時,皇帝的異常讓衛靈突然止了動作,她向後淩空一躍,急忙護在光秀面前,重新拾起盾牌,警惕地看着皇帝。
“咕……嗷嗷嗷嗷啊啊啊!!!”
光秀一驚,道:“他怎麽了?”
“不知道。”
皇帝健碩的肌肉忽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縮了回去。他痛苦地跪在地上,嘴裏不斷呢喃着:“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皇帝忽然站起,光秀連忙道:“小心!”衛靈已做好迎擊準備,然而皇帝咆哮着,竟然縱身一躍,向後連跳幾步,逃回了城門裏頭。
光秀搖頭唏噓道:“失去民心失去疆土的皇帝,空要這個頭銜又有什麽用呢……”
衛靈凝注着皇帝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咧一線,“是呢。”
※
且說扁鵲那邊,感覺到一股殺氣直沖夜羽而來,他急忙召喚出武器,飛身擋下了攻擊。
漫天煙火中,一道白光閃出,停留在扁鵲頭頂上方。來人一襲白衣藍袍,相貌被黑暗氣息包覆,看不真切。扁鵲盯住仔細瞧了又瞧,才叫他瞧出是誰來。
“什麽嘛,原來是你。臉塗得那麽黑,差點沒認出來。喂!我說你那位跟我打得不相伯仲的師兄呢?”
扁鵲認出這人正是那日在蓮姬郊外遇到的太華派衆道子中的一個,好像叫什麽清雅的,他還有個師兄,扁鵲倒記得清楚,是叫天鈞。
要說天鈞實力遠勝于他,那日他被人家打的落花流水,就算當日是一對一也不可能是“伯仲相當”。這不他現在是在夜羽面前,加上天鈞本人不在,說話當然要顧着面子自吹自擂一番了。
“殺。”
“啊?”扁鵲支愣着耳朵,沒聽清。
“殺!”
“你沒病吧?”
夜羽在他身後頭道:“小心點,扁鵲。他是中了術了。”
“啥術?”
要不是得維持着法陣,夜羽真想抽他腦瓜子一下。“豬!你沒看他現在像個傀儡麽,你說是啥術?”
扁鵲搔搔頭,道:“哦。”
夜羽覺得哪天他非得被扁鵲氣死。“這人就是讓你吃下敗仗的太華派弟子麽?我現在無法助你,你多加小心,不行就喊你姐姐。”
扁鵲漲紅着臉,急聲道:“誰吃了敗仗啊!我這就打贏給你看!……嗚哇!”
扁鵲說話的間隙,清雅一劍刺來,扁鵲本想躲閃,轉念一想不對,他躲開了這劍不就刺到夜羽大人身上了麽,趕忙揮起紅蓮雙戟格擋。
清雅心智雖被束縛,但道法運用卻更勝往昔。
扁鵲為夜羽格擋的一瞬間,清雅已淩空翻身後退幾步,緊接着雙手結印,那柄刺出的劍就如有了靈魂,铮铮而響化為數十道耀眼的白光,每一道光芒褪去後都化身為一柄新劍,在空中圓轉如輪,俨然一個鮮活的生命,又像一條條吐着蛇信的響尾蛇,齊齊飛刺過來。
扁鵲咂舌:“……又是這招。”
一柄劍變幻成十七八條,沒有人能分得出哪一柄劍影是實,哪一柄是虛。
爾或是,它們都是實的。
扁鵲先前就是因為這招吃了大虧,現在他已長了記性。他口中念訣,全身噴射出灼熱的火焰,包覆着他的身軀。扁鵲揮舞着紅蓮雙戟淩空翻身,衣袂獵獵飛舞,身子陀螺般在空中旋轉不停。刺向他身體不同部位的劍矢全被他擊飛了出去。
而那些劍因為被高溫煉化,全部變成了廢鐵。
扁鵲停止旋轉飄飄然落地,凝注着清雅,一臉得色。
“還有什麽絕招,使出來呀。”
太華派引以為傲的禦劍術如今被破,若是清雅還保持清醒,絕對會逃。可惜他現在心被束縛,全無靈智,只遵從濮翼“肅清敵人”的指令。劍不能用了,他便念起風咒。可風最助火勢,火焰一扇,他的袍子被燒去一個角。
夜羽道:“扁鵲,留活口。”夜羽真怕扁鵲下手沒輕沒重,把這道子燒死,這樣就問不出情報了。
“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扁鵲正自得意,心情也是爽極。
清雅見風咒無效,又準備施放其它法術。扁鵲哪裏會給他再次掐訣的機會?他近前,雙手抓住清雅身子,将他淩空抛起。
“舉高高喽!”
清雅即将摔落在地時,扁鵲又将他好好接住,然後,再抛起。如此反複。
“呀,好高好高!好高好高!”
“笨蛋!你這樣怎麽可能讓他醒過來?”
“啊?”扁鵲回身去看夜羽,結果忘了接人,清雅啪嗒一聲,重重摔在地上,不動了。
夜羽:“……”
扁鵲撓了撓臉:“……”
“白癡!說了要留活口,被你玩死了!”
“別生氣,別生氣。”扁鵲急忙彎腰去探他鼻息,“啊,還有氣。”
“還不快救他!”
“不要吧?那萬一救起來還繼續攻擊我們呢?”
“那你不會再扔他啊。”
扁鵲嘴角抽了抽,到底是誰更過分啊?
嘴上雖說着不要,但扁鵲還是老老實實為清雅施加了治愈術。
手上的光輝散去的一刻,清雅的眼睛睜了開來,已不再是空洞無神之色。
而同一時間,天空忽然出現一條巨大的裂縫,像是一張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