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就這樣迎來了生辰祭典。
冠禮儀式進行得十分順利, 之後就是谒見儀式,玄王和光秀會見名門望族的代表和今年為幽冥界立下功勳的武将。等到繁瑣的儀式結束,為了能夠拜見一次玄王和君王最終選擇的伴侶身姿而聚集在長廊的一般民衆們,就開始向着內門移動了過去。
內門以內的會場是只有受到招待的人才能獲準進入的,外面的庭院和回廊則準許開放給一般民衆。會場內舉行了各種豪華的宴會表演,一直從上午持續到傍晚。樂師與舞女,美酒與豪華的餐點裝點了盛宴,每個人的面孔上都露出了滿足的神情。
雖說是為給光秀慶生而舉辦的盛宴,但是在進行最基本的打招呼之後, 更多的貴族和望族則是積極地與玄王攀談起來,反倒把光秀晾在了一邊。
光秀便借口如廁,出了宴會大廳, 到外面透透氣。仿佛是約好的一樣,無名也從另一側門悄悄溜出了會場, 兄弟二人在走廊碰見,片刻的驚訝後, 相視一笑。
光秀道:“你還是受不了這種場合啊。”
無名道:“你還不是一樣。話說你這個主人就這樣跑出來,把攤子丢給你男人,沒問題嗎?”
光秀揉了揉眉心,道:“你嘴上還是這麽不饒人啊。看來罰俸一年還算少的。”
柳生和張洪已經不在北狄國了,根據情報販子提供的線索, 他們似乎前往了大陸最北端的列人國,也是玄王他們一開始周游人界時借用身份的國家名字。那個國家很少與其他國家往來,如今已成妖王統治的幽冥國更不用說, 更不可能以邦交的名義去打探什麽,找尋難度非常困難,他只得滿心怨怼的接受這罰俸一年的處罰。
一想到這個無名就有氣!
他咬牙切齒道:“肯定是你在背後坑我吧!”
被揭穿光秀沒有絲毫愧色,反倒一臉得意:“反正你又不養家,存那麽多錢幹什麽。”
好!好!這可真是他的好弟弟!果然成了別人家的就等于潑出去的水,這話一點沒錯!
光秀又問:“柳生和張洪你沒找到,那我讓你去桃源鄉見的那兩個人,你見着了沒?”
無名咂了咂舌:“還說呢,這趟我親自去的,結果到了你說的那個桃源鄉,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倒是你說的那片雲霧給我吓了一跳。我還以為洪嘉帝沒死透,吓得我撿起腳邊石頭就砸,當着那麽多侍從的面,別提多丢臉!”
光秀瞪大了眼睛,道:“沒人?無塵不在,姜洵竟也不在麽?你可找對了地方?”
無名瞪着他,道:“我可是按照你畫的圖走的,豈能走錯!”
按理說,既然都到雲海了,那裏路就一條,不可能走錯。
“他們能去哪裏呢……哥,那你再幫我個忙,你看看能不能讓那些情報販子查到有關姜桓的線索,需要多少錢,我出。”
無名眨眨眼,道:“這姜桓又是誰?你幹嘛要查他?很重要麽?”
“非常重要!這關乎到玄哥哥和我的未來!”
光秀便把夢中所見原原本本對着無名說了一遍。
無名聽後,瞠目結舌,良久良久,才道:“你說咱的祖先和玄王他爹……”
光秀點了一下頭。
無名翻了翻白眼,看住光秀,搖了搖頭,千言萬語,化為一句:“那你們倆可真是孽緣。”
光秀抿着唇,狠狠跺了他哥一腳。
無名抱着小腿一邊罵一邊原地麻雀跳,光秀正想再數落幾句,倏地發現前方廊角處有一個很熟悉的身影,便扒拉開他哥,抛下一句讓他哥恨不得大義滅親的話,朝着那人追去。
“記得給我去辦成這件事!”
無名望着自家弟弟逐漸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吼:“這是求人辦事該有的态度麽!”
無名跳了兩跳,腳疼還沒消停,這時肩膀忽然被人從後用力一轉,沁竹微笑道:“借過。”無名像個陀螺似的原地打轉,沁竹則借機走過,循着光秀路線追去。
結果還沒等無名轉停,身後又冒出一個夜羽,“不好意思,借過。”肩膀被他一撞,加速了自轉的速度。
他轉的太快,比小童手裏拿的呼啦啦的風車還快,就連急急路過的玄鷹都要忍不住瞟他一眼。
所幸,這次他沒挨撞,玄鷹很巧妙地閃了過去。
大約半盞茶功夫,無名在原地完成了連雜技大師都無法完成的自轉一百零八周後,頹然倒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扁鵲嘴裏叼着臭豆腐悠閑地走,沒看腳下,等到一腳踏在無名胸口上,才意識到有人。這一受驚,嘴裏叼的臭豆腐就跌在了無名臉上,讓口吐白沫的這位又多了一個呼吸困難的折磨。
扁鵲急忙蹲身,扒拉開無名臉上的臭豆腐,看清這人相貌,急忙喚他姐姐:“姐姐!你看這人,是不是死了?”
衛靈走來,俯下身子嘆他鼻息,道:“沒死。”眼神示意扁鵲,“救他。”
“哦!哦哦!”扁鵲趕緊将無名抗在肩上,在周圍詫異的視線中離開了會場。衛靈看看這個一直合作的同僚,嘆息一聲,也跟去了。
而那廂光秀,急匆匆地離開,正是因為看見了楓竹的背影。
楓竹正撐在欄杆上,背對着他,看來是不喜歡歌舞盛宴場所,獨自跑外面享受清靜來了。
聽到腳步聲,楓竹警戒偏頭,光秀與他對視,笑着打着招呼:“我沒看錯,果然是你。”
這個檬長老的次子,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定制品的衣服,與沁竹那身顏色不同,但設計相近。他本人似乎不耐這種長袖的設計,已将袖口向上卷了起來。
“沒想到我們還能見面。對了,一直沒跟你說,其實我是……”
“哼。”
與那日在清風小築以及黃珀家态度截然相反,楓竹狠狠瞪着光秀,冷哼一聲,也不等光秀自我介紹完,竟然走開了。
光秀看着楓竹離去的背影發怔,這時就聽身後一個聲音用萬分抱歉的口氣道:“光秀大人,還請原諒,舍弟對您那般無禮。”
看到一臉歉疚的沁竹,光秀苦笑了起來。
沁竹奉命守護光秀,所以光秀到哪裏,他都得形影不離地跟着,随時準備以身為盾。于光秀來說,有這個朋友跟在身邊,倒是沒差。
“唔,沒關系,畢竟是我兩次失禮在先。”
沁竹只是微笑,并不追問光秀如何兩次對弟弟失禮。他從來不追問不深究這一點,讓光秀很是欣賞。
朋友之間,本就不需要全部坦白的。
“你不去跟你弟弟打個招呼嗎?”
“不必了,我現在身份特殊,實在不方便跟他打招呼。”
又是所謂的家族顏面問題,光秀嘆氣,替沁竹覺得委屈,沁竹卻笑笑說不打緊,早已習慣了。
這話又惹得光秀心裏不好受,沁竹便不再提,知道今天是他生辰,這樣大喜的日子,實在不宜難過。
這時夜羽和玄鷹也已追來。夜羽急忙道:“光秀大人,請不要獨自行動,太危險了。”
“啊,夜羽大哥。”
夜羽趕忙将手指抵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又急急忙忙看了沁竹一眼,沁竹只是回以淡淡微笑。
光秀笑道:“沁竹的話,沒關系的。”
夜羽摸着鼻梁,對他這個改不了口的習慣實在無奈得很,至于被這位沁竹公子聽見這麽不成體統的稱呼究竟要不要緊,夜羽實在不敢置評。
“光秀大人,您該回去了。這麽長時間看不到你,玄王大人會着急的。”
光秀腦海放映着玄哥哥表面佯裝平靜但實際內心已燒得火急火燎的樣子,嘴裏跟了句也是,便準備回去。
沁竹自然是緊跟其後。
可是玄鷹這時卻忽然橫在沁竹前面,輕聲道:“我有話跟你說。”拉住他手,作勢要将他拉到沒人的地方。
光秀和夜羽回身,看住他們,又互看一眼。
感覺他倆在場很礙眼,可是此時離開又未免太做作……
尴了個尬!
還有更尴尬的,沁竹掙脫開玄鷹手,當着這麽多人面,狠狠回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很脆很響。光秀和夜羽都忍不住閉眼,沁竹瞪着玄鷹,玄鷹木着表情,發怔。
“光秀大人。”沁竹從玄鷹身邊擦肩而過,拉住光秀的手,“我們回去吧。”
“呃……是。”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光秀腦子發蒙,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沁竹說回,他也只能讷讷說是,便被他拽着,往宴會主廳拖。
玄鷹還像石像一樣怔在原地。夜羽本該跟在光秀身邊護衛的,但是見到玄鷹這個樣子,卻也不忍走開。
這可是那個要強的,孤傲的玄鷹啊!恐怕就連他爹和他尊敬的叔父玄王,都沒有打過他。
“哎,那個……”
夜羽輕輕拽了拽他衣袖,可是玄鷹還是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癡癡地望着方才沁竹站着的地方。
夜羽不敢碰他了,正在絞盡腦汁組織語言的時候,玄鷹向後踉跄着退了兩步,撞在了柱子上,一雙眼沒了光彩就只剩空洞,面如死灰,仿佛心被撕碎。
沁竹的那一巴掌下手不算重,挨在武将身上,還沒平日訓練來得疼。但玄鷹仿佛被人狠狠抽了幾十鞭子,人已然木了。
玄鷹本不是個會将痛苦輕易流露出來的人。
但現在顯然他正在忍受着極大的痛苦。
夜羽忍不住嘆氣:“你現在若是想喝幾杯,我陪你。”
玄鷹自始至終沒回答,但是他的身子卻已踉跄着往喝酒的地方走。
夜羽便又嘆了一口氣,也不攙扶,因為他明白,對于這麽一個倔強的男人來說,他此刻若是扶了,等于是又抽了他一鞭子。
他跟在玄鷹身邊,慢慢地走。他走得有多慢,他就跟的有多慢。
這一路自是沒少引來別人詫異的目光,其中有一道還是安陽公子的。
安陽看到他們兩個離去的方向,顯得很驚訝,又很歡喜。他叮咛了身邊的內侍幾句,便匆匆離開了。
以前這些細節絕對逃不過兩位靈将的眼睛,但是現在,他們的眼睛裏就只剩下酒。
将進酒,杯莫停。會須一飲三百杯,但願長醉不複醒。
作者有話要說: 兩次失禮指的是,拿藥汁潑他以及對方報上姓名,自己卻隐瞞身份的失禮。